第564章 他认为我是魔渊的后人？（2/2）
那不是一座山，是一个洞。
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空洞。
从大地中央硬生生掏出的空洞。
洞口直径超过千丈，边缘不是岩石，是某种凝固后的黑色物质。
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
罡风从洞口涌出，带着一种腐朽的甜腥味。
苏辰在洞口外围三里处停下。
他感应到了魔眼巡天的边界。
一道无形的、以魔源为墨画出的线，横跨在他与洞口之间。
线的这一侧，注视感淡薄如雾。
线的那一侧，注视感浓稠如浆。
苏辰深吸一口气，踏了过去。
神魂刺痛。
像有人用烧红的针扎进识海，然后疯狂搅动。
魔眼的感知从他身上扫过。
带着审视、评估。
苏辰保持呼吸平稳。
五行轮盘以最低速度运转。
灵力波动压制在腰牌伪造的化神初期水平。
魔眼的注视停留了三息，随后缓缓移开了。
苏辰没有放松。
真正的考验在万魔噬魂道。
他沿着洞口边缘向下。
黑色砂砾逐渐过渡为更细密的沙尘。
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到脚踝。
拔出来时，带起一缕灰白色的烟尘。
甬道在洞口下方百丈处出现。
四呈现出不规则的褶皱。
像被高温熔化的蜡烛。
又像被强酸侵蚀的金属。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甜腥味，越来越浓。
苏辰不得不以土行法则在口鼻处形成一层过滤屏障。
他听到了一阵低语。
……来……
……终于……来了……
……等你……很久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无数只蚂蚁钻进耳道，在鼓膜上爬行。
苏辰的五行轮盘骤然加速，试图以灵力屏障隔绝声音。
但那些低语是神识层面的直接投射。
灵力屏障挡不住，过滤不了，只能承受。
……魔渊……的后人……
……继承……他的……意志……
……或者……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苏辰停下脚步。
他靠在甬道上，褶皱的岩触感温热。
低语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像无数根细线缠绕上他的神魂，试图将他拖入深渊。
神识中出现幻象：
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人站在血海中，面容阴鸷。
瞳孔中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那是魔渊。
他低头看着脚下。
脚下，是无数跪拜的身影。
那些身影没有面孔，只有一团团蠕动的黑雾。
吾之传承，不在血脉，在意志。
魔渊开口，声音像从地底传来，继承吾之意志者，即为吾之后人。
幻象消散。
苏辰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意识到，万魔噬魂道的真正作用不是杀死入侵者，是筛选。
筛选出能够被魔源认可的人。
筛选出适合继承魔渊意志的容器。
那些低语，是历代教主的残魂在试探，在评估，在寻找共鸣……
而他的体内，恰好有魔渊的原始能量。
血渊谷之战后，那缕能量与虚无之力、归寂之力融合，形成了他无法控制的灰色能量。
此刻，那些灰色能量正在经脉中缓慢流动。
像沉睡的野兽被低语唤醒，发出不安的躁动。
……共鸣……
……找到了……
……带他去……深处……
低语骤然变得急促。
好似发现了猎物的狼群。
苏辰感觉到甬道上的褶皱在蠕动。
像某种生物的肠道在收缩，试图将他推向某个方向。
他强行稳住身形，归尘剑碎片在储物戒中震颤。
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好似无声的警告。
不能跟着它们走。
不能被它们认可。
他要的是魔渊的后路，不是魔渊的意志。
苏辰从储物戒中取出最那片归尘剑碎片，握在掌心。
碎片边缘锋利，割破皮肤。
暗金色的血珠渗出来，与碎片中的归寂之力融合。
他以此为核心，在识海中构建了一道锚。
苏辰，剑崖弟子，五行剑典传人。
不是魔渊后人。
也不是任何意志的容器。
低语骤然尖锐起来。
像被激怒的蜂群。
那些声音从诱惑转为攻击，从低语转为尖啸。
苏辰的识海剧烈震荡，像一艘在风暴中的船，随时可能倾覆。
暗金色的光芒从碎片中持续涌出，在识海中央形成一柄微缩的剑影，将尖啸一波一波地斩碎。
苏辰向前走。
暗河的出口，在弃徒谷。
尖啸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然后骤然停止。
不是消散，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了。
苏辰感觉到甬道深处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不是魔眼巡天那种无差别的感知.
是某个带着明确意志的存在，正在注视着他。
有趣。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沙哑、低沉，能在万魔噬魂道中保持自我，你绝不是普通的散修。
苏辰停下脚步。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
瞳孔中燃烧着与魔渊同源的暗红色火焰。
老者的修为是大乘初期，气息比炎熵更内敛。
但危险程度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此人正是夜无渊。
天魔教执法长老，追魂司执掌者，也是魔渊最忠诚的追随者。
夜长老。苏辰抱拳，声音平稳，像在面对一个普通的问路者，散修陈九，误入此地，还望指点出路。
陈九？
夜无渊从黑暗中走出，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苏辰的心跳节拍上，散修联盟丙字七十三号，化神初期，主修土行功法，三年前在灰线猎杀妖兽时获得联盟认可……
他顿了顿，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玩味。
档案很完整，但有个问题……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的印记，印记的形状与魔渊玉片中的能量波动完全一致。
你的体内，有魔源的气息。”
“而且，不是普通的魔源侵蚀，是……原始能量。
苏辰的五行轮盘骤然加速。
他意识到，裴管事的隐匿阵纹可以遮掩修为波动，但遮掩不了修士的本源。
夜无渊手中的印记，是某种专门探测本源的法器。
而他体内的灰色能量，恰好是魔渊原始能量与虚无之力、归寂之力融合后的产物。
夜长老笑了。苏辰的声音没有变化，散修在灰线猎杀妖兽，难免沾染各种气息。”
“魔源侵蚀者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是吗？夜无渊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苏辰的压力骤然倍增。
大乘初期修士可不是区区合道五重可以正面抗衡的。
更何况，他失去了归尘剑。
即使对方没有释放全力，仅仅是气息压迫，就让他的五行轮盘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轮盘上的七道裂痕在压力下微微颤抖，像七道即将崩开的伤口。
魔渊大人陨前，曾留下一句话。夜无渊的声音低沉，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他，当他截取的那缕原始能量重新现世时，就是后人归来之日。”
“我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
他的手掌抬起，暗红色印记朝苏辰的眉心按来。
那动作不快，但带着某种无法躲避的锁定。
大乘修士的神识压制，让苏辰的身体像被钉在原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感觉到印记中传来的牵引力，像磁石吸引铁屑。
体内的灰色能量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动，朝印记汇聚。
危急时刻，苏辰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主动释放了灰色能量。
他将灰色能量从经脉中引出，让它与归尘剑碎片中的归寂之力融合，形成一种伪装。
伪装成更纯粹的魔源侵蚀状态。
灰色能量与归寂之力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暗金色的光芒从碎片中涌出，与灰色能量交织，形成一种介于暗红与暗金之间的混沌色泽。
那色泽与夜无渊印记中的魔源能量产生了某种共鸣。
同源共鸣。
夜无渊的手停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暗红色的火焰剧烈跳动。
像发现了某种难以置信的东西。
这是……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魔源与……归寂？不可能……魔渊大人从未提过……
苏辰抓住机会，以混沌色泽的能量包裹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魔源侵蚀者伪装。
这层伪装不是虚假的，是他体内真实能量的外显。
经过了归寂之力的调和，呈现出一种连夜无渊都无法理解的形态。
夜长老。他开口，声音沙哑了几分，像真的被魔源侵蚀过，我确实接触过魔源原始能量。”
“但不是继承，是……污染。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灰色能量在掌心中流转。
暗金色的归寂之力在其中闪烁。
三个月前，我在血渊谷与归一派交战，被源的侵蚀波及。”
“魔渊的原始能量，就是那时候混入体内的。他半真半假地讲述，我来万魔窟，不是寻传承，是寻净化之法。
夜无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目光在苏辰掌心的混沌能量上停留，像在审视一件年代久远的古物。
暗红色的瞳孔中，火焰从剧烈跳动转为缓慢燃烧，宛如风暴后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