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米煮成熟饭(2/2)
“家里简陋了些,王老板别见怪!”
王丽云一边把人往屋里请,一边拿抹布胡乱擦了擦椅子:“请坐请坐,我给您倒茶。”
王老板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在六丫头那扇紧闭的隔间门上。
“人呢?”
“在屋里呢,在屋里!”
王丽云陪着笑脸,扭头冲隔间喊:“阿六!有客人来了,快出来倒茶!”
六丫头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王老板的目光一到她身上,那双绿豆眼顿时亮了。
那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脖子,又从她的脖子滑到她的胸口,黏糊糊、慢吞吞的,像一条湿冷的舌头舔过皮肤。
六丫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目光她太熟悉了,巷子里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看她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像是把她当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正在盘算从哪儿下刀……
“这就是你家六姑娘?这模样……比你的还要标致嘛!!”
“那可不!”
王丽云在一旁帮腔:“我家阿六可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好看,多少人排着队想娶呢!王老板您可捡着便宜了。”
六丫头面无表情,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搁在王老板面前,转身就要走。
“哎!急什么?”王丽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王老板头一回来家里,你坐下陪人家话!”
“我厨房里还有活。”六丫头挣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王丽云脸色一变,正要发作,王老板却摆了摆手:“不急不急,慢慢来,姑娘嘛!害羞是正常的。”
六丫头趁机转身进了厨房,她靠在灶台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回想着刚才的情况,心里警铃大作。
不对劲!!
王丽云昨天才要让王老板上门相看,可这才第二天,她就把人领到家里来了,急成这样,是想打她一个措手不及,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正想得出神,外头传来王丽云讨好的声音:“王老板,您先坐,我去厨房张罗几个菜,中午您就在这儿吃,大家好好处处,您看怎么样?”
“好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丽云扭着腰走进厨房,看见六丫头杵在灶台边,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起来:“愣着干什么?淘米去!中午多做几个菜,好好招待王老板。”
六丫头没动,直直地看着她:“阿爸不在家,你把人往家里领,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王丽云白了她一眼:“你阿爸知道这事,就是他让我请王老板来家里坐坐的,你一个丫头片子,管得倒宽。”
她着绕过六丫头去拿灶台上的油瓶,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今天要是谈得好,这事就算定下了,王老板人家是有身家的人,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不知好歹!”
六丫头不再话,弯腰去舀米,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王丽云这么急着把事定下来,今天中午这顿饭,恐怕没那么简单,她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淘好米,切好菜,六丫头在灶台前忙碌着。
王丽云难得勤快起来,在一旁帮着递东西,时不时还往客厅那边张望一眼,跟王老板搭几句话。
“王老板,您先喝杯茶,饭菜马上就好——”
“不急不急,慢慢来。”
六丫头把菜倒进锅里,油花溅起来,她往后退了一步,正好瞥见王丽云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动作飞快地塞进灶台角的碗柜里。
那纸包不大,折得四四方方,像是药铺里包药粉的那种。
六丫头心里一沉,面上却装作没看见,继续翻动锅里的菜。
王丽云又站了一会儿,忽然捂着肚子皱起眉头:“哎哟,肚子有点不舒服,阿六你先把菜炒了,我去趟厕所。”
完也不等六丫头回应,急匆匆地出了厨房。
六丫头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了,才停了手里的锅铲,快步走到碗柜前,打开柜门,那个纸包就塞在角里,白色的纸包在昏暗的碗柜里格外显眼。
她伸手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浅红色的粉末,凑近了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
她对药材不陌生,这条街上好几个药材铺,时候她跟大姐去抓药,见过类似的粉末,手里这东西像是……催情散!
听这药最是下作,甭管你多正经,服下后都会浑身燥热、神思恍惚、情难自禁……
手指骤然收紧,纸包在她掌心被攥成了一团。
她不用多想就猜到了王丽云的打算。
这是要给她下药,等药效发作后,再把她和王老板关在一个屋里,让王老板把“生米煮成熟饭”。
到时候她就算浑身是嘴也不清,一个失了清白的穷丫头,除了乖乖嫁人,还能有什么出路?
光天化日下,在她自己家里,她的继母竟要对她做这种事!
恶心、愤怒、恐惧,各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搅得她几乎要吐出来。
她努力压下眼底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重新折好纸包放回原位,装作无事发生继续炒菜。
锅里的青菜在热油里滋滋作响,她用锅铲不紧不慢地翻动着,脑子却转得飞快。
王丽云要给她下药,那就意味着,这顿饭里有一道菜、或者一碗汤,是不干净的。
她只要提前找出那个被下了药的食物,再不动声色地换掉,就能把灾祸引回到王丽云自己身上。
可光换给王丽云还不够!王老板还在这里,只要他还在,这件事就不算完。
王丽云下药不成,还会有别的招数,今天是催情药,明天可能就直接把她捆起来送过去。
她不能只想着怎么躲过这一劫,得让这件事彻底了结!
阿爸……她需要阿爸在场!
六丫头咬了咬唇,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她把炒好的青菜盛进盘子里,又麻利地打了两个鸡蛋,切了一把葱花,做了个葱花炒蛋。
做完这些,她解下围裙,拿起酱油瓶快步走出厨房。
客厅里,王老板正翘着脚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见她出来,那黏腻的目光又贴了上来。
“阿六是吧?来来来,坐这儿。”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笑出一口黄牙。
六丫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得没有任何温度,没搭理他,转头朝门外走去。
“哎,去哪儿?”王老板在身后喊。
“打酱油。”六丫头头也不回地丢下三个字,人已经出了门。
她快步下楼,穿过巷子,拐进街角那家杂货铺。
杂货铺的阿叔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她一拍柜台吓了一跳。
“阿六?要买什么?”
“阿叔,我打个电话。”六丫头从兜里摸出两毛钱搁在柜台上。
阿叔看了眼钱,又看了看她的脸色,没多问,把电话推了过来。
六丫头拿起听筒,飞快地拨了一个号码,那是码头调度室的电话,她阿爸在那儿打零工,虽然不常去,但调度室的人都认识他。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背景音一片嘈杂。
“喂,找谁?”
“麻烦帮我叫一下刘德胜,我是他女儿,家里有急事。”
“等着!”
那边搁下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阿爸不耐烦的声音:“喂?什么事?”
“阿爸,你中午回来吃饭吗?”六丫头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平淡,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我这边还有活呢,回什么回——”
“家里来客人了,”六丫头打断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好像是王丽云的熟人,一个男的,以前都没见过,她还留人家吃午饭,让我做了好几个菜。”
“什么客人?什么熟人?”阿爸的声音忽然变得警觉起来。
“我也不知道,她没跟我多。”
“就是看着挺有钱的,穿这绸缎褂子,还戴了块金表!”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王丽云还特意换了件新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几分。
六丫头太了解她阿爸了,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只有两样东西——钱,和他的面子。
他可以自己花天酒地,但绝不允许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有半点牵扯。
况且,他尤其听不得“有钱的男人”这几个字。
“你给我盯着他们,我这就回来!”阿爸撂下这句话,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六丫头放下听筒,嘴角微微勾了下,转瞬即逝。
“阿叔,我好了,谢谢你!”
杂货铺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回到家里,王老板还坐在客厅里嗑瓜子,面前的瓜子壳已经堆成了一座山。
王丽云已经从厕所回来了,正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见她回来,立刻拉下脸来:“打个酱油怎么这么久?”
“杂货铺人多,要排队。”六丫头面不改色地走进厨房,把酱油瓶搁在灶台上。
王丽云跟了过来,目光在灶台上扫了一圈,在碗柜方向,又飞快地移开了。
六丫头把她的每一个眼神都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汤我已经煮好了,一人一碗,你等会儿端出去。”王丽云完走了出去。
六丫头目光在那三碗汤上,王丽云特意嘱咐“一人一碗”,那下了药的汤,必定就在其中。
她打开碗柜,看见那个纸包还在原处,她拿出来打开一看,浅红色的粉末在光线下显得人畜无害,却明显少了大半。
又看了看那三碗汤,从表面看不出任何差别,正想做点什么。
这时王丽云忽然进来催促道:“阿六,端菜上桌吧!”
“王老板吃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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