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比你想象的更值钱(2/2)
“你帮我搭的框架好。”曲母说,“我只是往里填内容。”
两点整,一个年轻男人推门进来。
曲筱绡见过很多投资人——在姚滨的聚会上,在父亲的饭局上,在各种打着“商业社交”旗号的场合。那些人大多穿着定制西装,戴着名表,说话的时候喜欢夹杂英文单词,姿态像是在施舍别人一个机会。
但面前这个人不太一样。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T恤,没有领带,没有袖扣,手腕上戴着一块看不出牌子的手表。短发,眉眼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弯着,不像投资人,像大学里提前毕业的学长。
“曲小姐?”他走到桌子前,目光先在曲筱绡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曲母,“这位一定是曲太太。”
“陆先生,请坐。”曲筱绡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他的手干燥、温暖、力度适中,不是那种故意用力捏人的握手,也不是敷衍的指尖一碰。
陆承安坐下,服务生过来,他点了一杯美式。
“安迪跟我说了你们的项目。”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放在桌上,“她说你们想开一个女性空间,定位是城市中产女性的社交和学习场所。这个赛道我关注了一段时间,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团队。”
“那你觉得我们合适吗?”曲母问。
陆承安看着她,笑了笑:“我还不知道。所以才约了这杯咖啡。”
曲筱绡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不画饼,不吹捧,也不摆架子。安迪介绍的人,果然靠谱。
接下来四十分钟,曲母把“她生活”的商业计划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曲筱绡坐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句,大部分时间在观察陆承安的反应。
他听得认真,笔记本上记了不少东西,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不是那种“你这个模式怎么盈利”的泛泛之问,而是具体的、有深度的:“你第一批种子用户从哪里来?”“获客成本预估过吗?”“你提到要做社群,社群的运营你有经验吗?”
曲母对前两个问题回答得很顺,第三个问题顿了一下。
“我自己的社群运营经验不多。”她坦诚地说,“但我在上创业课,也在学习相关的内容。另外,我女儿在这方面有经验。”
陆承安的目光转向曲筱绡。
“你的社交媒体账号我看了。”他说,“十二万粉丝,一个多月做起来的,内容质量和互动率都很高。这个能力,放在‘她生活’的初期获客上,会有很大帮助。”
曲筱绡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查了。她那个账号用的是网名,没有跟真名绑定,但陆承安显然做了功课。
“你查了我?”她问。
“做投资嘛,总要了解一下创始团队。”陆承安的语气很自然,不像是辩解,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行业惯例,“你的账号做得很不错,尤其是那篇关于‘婚姻不是女性归宿’的图文,转发和评论都很好。”
曲筱绡愣了一下。那篇图文是她上个月写的,写完之后犹豫了很久才发,因为怕被父亲那边的亲戚看到说闲话。最后她还是发了,发完之后一夜之间涨了两万多粉。评论区里很多女性说“谢谢你替我说出了不敢说的话”。
“那篇是我妈给我的灵感。”曲筱绡看了一眼母亲,曲母端着咖啡杯,没有看她,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承安合上笔记本,端起美式喝了一口。
“曲太太,你们的项目我感兴趣。”他说,“但我目前不能承诺任何东西。我需要回去做一下评估,包括市场分析、财务模型、以及你们的团队能力。大概一到两周,我会给一个初步反馈。”
“可以。”曲母点头。
陆承安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曲母。然后他又拿出一张,递给曲筱绡。
“保持联系。”
他站起来,跟两人握了手,然后推门离开。透过玻璃窗,曲筱绡看到他站在路边等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身形消失在车流里。
曲母端起已经凉了的拿铁,喝了一口。
“这个人,挺靠谱的。”她说。
“你觉得他会投吗?”
“不知道。”曲母放下杯子,“但至少他没把我们当笑话。”
曲筱绡点了点头。
出了咖啡馆,曲母去坐地铁,曲筱绡站在路边等车。手机震了一下——陆承安发来一条消息,不是客套话,是一行字:
“你那个账号,可以考虑商业化。如果有人想投,别急着答应,先问我。”
曲筱绡盯着这条消息,打了一行字:“你是投资人,你不应该劝我不要找别的投资人吗?”
陆承安回:“好的投资人不害怕竞争,害怕的是好项目被糟蹋。”
曲筱绡把这条消息截图,存进备忘录。不是因为这是甜言蜜语,是因为她想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人的思维方式是这样的。
晚上,曲筱绡回到欢乐颂,在电梯里碰到了安迪。
安迪穿着一身运动装,头发湿着,看起来刚健身回来。她今天没有加班,难得地早归。
“见过陆承安了?”安迪问。
“见了。”
“觉得怎么样?”
曲筱绡想了想:“不太像投资人。”
“像什么?”
“像人。”
安迪嘴角动了一下:“他本来就是人。只是这个行业里很多人忘记了这一点。”
电梯到了22楼,两个人走出来。安迪在2203门口停下,忽然说:“陆承安这个人,你能从他身上学到东西。”
“比如?”
“比如,对项目的判断力。还有,不着急。”安迪推开门,“你今天没急着跟他要承诺,做得对。”
她进去了,门关上。
曲筱绡站在走廊里,把“不着急”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她回到2201,换了鞋,没有开电脑,而是坐在阳台上。
今晚的天气很好,没有云,能看到几颗星星。她想,如果母亲当年也有一个投资人对她说“我感兴趣”,而不是被要求“回家享福”,她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但“如果”没有意义。她现在能做的,是让母亲的“从现在开始”变得不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工作消息,是22楼的群。邱莹莹发了一张咖啡拉花的照片,歪歪扭扭的叶子形状,配文:“我做的!虽然丑但能喝!”
关雎尔回:“比我强,我连烧水都不会。”
樊胜美回:“明天给我带一杯,我尝尝能不能喝。”
曲筱绡打了一行字:“叶子像被车碾过的。”
邱莹莹回了一个愤怒的表情包。
曲筱绡笑了,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头看天。
她想: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是因为见了投资人,不是因为签了租约,是因为她忽然觉得,那些她一直想要的东西——不是父亲的认可,不是曲连杰的失败,不是家产——那些东西之外,还有一种更安静的东西。
叫做“正在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