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懊悔不已(2/2)
武德帝闻言,心口像是被巨石沉沉压住,堵得喘不过气。
他靠近谢琂的床榻,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握住了谢琂枯瘦冰凉的手。
那双手早已不复往日修长有力,骨节突兀凸起,皮肉薄得近乎透明。
青筋交错,冰凉刺骨。
他握在掌心轻飘飘的,全无半点鲜活气力。
顿时武德帝眼底骤然泛红,心底积攒已久的愧疚轰然崩塌。
他何尝不知道无咎这些年为他、为谢琂付出的心力呢?可是看到谢琂这般模样,武德帝不由自主地便想怨天、怨地、怨自己。
当年后宫之中,他护不住婉妃。
而如今,他又护不住他与婉妃的儿子。
他望着榻上衰败羸弱的亲子,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悔意。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生出隔代传位的心思。
是他的私心,是他的贪心,逼得谢琂殚精竭力,步步筹谋,才将他最出众、最疼爱的儿子磋磨成了这般油尽灯枯的样子。
更别提,谢琂一开始中的蛊毒,也是为了救他。
他这个父亲,当真是不称职!
武德帝眉头紧锁,看向谢琂的眼眸中凝着化不开的自责与懊悔:“是我对不住你......若是我不起了那等心思,你又哪里用得着把自己熬成这般样子......”
听到武德帝这般说,谢琂轻轻反握了一下他的手,力道极轻,却带着极致的温顺与宽慰:“父皇可是又在自责了?儿臣不是说过嘛,这番种种,皆是儿臣想为父皇所做的,并未只是为了棣哥儿。。”
“朝堂之上事务繁多,父皇这些年许多时候也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所以儿臣这一年里虽是手段狠厉、清扫朝野,但更是希望能为父皇清除盘踞朝堂的顽疾,免得日后酿成大患。”
“儿臣能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圆了年少时想为父皇分忧、为大靖百姓分忧的心愿,父皇何须为儿臣感到懊悔呢?父皇分明应该为儿臣感到骄傲才是。”
谢琂的一番话落,武德帝心口滚烫酸涩,感动之余,歉疚更是层层叠叠压满心头。
他此生执掌天下,见过无数趋炎附势、私心算计之人,唯独这个儿子,当真是用他这条命为他分忧,受尽病痛折磨。
到最后,依旧满心皆是君父与大靖,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有时候武德帝当真希望这个儿子能自私一些,或是愚笨一些,这样他或许就不会这么看重谢琂,这样或许谢琂就能平平安安地当个闲散王爷,游山玩水、寻欢作乐,又未尝不是一种好结果?
父子二人默然相对,武德帝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却又觉得嗓子如同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般,根本发不出什么声音,只是那泛红的眼睛慢慢变得湿润了起来,却又不敢去看谢琂那双如今渐渐混浊的眼眸。
一时间,屋内只剩绵长清苦的药香与细碎的呼吸声。
倒是薛桃机灵命丫鬟端上来了热茶和点心,告诉武德帝谢琂最近的胃口好了些,这些都是他最近爱吃的,今日特意也拿出来想让武德帝尝尝。
武德帝也渐渐敛了悲伤的情绪,一面品着茶点,一面同谢琂和薛桃闲聊起了婉妃和谢琂儿时的趣事。
这才将屋内沉闷的气氛舒缓了几分。
然而没多久,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北辰垂首躬身入内,神色恭谨肃穆,低声禀道:“皇上,王爷......时辰到了,该为王爷更换褥子了。”
此言一出,武德帝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与不解。
他身居上位,这多年也算是见惯了那些精致排场,但从未听闻静养榻上还要日日更换褥子,一时未能会意其中缘由。
床榻上的谢琂听闻此话,长长的睫羽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神色平淡麻木,无悲无喜。
一旁侍立的薛桃嘴角的笑意也沉了下去,却一时间没吭声。
屋内的气氛再次消沉下去,还是谢琂先揭开了被褥,武德帝这才发现谢琂的身下还垫着一方薄褥,而那薄褥的位置......
武德帝豁然明白,一时间,他心尖原本已经平复些许的难受与恼怒现在顷刻间又骤然翻涌,眼前的一幕深深刺痛着他的双眼,这一刻,他无比希望自己所见都是幻觉。
就在武德帝惊愕难过之时,还是薛桃开口解了围:“父皇,您今日来都还没看看棣哥儿和棠姐儿的,不如您随我去看看两个孩子吧......两个孩子都很想您呢。”
“也罢......你,你们务必将顺王照料妥当。”
武德帝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情绪,声音微沉,他也知道眼下这时候他已经不适合待在这里,所以叮嘱北辰照顾好谢琂后便转身缓步走出了内室。
而薛桃,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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