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筹骏舟贤臣纾牛荒,悯菜饼明主润旱疆(1/2)
水国,盛京。
洪承畴刚得了佟豪哥南投的消息,太后布木布泰就招他进宫议事,洪承畴也没多想,只当太后仍在为福临的帝位忧心。
洪承畴推开寝殿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视线却即刻被布木布泰腿上那抹深邃的黑色攫住——那是多尔衮特地从南朝搜罗来赠她的黑色提花裤袜,据说是南朝时兴的稀罕物。
细密的提花在烛光下泛着幽暗光泽,紧紧裹附着肌肤,如暗夜藤蔓般蜿蜒而上,更衬出身段婀娜。
是了,太后乃是草原长大的,自小就有裸睡的习惯,今日却特意穿了这裤袜,不知存了怎样的心思。
洪承畴拿她无法,只得默默躺下抱着这温软入股。
“唔~轻...点我...还是嗯~”
布木布泰捻开佟尔衮所赠的南朝胭脂,以指尖蘸取,缓缓匀在红唇上。
回首间,见洪承畴在榻前一边办公一边连接,她眼波流转,俯身将唇瓣印在他颊边,落下数点草莓痕记,仿佛让佟尔衮也隔空掺了一脚。
梳妆台的银白铜镜中,隐约映出窗外间距三十六蒂的两盏白灯笼明明灭灭,而她腿间那截黑色裤袜的繁复花纹,亦在镜中摇曳生辉,似藏着无数隐秘心事。
屋内似有蒙古奶茶的“震震”香气弥漫,这是布木布泰对洪承畴的特别体贴。
布木布泰如瀑秀发披散开来,身后是辛勤“公干”链接的洪承畴。
她忽地娇声唤道:“苏麻喇姑,我饿了…快…做(奶茶)啊。”
“做什么?”门外蓦地传来佟尔衮的嗓音。“大玉儿,你是在做奶茶么?可也有我的一份?”
咕叽——
窸窣声响,苏麻喇姑应声上前,隔门道:“摄政王,太后方才饮了奶茶,饱足困倦,已然准备安置了。太后还特为您留了一份呢。”
佟尔衮接了奶茶,携奏折往隔壁书房去,一边啜饮一边批阅,心情颇佳。
他隔着一堵墙自言自语,尽是些“科尔沁的鹰也是成双飞”的浑话。
隔壁的庄妃听了,轻轻打了个饱嗝。
“唔……”
吃饱后的慵懒裹着她,一时竟难以成言,只将那裹着黑色裤袜的腿儿微微蜷起,在锦衾间蹭出一阵细碎声响。
“有意思。”她站定,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缕系带,声线里透出几分罕见的、如同分享秘闻般的轻悄,“咱们那位摄政王,将肃王豪哥逼得……率正蓝旗投了南朝。”
她甚至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是一个掺着淡淡嘲弄、又因在他面前而不必全然掩饰的神情。
洪承畴骤然清醒,思绪疾转,剖析利害。布木布泰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专注神色,让她心底那三分暖意又悄然浮起些许。
她忽然伸手,以指尖轻轻拂过他脸颊,动作不似以往纯粹嘉许,那片刻停留,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存。
“洪亨九,”她唤他,声线低柔了些,情动后的微哑未完全褪去,此刻听来竟有几分不同,“你终究是……懂本宫心思的人。”
这话里藏着比“谋士”更近一层的意味,但她随即以下一个动作掩饰——她倾身,修长的腿一招一字马,便将洪承畴牢牢锁在方寸之间。
“佟尔衮,”她语气复归淡然,但对他说话时,那嘲讽里总带着一点分享的亲近,仿佛在说“你看,他多可笑”,“就晓得搜罗这些来献殷勤。大抵以为,待他功成之日,本宫便会如何。”
她轻轻摇头,目光掠过妆台上那盒胭脂,又落回他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极迅疾的、近乎柔和的微光,旋即被深邃淹没。
“他不懂。有些东西,并非靠进献便能得来。”她走向妆台,拈起那盒“玫瑰髓”,并未即刻补妆,只捏在指尖,似在掂量。
铜镜映出她绝艳的侧脸,与眼底一抹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情绪。
“他既喜欢送,本宫便用着。教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她声线低下去,像是自语,又像是只说给他听,“倒也省心。”
静默片刻,她才再度开口,并未回头,声里那一丝若有似无的依赖,被她小心翼翼地控在恰好的分寸:“至于你……今夜便留宿宫中。本宫……还有些事,想听听你的见解。”
她将“想听听”几字,说得比“要问你”更轻,更软,不似命令,倒像个带着些许温度的交托。
洪承畴躬身:“臣,遵旨。”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里,此刻清晰地辨出了一缕异样的微温。
他隐约触到了那水面之下三分的情意,这认知令他凛然,更让他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无声地塌陷了一小块。
紫禁城的春夜,同样深沉。
养心殿的灯烛燃至后半夜才渐次熄灭。次日一早,兵部衙门便接到了写有朱批并加盖玺印的奏本。
朱批在奏本上增补了关键一段:“史骁翎部八千精骑,可自朝鲜北境择机出击,以为策应。
然时机须待佟豪哥所部出动交战后,方可行动。一应粮秣、兵器甲仗、马匹,着兵部、户部即日拨付山海关及义州大营。”
其后笔锋稍沉,另起一行:“关内赈济乃首要,拨付之数,务必精核。”
旨意以六百里加急送出。同时发出的,还有给佟豪哥的密旨与首批一万石粮食、三千套铠甲的调拨文书。
密旨言辞简练,既褒奖其“幡然归正,忠义可嘉”,许以名号印信,亦明确点出:
朝廷支持已至,望其速速联络旧部,彰显归顺诚意。待其兵锋一起,天朝王师自当北上呼应。
做完这些,林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已是午后,春阳透过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斜长的光影。
他想起昨日对黛玉的承诺,也想起蓼风轩那份挥之不去的寂寥。
“去静淞堂。”
他换了月白色常服,只领着数名贴身内侍,穿过后宫僻静的夹道。
静淞堂在御花园西侧,院落不大,却精巧。几竿修竹,半亩方塘,此刻春阳正好,院中海棠初绽,粉白的花朵衬着碧瓦粉墙。
妙玉正在东次间临窗的暖炕上坐着,面前摊着一卷《楞严经》,却半晌未翻动一页。
听闻通传,她指尖微微一颤,忙起身整理衣襟,迎至门口。
林琰进来时,见她穿着一身月白绫衫,外罩淡青比甲,鬓边多簪了一朵小小的、新摘的海棠,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底一丝青影。
“不必多礼。”林琰虚扶一下,自行在炕桌另一侧坐了,目光扫过简单的茶具和经书,“住得可还习惯?”
妙玉垂着眼,声音清浅:“谢陛下关怀,此处甚好。”她顿了顿,补充道,“此地清幽,颇合心意。”
林琰点点头:“朕前朝事忙,疏于来看你。今日得空,便想着过来坐坐。
你素日雅好烹茶,旧年收的梅花雪水可还有?不如煮一盏来尝尝?”
提到茶,妙玉眼中才泛起一点细微的光亮:“陛下还记得……那雪水还剩一小瓮,埋在静淞堂后老梅树下。
民女这便去烹来。”她匆匆改口,转身吩咐侍女取水备器。
茶具是她自己带来的旧物,一套雨过天青色的素瓷。
她净手、焚香、取水、炙盏、投茶、注汤……动作舒缓而专注。很快,一缕清冽幽远的茶香弥漫开来。
氤氲水汽后,她低垂的眉眼显得柔和了许多,仿佛暂时隔绝了周遭的宫墙与无形的压力。
茶汤呈上,色泽清亮。林琰啜了一口:“清而不薄,香而不艳。你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
妙玉捧着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的温热:“陛下过誉了。不过是些旧日习惯。”
“习惯也好,能让人心静便是好的。”林琰放下茶盏,“这静淞堂还算僻静,若是闷了,便常去黛玉那里走动。
朕已吩咐下去,准你每月出宫一两回,或是去护国庵看望惜春,或是招邢岫烟进宫相伴。总拘在一处,于身心无益。”
妙玉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微颤:“陛下……此话当真?”
“自然。”林琰语气平和,“一应出入仪程,朕会让黛玉替你安排好。你性子喜静,朕知道。这宫里虽大,也该有你自在喘息的余地。”
妙玉心中震动,鼻尖微酸,连忙借着低头饮茶掩饰。“谢陛下。”再抬头时,那抹清冷似乎化开了一些。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旧事,说起当年大观园里的海棠诗社,说起栊翠庵的梅花。话头渐渐活络,妙玉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不知何时,林琰的手自然而然地覆在了她搁在炕几边缘的手上。
妙玉指尖一颤,下意识想抽回,林琰却已坚定地握住,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中。
那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薄茧。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暖意从手背传来,迅速蔓延。
妙玉耳根发热,心跳乱了,却不再试图抽离,只是羽睫轻颤,任由他握着。
时光在茶香与低语中静静流淌。窗外日影西斜,将海棠花影拉长,投映在窗纸上,随风轻轻摇曳。
“时辰差不多了。”林琰握着她的手并未松开,反而顺势起身,“陪朕去御花园走走?这个时辰,桢儿他们该下学了,或许能在园子里碰上。”
妙玉被他牵着起身,轻轻“嗯”了一声,随他而行。
春日傍晚的御花园,草木葱茏,夕阳给亭台楼阁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在靠近乾西五所的一片开阔草地上,传来了孩童清脆的笑闹声。
十岁的林桢手持一柄小小的木剑,追着一只彩球奔跑。
身后跟着朝鲜来的孝明翁主,和长安公主林棠。几个嬷嬷和宫女在不远处含笑看着。
林桢先看到了父亲,立刻收了木剑跑过来行礼。孩子们纯真的欢乐极具感染力。林琰耐心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目光柔和。
妙玉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看着眼前父子、父女间亲情流露的生机勃勃的画面。
心底那层坚冰似的孤寂,似乎被这暖融融的夕阳和笑声融化了些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林琰简单嘱咐了孩子们几句,让他们继续去玩,便依旧牵着她,沿着石子小径慢慢散步。
孩童的笑闹声渐渐远去,园中恢复了宁静。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太湖石假山旁,几株晚开的碧桃正绚烂如霞。
“看见孩子们,有时会觉得,无论朝堂上有多少烦难,都是值得的。”林琰停下脚步,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忽然说道。
妙玉默默点头。
林琰转过头,看着她被霞光染上暖色的侧脸,语气沉稳:“妙玉,既入了这宫闱,静淞堂便是你的地方。宫里宫外,朕许你自在。”
妙玉心头一颤,抬眼望向他。霞光映入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有帝王的威严,也有此刻毫不掩饰的笃定。
她轻轻向前挪了半步。
林琰伸出手,指尖拂过她鬓边那朵微微颤动的小小海棠,然后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吻落下来,起初便带着明确的占有与安抚,继而变得深入而绵长。
晚风拂过,吹落几片碧桃花瓣,悄然落在他们肩头。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宫墙之后,天际只余一片暗红与靛青交织的暮色。
妙玉依偎在他怀中,脸颊滚烫,心跳如鼓,却奇异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最终,林琰缓缓放开她,为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声音低沉:“朕该回养心殿了。你也早些歇息。散心之事,朕明日便让黛玉着手安排。”
妙玉轻轻点头,眸中水光潋滟,低低应了一声:“嗯。”
林琰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沿着来路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没入渐浓的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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