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辽东大捷沐浴皇恩,武英议旱灯火长明(1/2)
一个月后,皇帝林琰率得胜之师回銮。入城之日,盛况空前。
自永定门外起,御道两侧,每隔百步便设一仪仗队,前后共十二队,皆着锦衣,执金瓜、钺斧、朝天镫等仪仗,车驾齐整,阵仗鲜亮。
皇帝大纛与各色旌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鼓乐之声由远及近,庄重恢弘,与城外凯歌相呼应。
御辇前后,大部分随驾凯旋的羽林军士盔明甲亮,骑马侍卫两旁,军容整肃,威仪赫赫。
沿途百姓夹道欢呼,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队伍中,押解着数名鞍山之役擒获的虏酋重要俘囚,以铁链木笼囚车示众,更添胜利之威。
皇帝銮驾未直入宫城,而是先赴太庙,献俘告捷,祭祀列祖列宗,昭告武功之成。
然而,当盛大的入城与献捷仪式过后,紫禁城武英殿内的气氛,却与城外的欢腾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克制的、暗流涌动的肃穆。
林琰已换下戎装,身着十二章纹玄色冕服,端坐御案之后。
连日行军、战后诸事及方才的仪式劳顿,在他眉宇间刻下淡淡倦色,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缓缓扫过丹陛下按序肃立的文武重臣、宗室亲贵,以及——静静侍立在御座一侧,同样身着正式朝服、怀抱太子林崇的长公主林黛玉。
太子年幼,被这庄严场面所慑,乖乖缩在姑姑怀里,只睁着乌溜溜的大眼,好奇地打量。
“朕离京数月,赖长公主监国,诸卿辅弼,朝局安稳,粮秣转运得宜,前线将士用命,方有此鞍山大捷。”
林琰开口,声音沉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此役,重创虏酋,斩首数万,阵斩其四贝勒,佟泰基重伤遁逃。我朝威仪,再振辽东!”
“陛下神武!天佑大楚!”群臣齐声山呼,声震殿瓦。
林琰略一抬手,殿内恢复安静。他目光落向文臣班列中的首辅付世贤与次辅路怀瑾,微微颔首:“内阁居中调度有功,付先生、路先生,辛苦了。”
“臣等分内之事,不敢言功。”两位阁老连忙出列躬身。
“监国长公主,夙夜操劳,稳定中枢,调和阴阳,功不可没。”
林琰转向林黛玉,语气温和却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头。
林黛玉垂首:“臣妹才疏学浅,幸赖皇兄天威,百官用心,未致陨越。”
林琰不再多言,目光转向武臣班列。那里,靖海伯登莱水师提督郑三槐、史骁翎等将领肃然而立,身上犹带边关风尘与血腥气。
“郑三槐。”
“臣在!”郑三槐大步出列,甲胄铿锵。
“卿奇袭营口在前,鞍山设伏在后,拖住佟泰基主力,为朕合围创造战机,居功至伟。
进靖海侯,加左都督,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赏金五百两,苏缎百匹。”
“臣,叩谢天恩!”郑三槐深深拜下,声音洪亮,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世袭罔替的侯爵,这是武臣的巅峰荣耀。
“俞光、雷振。”
“臣在。”俞光、雷振亦出列,此次统领福建水师和南洋水师配合登莱水师作战,作战勇猛,配合默契。
“督率水师,破敌犀利,斩将夺旗,忠勇可嘉。皆加右都督,赐斗牛服,赏内帑五百两。”
“臣谢主隆恩!”俞光、雷振赶紧跪下谢恩。
“山海关总兵牛继宗,稳守边关,援应及时,赐其世袭罔替,荫一子入国子监……”
封赏有条不紊地进行,有功将领各有升赏,阵亡者追赠优恤,大殿内气氛热烈而庄重。
然而,当论及“石光珠”这个名字时,殿内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妙的凝滞。
缮国公府早已没落,石光珠本人武功平平,此番随军,更多是勋贵子弟惯例的镀金。
谁曾想,他竟阵斩了水国六贝勒佟塔拜,虽然……方式颇有些争议。
“石光珠。”林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臣在!”石光珠出列,他面色有些苍白,但竭力保持着镇定。
那日战后,虽然战报上只简略记为‘阵斩’,但关于他“以火器偷袭,阵斩敌酋”的细节,虽被大捷的光辉掩盖,但军中私下已有议论。此刻面对天颜,他掌心渗出冷汗。
“临阵奋勇,斩将夺旗,扬我军威。着晋忠勇伯,实授大同东路参将。赏银千两,表里二十端。
缮国公府,赐御书‘忠勇传家’匾额。”林琰顿了顿,目光似乎更锐利地看进石光珠眼中,石卿临阵斩酋,便是大功。
阵前搏杀,唯求克敌,火铳亦是堂堂国器,何来取巧?
阵亡将士以血勇报国,卿当承其志,善用诸般手段,为国练强兵、守疆土,方是真勇,亦不负朕今日之封。”
没有直接提及具体战功细节,但“奋勇”、“斩将夺旗”的评语,以及实授参将的职位、御赐匾额的殊荣,已是定论。
而皇帝这番关于火器与“堂堂正正”的言论,更是直接点破并安抚了石光珠心中最大的症结。
议论归议论,皇帝金口玉言,这便是盖棺论定,更是指明了方向。
“臣……叩谢天恩!陛下教诲,臣铭记肺腑!必不负陛下,不负阵亡将士!”
石光珠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仿佛被皇帝的话语撬动了一丝缝隙,有光透入。
皇恩浩荡,不仅给了他前程,更试图解开他的心结。
“史骁翎。”
“臣在!”史骁翎出列,身形挺拔如松。
“焚敌粮草,阵斩佟阿拜,屡建奇功。晋武宁伯,实授蓟镇副总兵,仍领本部游骑。赐金五百两,蜀锦五十匹。”
“臣,谢陛下!”史骁翎行礼干脆利落。
紧接着,是贾琏、贾芸等办理粮台转运有功的文吏、勋戚子弟。
“户部郎中领坐粮厅主事贾琏,转运粮秣,调度有方,保障有力,着恢复其祖上世爵,承袭一等将军。赏银三百两。”
“臣,叩谢天恩!”贾琏强抑激动。
“贾芸,勤勉任事,不避劳苦,着晋户部承运库大使,仍于坐粮厅效力。赏银百两。”
“微臣谢主隆恩!”贾芸声音发颤。虽只是正九品,但承运库大使亦是户部有实职的官身,起点已然不同。
“另,皇后之兄薛蟠,虽仅为皇商,然此番冒险出海,联络筹措,购得大批粮秣以济军需,忠勇可嘉,功在社稷。
着封为永宁伯,赐伯爵府邸,以彰其功,以慰后族。”
这道封爵旨意,既酬功,也正式确立了皇后娘家应有的勋贵地位。
“金陵王家,协办粮秣有功,会稽谢家,捐输有功,赐‘忠义传家’匾额,许其家族子弟一人,荫入国子监读书。”
这道旨意一下,不少人心头又是一动。王家、谢家得此殊荣,尤其是“荫一子入国子监”,可谓极大的抬举。
封赏继续,轮到了此役中亦有表现的年轻勋戚子弟。
“贾菌,”林琰念到这个名字时,语气稍缓,“随军历练,于转运护卫中表现果敢,斩获零星虏骑,着授金吾卫百户。念其年幼有志,稍后至养心殿见驾。”
“微臣谢陛下隆恩!”贾菌激动得小脸通红,出列行礼的身姿却竭力模仿着那些大将军,引得几位老臣微微颔首。
封赏接近尾声,林琰话锋一转,语气微沉:“鞍山大捷,将士用命,功在社稷。
然,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此番辽东百姓,亦遭兵燹之苦。
着户部、工部,会同辽东督抚,妥善安置辽南流民,招抚屯垦,勿使失所。
阵亡将士遗属,优加抚恤,地方官需时时存问,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相关大臣出列领命。
“江南筹粮,虽有波折,然王、谢等家,急公好义,功不可没。
其余各家,若一心为公,朝廷自有明鉴。
若再有无端攻讦、贻误军机、甚或有不法情事者……”林琰没有说下去,但目光中的冷意让殿中温度都似降了几分,“朕,绝不姑息。”
这话,显然是说给江南那些斗得不可开交的世家听的。
王、谢、徐各家在朝中的代言人,皆心中一凛,垂首不语。
“至于安南之事,”林琰看向礼部尚书,“莫氏、黎氏分封之议甚妥。
着礼部、吏部、兵部速派员前往宣慰,明确版籍,使其永为郡县。此事,长公主处置得当。”
林黛玉微微欠身:“皇兄谬赞。”
“朕离京数月,朝中诸事繁杂,长公主代朕秉政,夙兴夜寐,内外称颂。”
林琰再次将目光投向林黛玉,语气郑重,“着即晋封为镇国昭明长公主,赐庄田八十顷,赐銮驾仪仗一套。”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骚动。镇国长公主已是极高的封号,赐庄田、銮驾,这份荣宠,在公主中前所未有。
“臣妹……谢皇兄隆恩。”林黛玉抱着太子,深深下拜。
大典结束,群臣退出。皇帝于养心殿单独召见了少年贾菌,勉励其继承父志,勤学文武,并亲赐一柄精工雁翎刀。
贾菌感激涕零,出宫后直奔家中,向母亲娄氏叩谢养育教导之恩。
荣国府,荣禧堂。
当晚的荣禧堂,灯火通明,笑语喧阗,比过年还热闹几分。
贾母歪在榻上,看着满堂儿孙,眼角的纹路都舒展着欣慰。
她不是没经历过封赏,但这次不同,琏儿、芸儿、菌儿得的,是实打实用本事换来的前程,这让她心里头那盏为家族未来的灯,又亮堂了些。
贾赦喝得脸上泛光,亲手替贾琏正了正那新得的一等将军冠服上的冠缨,声音有些发哽:“好,好!这身冠带,比你老子当年袭爵时穿着都精神!是你自己挣来的,腰杆子硬!”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又朝贾母方向拱了拱手,提高了声音:“往后更得兢兢业业,孝顺老太太,报效朝廷!”
贾政也是心潮澎湃。他拉着贾菌的手,反复摩挲着皇帝亲赐的那把佩刀刀鞘,眼中隐有水光:“好孩子!有胆气!没辱没你祖父、父亲的门风!当年你父亲……”
他顿了顿,将感慨压下去,转向众人,朗声道:“今日之喜,非比寻常!琏儿运筹粮秣,保障有力;
芸儿恪尽职守,晋身官场;菌儿更是临阵不惧,勇武可嘉!
此皆我贾家子弟奋发自强之证!可见我贾家诗礼传家之外,武勋血脉未绝,实乃祖宗庇佑,皇恩浩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又飘向了人群中的宝玉。
宝玉正和刚完婚的薛宝琴站在一处说话。
宝琴今日打扮得并不十分耀眼,但气度沉静,眉眼间带着几分皇后熏陶出的从容。她微微仰头听宝玉说着什么,唇角带着浅笑。
“……所以说,那‘暖香坞’的梅花,单看一支有孤寒之态,成片望去,却自有一番热闹生机。”宝玉正比划着。
宝琴点头,声音清越:“二哥哥见识总是别致。
万物皆有其时,孤寒与热闹,本是一体。
就如今日,琏二哥哥他们建功立业是热闹,我们在此团聚庆贺是热闹,但这份热闹底下,何尝不是各人经了风雪孤寒才换来的?”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接了宝玉的话头,又暗合了今日主题。
宝玉听了,眼睛一亮,笑道:“琴妹妹此言,真是点睛之笔。倒显得我方才那比喻浅薄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自然,既不过分亲昵,又显出了夫妻间的默契与相互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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