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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黛玉初理政定粮策,安南巧分治固南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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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闭着眼,长睫颤得厉害,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身下锦褥的流苏。

正当意乱情迷、魂梦相偎之际,贾琏却稍稍撑起身,在昏暗中凝视她飞霞般的面颊,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探问与诱引:“好奶奶,今日……我们换个法子亲近可好?”

凤姐闻言,倏地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却清晰闪过一丝羞恼与惯常的推拒。

她素来矜持守礼,对那等旁门左道的花样,只在闲谈戏语中偶有耳闻,只觉得非属正道,臊人得紧,素日里从未肯依。

往常贾琏若有半点这等念想,总被她啐回去,或是拿别的话头支开。

“你又胡沁些什么……”她侧过脸,想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声气却弱,娇嗔多于真怒。

可不知是他今夜格外温存持重软了她的心肠,还是连日的劳心费神让她格外贪恋这片刻温存,那声“不”在唇齿间辗转几回,竟未能出口。

她只将下唇咬得愈发嫣红,脸颊烫得似火,眼波无处安放,飘向帐顶那“榴开百子”的繁复绣样。

这沉默,无异于默许。

贾琏眼神蓦地一暗,呼吸重了几分。他没再言语,只用行动引导。

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轻轻揽过她的腰肢,调整了彼此的位置。

动作缓慢,留给她足够反应和退缩的余地。

恰似白乐天诗中所云,“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又如“钿头云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般恣情纵意,只是闺帏之乐,更添缱绻。

正是:芙蓉帐暖度春宵,海棠经雨胭脂透。其间曼妙,不足为外人道。

此刻城外仓场,贾芸正呵着白气清点粮垛。

天寒地冻,他摸了摸怀中——那里揣着小红偷偷塞给他的暖手炉套子,细密的针脚,里头裹着个小铜炉,还温着。

他们尚未成亲,甚至未曾明言,但府里上下都心照不宣。

每次他去荣国府回话,小红总能“恰巧”送些吃食、衣物,针线细密,用料实惠。他知道,她在等他。

等这趟差事办好,等琏二叔说的那个“机会”,等一个能挺直腰杆娶她的身份。

“芸二爷,这垛清完了!”仓丁的喊声打断他的思绪。

贾芸应了一声,将怀中暖炉又按了按,继续埋头干活。

寒风依旧刺骨,但心里那点暖意,却足以抵御整个严冬。

他望向京城方向,默默想着:等陛下回銮,等论功行赏……那时,他定要风风光光地,娶那个在灯下为他缝了一夜棉袄的姑娘。

几乎同时,薛蟠的船队满载着从安南、日本采购的首批稻米,劈波斩浪,驶入泉州港。

这一路虽遇风浪颠簸,也曾与一小股海盗遭遇,但有惊无险——并非全凭运气。

自朝廷开海特许江南大族筹粮,为保粮道通畅,福建水师、登莱水师便奉命抽调了数艘双层甲板炮鸟船,定期在东海至南海的主要航道上巡弋护航。

薛家的船队旗舰上,看着舱内堆积如山的粮食,薛蟠咧开嘴,多日海上奔波的疲惫与后怕都化作了豪气。

这次他亲自押船调度,虽仍显粗疏,遇事也学着与船老大商议,已非往日那个只知挥霍蛮干的呆霸王。

消息传回薛家在京的宅邸,夏金桂对着账房送来的粗略估算,第一次对薛蟠露出了些许惊讶和审视的目光。

“倒是……真让他办成了些事,没白费那些银子打点水师和沿途关口。”她喃喃道,指节轻轻叩着桌面。

薛蟠归来那日,夏金桂罕见地没挑刺,反而吩咐厨房备了接风酒菜。

席间虽依旧言语犀利,却开始仔细询问海路见闻、采购细节、沿途关节打点,尤其是与水师官兵的往来应对。

薛蟠受宠若惊,倒也磕磕巴巴说了个大概,提及水师炮船如何驱散海寇时,眼中犹有余悸与兴奋。

这对怨偶,在共同的家业利益与这趟“皇差”带来的潜在荣耀面前,首次找到了脆弱的合作基点。

而在江南,暗流从未止息。王、谢两家经过上次损失,对徐家的怀疑已达顶点。

他们不再公开冲突,而是精心布置了一个陷阱。

王家一位颇得信任的管事“不慎”在酒楼与心腹交谈,透露将有一批“紧要粮秣”,假借某商号名义,绕道朝鲜某偏僻小港,再转运他处。

这消息通过精心设计的渠道,果然很快泄露出去。

数日后,王家“恰好”雇用的护航船队在预定海域“遭遇海盗”。

这次,王家、谢家联合派出的精锐家丁伪装成水手,早有准备,一番激战,不仅击退了袭击者,更擒获几名活口。

严刑之下,有人熬不住吐露,指使者正是徐家外府一名颇有权势的心腹管家徐安,勾结的是一伙长期活跃于朝鲜海峡、与倭寇、某些朝鲜地方势力皆有勾连的海寇。

人证物证在手,王、谢两家并未立刻发作告官。

他们先发动庞大的人脉网络,在江南士林和商界悄然散播徐家“为谋私利,不惜勾结盗匪、劫掠同行商旅,所购粮秣去向可疑,恐有资敌之嫌”的传言,将一顶顶足以抄家灭族的大帽子扣过去。

同时,暗地里联络世代交好的其他家族、门生故旧掌控的漕运、盐务、市舶司等关键衙门,开始对徐家的盐引、漕运份额、丝茶出口许可等命脉生意,进行不动声色却精准的掣肘、拖延与审查。

王、谢两家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与商业钳制,并未如预期般击垮徐家。

徐氏虽崛起晚于王、谢,但家中累世官宦,近百年间更出过两任阁老、多位封疆大吏,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其政治底蕴与韧性远超寻常商贾。

面对汹汹物议,徐家当家人徐启泰非但没有慌乱辩解,反而采取了更为强硬的反击。

首先,徐家发动在都察院、六科廊的科道言官力量,反手弹劾王、谢两家“藉筹粮之名,行垄断之实,抬高市价,贻误军机”,并暗示其与江南某些“心怀怨望”的旧族有染,影射其忠诚。

同时,徐家在商业上展开凌厉反击:利用其掌握的两淮盐业与部分漕运优势,对王家倚重的丝绸北运、谢家看重的生丝收购,进行精准的挤压与抬价,并联合与徐家交好、同样对王谢联盟不满的几家中小型商帮,在生丝、茶叶、木材等多个领域发起价格战与渠道争夺。

一时间,江南商界硝烟弥漫,官司、弹劾、市井流言交织,局势空前混乱。

这场世家大族间的硬碰硬,已非单纯的商业竞争,更演变成一场牵动朝局的地方势力对决。

筹粮效率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相关奏报如雪片般飞向京城,摆在了监国长公主林黛玉的案头。

林黛玉看着江南巡抚、布政使司以及巡漕御史等多方呈报的互相指控的奏章,眉头微蹙。

江南的乱局必须尽快平息,否则前线粮秣堪忧。然而,眼下更有一件需要立即决断的外藩事务。

“江南之事,暂留中不发,令阁臣先拟个条陈再说。”黛玉嘱咐道。

关于安南莫氏请求内附、请封都统使的奏章,礼部、兵部已初步议定意见。

此刻,几位重臣再次齐聚偏殿。

首辅礼部尚书付世贤先陈奏:“莫氏势弱,仰慕天朝,请求内附,此乃陛下德威远播之故。

臣等议,可准其所请,赐金印,封安南都统使,秩从二品,世袭。岁贡循旧例。”

兵部尚书林晏枢补充:“然安南黎氏虽南遁,仍有残余势力,且得部分士民之心。

若独厚莫氏,恐黎氏余党勾结外邦,再生边衅。臣以为,当示以羁縻,使其互相牵制。”

林黛玉静听完毕,指尖轻轻抚过奏章上“安南”二字。

她抬起眼,目光澄澈地看向众臣:“诸卿所议,老成谋国。

今日莫氏来投,固然是好事,可若将安南全权托付一家,日子久了,难保不生骄矜跋扈之心,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反倒不好辖制了。”

她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请教商讨的意味,但话中的思虑却让几位大臣神色一正。

首辅付世贤沉吟道:“殿下之意是……”

“本宫妇人之见,说出来诸位卿家参详。”

林黛玉放缓语速,目光清澈地扫过众人,“莫氏归附,其诚可嘉,都统使之位自当予之,以昭我朝信义。

然则,”她话锋微转,语气依然柔和,“安南远在南疆,黎氏虽遁,民心犹存。

昔年读《通鉴》,见前朝于西南羁縻州府,常设正副土司,分地而治,使其势均力敌,共沐天恩。

其利在于,权柄不致偏倚,边陲可得长久安宁。”

她略一停顿,见付世贤等人若有所思,便继续道:“不若循此古例,既授莫氏都统使,亦察访黎氏嫡系,若愿归顺,可授副都统使,划地自治。

明发谕旨,令其同为朝廷守土抚民,永息干戈。赏罚之权,尽在中央。

如此,则南疆可望平稳,朝廷亦免日后兴师远征之劳。”

付世贤捻须沉吟片刻,眼中露出赞许:“殿下此议,深得‘使势均力敌,莫能独大’之要旨。

分封并立,而中枢掌控其衡,确是老成谋国之道。”路怀瑾亦点头附议。

林黛玉见重臣皆无异议,便提笔在奏章上写下朱批:“准莫登庸所请,授安南都统使,秩从二品,世袭,赐金印。

另,察黎氏旧裔,着礼部、兵部查明情势,若其愿归顺,可授安南副都统使,秩从三品,辖地自治,亦世袭。

谕其二者,同奉正朔,共守边疆,和睦部众,毋相侵扰。

朝廷按忠顺功绩,一体封赏。具体辖地、贡额、互市等事宜,着尔二部详议章程,务求稳妥,以靖南服。”

批毕,她补充道:“此议速行。江南纷扰,或可借此南疆安定之事,稍分其神,亦显朝廷控驭四方之能。”

此刻,遥远的盛京,庄妃的谋划在谨慎推进。

她通过族中关系,秘密会见了大贝勒、正红旗旗主佟代善的福晋。

这位福晋出自科尔沁部另一支系,与庄妃素有亲谊。

庄妃并未直接要求佟代善支持佟豪哥,而是痛陈利害,描绘了一旦佟尔衮彻底掌权,以其对非嫡系、尤其与科尔沁关联紧密势力的猜忌与清洗手段,包括佟代善在内的众多老牌宗室将面临的危险。

同时,暗示若能扶持相对年轻、根基尚浅的佟豪哥上位,老臣宗室们将有更大的话语权和尊荣。

另一方面,洪承畴寻机为佟豪哥讲史。说到汉高祖刘邦得天下后,如何与韩信、彭越等诸侯王盟誓共分疆土,终成大业;

又谈及唐太宗玄武门惊变后,又是如何厚待宗室宿将,迅速稳住了局面。

讲至关键处,他便停下,目光深邃地看向佟豪哥,问:“大阿哥以为,高祖、太宗彼时,何为安身立命、震慑四方之首要?”

佟豪哥初时茫然,沉吟片刻,眼中渐明:“先生之意是……人心?”

“正是人心,尤其是能助力己身、亦能撼动己身之人的人心。”洪承畴颔首,不再多言,只缓缓拨弄着炭火。

佟豪哥本对佟尔衮的咄咄逼人既惧且怒,此刻如醍醐灌顶。

他想起两黄旗那些与父汗同起于微末的悍将,想起那位甚少过问政事、却仍被各旗尊称一声“老旗主”的佟代善……

数日后,他开始更恭谨地向佟代善请安问策,并以子侄礼,对几位手握实权的两黄旗都统嘘寒问暖,赏赐不绝。

盛京的政局,在佟泰基昏迷的床榻旁,暗流变得更加复杂凶险。

以庄妃、洪承畴为幕后推手,以佟豪哥为明面旗帜,联合佟代善部分势力和两黄旗核心力量,一个意在对抗佟尔衮的联盟正在悄然形成。

然而,佟尔衮手握军权,行事果决狠辣,这场叔侄之间、勋旧与新锐之间的较量,刚刚开始,远未到见分晓之时。

紫禁城的暖阁里,林黛玉放下朱笔,将关于安南的批阅奏章交给一旁侍立的女官。

她望向窗外,夜色如墨,心中却清晰如镜。江南的世家倾轧,辽东军粮的运输,安南的归附制衡……

这天下如同一盘复杂的棋局,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她不能急,不能乱,必须替皇兄,守住这风雨飘摇中的棋局,等待他凯旋归来,执子定乾坤。

而她所能做的,便是在这深宫之中,以静制动,以柔克刚,于无声处,布子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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