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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雪夜忠魂血溅玄武,烈焰焚天泪尽祖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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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西侧奉先殿偏院发现大量宗室!”一名亲信自风雪中疾奔而来,肩头发上积雪未掸,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之前太上皇病重,在京的直系亲王、郡王、镇国、辅国将军等五十余人,多在宫中侍疾或等候消息,眼下全被我们的人堵在里面了!”

忠顺亲王眼中陡然迸射出骇人的狂喜,花白须发几乎根根戟张:“天助我也!速速将他们全部拿下,一个不漏,押往奉先殿正殿看管!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不过两刻钟,数十位金枝玉叶在叛军明晃晃的刀剑驱赶下,如同受惊的羊群,被撵入奉先殿。

殿内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一张张或苍老、或稚嫩、或威严、或惶恐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有须发皆白、步履蹒跚的老王叔,有吓得瑟瑟发抖、紧拽长辈衣角的孩童,更有几位平素在宗亲中一言九鼎、德高望重的老郡王,此刻也是面色惨白,强作镇定。

忠顺亲王亲自提剑入殿,目光如饿狼般扫过人群,确认无误后,发出夜枭般刺耳的笑声:“好,好得很!真是祖宗庇佑!”

“皇兄!”忠顺亲王在重重盾牌护卫下,押着几名辈分最高的宗亲,朝着乾清宫方向厉声嘶喊,声音穿透呼啸的风雪,“睁眼看看这是谁?咱们的叔伯兄弟,太祖太宗嫡传的血脉,皆在此处!”

“你若不想让列祖列宗断了香火,不想背上残害亲族的万世骂名,就立刻下令,让禁军放下武器!”

乾清宫前汉白玉高台上,皇帝面沉如水,手指死死扣住冰凉的石栏,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千算万算,未料到忠顺竟能丧心病狂到控制几乎全部在京近支宗室——这些人的性命,不仅关乎皇室体统与他的仁德之名,更牵动着整个宗法体系的稳定与他身后的史笔评价。

恰在此时,宫墙阴影处一阵骚动,太子一行历经艰险,突破零星阻截,终于与乾清宫外坚守的禁军汇合,成功抵达御前。

“父皇!儿臣在此!”太子疾步上前,虽袍袖破损、发冠微斜,略显狼狈,但目光灼灼,神色坚定。

皇帝见太子安然,心下稍宽,但眼前人质危局如山压顶,令他无暇多言。

禁军投鼠忌器,攻势明显迟滞,双方陷入令人窒息的僵持。

忠顺亲王趁机获得喘息,依托奉先殿及周边殿宇,将人质牢牢控制在核心,与外围禁军紧张对峙。

“皇兄,谈谈条件吧!”忠顺亲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得意与癫狂,“你只需下诏退位,传位于我,我保证给你一块最富庶的封地,你在封地内仍享天子仪制,安度晚年!我以列祖列宗发誓,必保你一家富贵荣华,子孙绵延!”

“乱臣贼子,痴心妄想!”皇帝怒极反笑,声音却冰冷如铁。

对峙持续近一个时辰。雪越下越密,鹅毛般的雪片覆盖了宫殿的琉璃瓦、汉白玉阶,也掩盖了地上的血迹,天地间一片肃杀苍茫。

忠顺亲王焦躁地转向林晦:“王崇、周奎的兵马为何还不到?!”

林晦脸上血污已凝,眼神却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仿佛一切情绪都已沉入冰海。

他低声道:“王爷,方才溃散过来的边军禀报,王、周两位总兵被阻在玄武门附近,正与殿后追兵激战,应快到了。不过……林琰的帅旗,已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忠顺亲王心知不能再等,决意率残部先与在玄武门外苦战的王崇、周奎部汇合,再图后计。

忠顺亲王的援兵,在城内溃散,到处烧杀劫掠。

潘又安这个荣国府因私情败露被赶出的小厮,像没头苍蝇般在城内乱撞。

之前,险些被当作流民抓走的他,今日又撞见了忠顺亲王的溃兵,明晃晃的刀朝着他脖颈劈来。

那一瞬,他眼前闪过的不是别的,竟是表姐司棋的脸,心里只来得及冒出一句浑话:“下辈子见了,表姐……还没赚到钱让你过好日子呢……”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只听“铛”一声响,那刀被格开,他瘫在地上,看见几名甲胄鲜明的兵士拦下了乱兵。

死里逃生的潘又安,心脏狂跳,脑子却转得飞快。

不等对方喝问,他抢先爬起来,急急道:“小的、小的是东安郡王舅家府上的奴仆,被乱兵冲散了!求军爷带小的见主家!”

这话半真半假,赌的就是一个胆气。他被带到了王府一位管事跟前,那管事见多识广,见他虽狼狈但口齿伶俐,不像寻常流民,便将他交给了王爷身边的长随伍尽忠。

伍尽忠是常在贾府走动的,如何不认得这个曾与贾府大丫头司棋闹得沸沸扬扬的小厮?

他心中诧异,却未声张,只悄悄禀报了林琰。

林琰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妹妹黛玉似乎为他和司棋的事,曾间接透过紫鹃提过一句。遂叫来一问。

潘又安跪在堂下,不敢有丝毫隐瞒,将逃亡经历、市井见闻,连同在贾府耳濡目染的那点子人情世故、察言观色的本事,战战兢兢又竭力清晰地回了个明白。

他自知这是最后的机会,将那份在绝境里逼出来的机灵劲儿,发挥得淋漓尽致。

林琰听罢,面上不置可否,只淡淡道:“倒还不算太蠢。”

随即,便将他留了下来,安置做些抄写整理的文书杂事,算是给了条生路,并吩咐由孟星魁孟先生管带。

潘又安绝处逢生,哪敢有半分懈怠,自此勤勉小心,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差事。

时日稍长,孟星魁见他办事确有些条理,偶尔还能出点小主意,倒也渐渐用顺手了,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山西总兵王崇盔甲残破,染满血污,脸上混杂着疲惫与惊惶:“王爷!末将麾下只剩三万余可战之兵,林琰与马尚德主力自后猛攻,弟兄们死伤惨重,快撑不住了!”

陕西总兵周奎也气喘吁吁奔上城楼,仓皇道:“玄武门外主要通道已被林琰大军封锁,眼下门内门外聚集的兵马,加上王爷所部,约摸还有四万余人,但军心已乱,多有溃散!”

忠顺亲王一把推开身旁亲卫,踉跄走到垛口前。

只见瓮城与厚重宫墙之间的狭长地带,挤满了混乱不堪的边军,旌旗歪倒,人喊马嘶,甚至为争抢逃路而自相践踏。

远处,林琰所部带着压迫感的沉重步伐声与“降者不杀”的震天呼喝,正如同死亡的潮水,一波波逼近。

“慌什么!”忠顺亲王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骇人光芒,声音嘶哑却带着疯狂的狠厉,“我们手里还有王牌!内宫守军不过万余,皇帝太子就在咫尺之遥的乾清宫!”

“趁林琰未与宫内禁军完全合流,集中所有兵力,拼死一击,只要拿下皇帝太子——”

他猛地回身,揪过一名从奉先殿带出的老王叔——年过七旬、素以仁厚着称的乐惠郡王。

老人须发焦枯,郡王袍服破损不堪,在叛军粗暴的推搡下浑身颤抖,却仍竭力挺直佝偻的脊背。

“看见没有?”忠顺亲王如拎鸡雏般拽着老郡王,对着众将嘶声吼道,“这样的龙子龙孙,本王手里还有几十个!”

“就算一时攻不下乾清宫,有他们在手,他林琰、水溶,还有外面那些骑墙观望的各方势力,谁敢不顾忌三分?!”

“这江山总要有皇室的人来坐!到时候,谁手中有皇室血脉,谁就有拥立之功,就有谈判的本钱!”

王崇与周奎交换了一个绝望而狠绝的眼神,知已踏上不归路,再无回头可能。

王崇一咬牙,腮边肌肉棱起:“王爷所言极是!城外东安郡王、北静郡王虽动向不明,但投鼠忌器,一时应不敢强攻。”

“末将已在玄武门外留了八百精兵,凭借街垒死守。我们便集中门内所有力量,直扑乾清宫,做最后一搏!”

“好!”忠顺亲王喘着粗气,眼中血丝密布,“立刻整队!分五百精锐看管剩余宗室,严加看守!必要时——他们就是咱们最后的护身符!”

就在叛军慌乱重整队列、意图做困兽之斗时,玄武门外忽然火光大盛,如一条怒龙席卷而至。

林琰与北静王水溶并辔立于阵前,身后军阵肃立如林,杀气凌霄。

神机营的红衣大炮与火铳队已被推至最前沿,黑洞洞的炮口与铳口对准了城门方向。

“忠顺王!”林琰朗声朝城楼喊道,声音清晰沉稳,穿透风雪,“事已至此,败局已定。负隅顽抗,徒增将士伤亡,更将祸及宗庙,铸成无可挽回之大错。”

“此刻放下兵器,开城请罪,陛下仁德,念在宗亲份上,或可法外开恩,保全尔等宗嗣。若再一意孤行,待天兵破门,便是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忠顺亲王猛地推开身前护卫,探身垛口,嘶声狂笑,状若疯魔:“东安郡王!休要在此惺惺作态!你以为你是赢家?”

“告诉你也无妨,皇帝和太子,早已被本王送去见了太祖太宗!乾清宫已在本王掌控之中!更有这数十位近支宗亲,尽在掌握!这大位,已然空悬!”

他声音因极度的激动与绝望而尖利扭曲:“东安郡王!北静郡王!你们扪心自问,难道不也是胸怀大志之辈?何必为那死鬼皇帝卖命,做他人嫁衣?”

“不如我们做笔交易!你们即刻退兵,拥立本王登基,本王愿与二位共掌天下,划江而治,裂土封疆!林琰!水溶!你们皆可为一字并肩王,永镇一方,世袭罔替!岂不比跟着那刻薄寡恩、鸟尽弓藏的皇帝强过百倍?”

“否则,本王立刻杀光所有宗室,让这至尊之位永远空悬,看你们如何收拾这天下崩乱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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