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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雪覆京华棋局暗涌,忠奸难辨待君入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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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起身:“请路长史到前厅稍候,我这就来。”

前厅里,路怀瑾见宝钗出来,忙行礼:“王妃,王爷让属下传话:薛大爷的事已查明,是忠顺王府一个外管事设计的局。王爷已安排妥了,让薛家不必担忧。另外……”

他压低声音,“王爷说,请王妃这几日多在府中休养,各府女眷的走动,可由县主多费心。”

宝钗会意:“我明白。请转告王爷,我这边也会让莺儿去各府走动,听听风声。”

路怀瑾退下后,宝钗回到藕香榭,将情况简单说了。

薛姨妈这才松了口气,王熙凤却皱眉道:“忠顺亲王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边关、朝堂、后院,处处伸手。”

黛玉放下茶盏,声音轻柔却坚定:“他伸手,咱们就斩他的手。凤姐姐不知道,前儿陈瑞文将军的夫人周氏来府里做客,说起居庸关那边,陈将军是铁了心要报效皇上的。

“周夫人还说,她女儿素秋与我很是投缘,想常来走动呢。”

宝钗微笑:“我也听说了。马尚德将军的夫人前日递帖子,说想来拜见。”

“他马家与北静王府本是世交,只是因着马将军一个表妹做了忠顺亲王的侧妃,这些年才稍疏远了。如今马将军既站定了立场,内眷们自然也要走动起来。”

王熙凤拍手笑道:“原来你们早布好了局!怪不得朝上那些老爷们争得面红耳赤,却不知后宅里,夫人小姐们一杯茶的功夫,就把事情定了七八分。”

正说笑间,忽见平儿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二奶奶,方才听说……顺天府把薛大爷的案子提到了今日下午开审,还、还来了两个新证人……”

亭内顿时一静。

宝钗握紧了手中的帕子,黛玉轻轻按住她的手:“嫂子别急。哥哥既说了已安排妥,定有周全之策。咱们且等等消息。”

居庸关总兵府内,陈瑞文看着手中两封信,沉吟不语。

一封是忠顺王府旧部暗中送来的,许以高位厚禄,邀他“共谋大事”。

另一封是东安郡王府来的,笔迹清峻,分析边关形势,言明皇上已知忠顺亲王联络边将之事,并附有加强关防的具体方略。

“将军……”副将低声询问。

陈瑞文将忠顺王府的信扔进火盆,看火舌舔舐纸张,缓缓道:“我十五岁从军,三十余年,只忠于朝廷,忠于陛下。”

“当年宁夏平乱,我身中三箭,是今上亲赐御药。这份恩情,不敢忘。”

他展开林琰的信,指着其中一段:“你看,东安郡王连关外达子各部冬季迁徙路线都了如指掌。这样的人物,忠顺亲王拿什么跟他斗?”

副将恍然:“那咱们……”

“按东安郡王的建议,加强这几处关隘的守备。”陈瑞文顿了顿,“另外,给夫人去封信,让她在京中多与东安郡王妃、北静王府女眷走动。”

“我听说前儿咱们素秋去东安郡王府,嘉懿县主亲自教她画梅,还赠了一本前朝画谱?”

副将笑道:“是。小姐回来高兴得很,说嘉懿县主人美心善,学问又好。”

陈瑞文点头:“这就对了。我们自己要站稳,内宅也要稳。”

“夫人在信里说,东安郡王妃薛氏已有身孕,让素秋备份贺礼,要精巧别致的——你提醒她,素秋那丫头绣活好,可以亲手做件小衣裳。”

几乎同时,宣府总兵府。

马尚德接到调令已三日,今日正式升帐。北静王水溶亲至宣府,设宴相贺。

宴毕,水溶单独留下马尚德,屏退左右。

“尚德,有句话,本王要问你。”水溶神色严肃,“你马家与北静王府三代交好,但你一个表妹做了忠顺亲王侧妃,这些年来,外面难免有些闲话。你自己如何想?”

马尚德单膝跪地:“王爷明鉴。末将那个表妹,原是家母远房侄女,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她入忠顺王府是五年前的事,那时末将还在甘肃任游击。这些年来,末将与忠顺王府不过年节循例往来,并无深交。”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倒是王爷,自末将调任宣府参将这三年来,多次亲临边关,视察防务、补齐军饷。”

“去年冬,达子小股骑兵扰边,是王爷连夜调拨火药箭矢,助末将击退敌军。这份知遇之恩,末将铭记于心。”

水溶扶起他:“你有此心,本王欣慰。不过忠顺亲王不会善罢甘休。”

“东安郡王来信说,山西、延绥那边近日有小规模摩擦,恐怕是冲着牵制牛继宗将军的山海关兵马去的。”

马尚德冷笑:“王爷放心。宣府这边,末将已按东安郡王信中所说,重新布置了防务。”

他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王爷,末将倒有一计。忠顺亲王既曾拉拢于我,我何不将计就计?”

“可让心腹之人,向他在宣府的暗线透露些‘犹疑观望’之意,只作口风,不留片纸。”

“如此,或可探知他后续动作,也好让东安郡王与王爷早作防备。”

水溶眼中精光一闪,沉吟片刻:“此计甚险。你须把握分寸,切不可留下把柄。”

“末将明白。”马尚德郑重道,“只作口头含糊之语,绝不落文字。”

“他若派人来问,我便说‘需观时势’,‘不忘旧谊’——这些话任谁听了都挑不出错,但他必以为我心动。”

水溶拍了拍他的肩:“此事你亲自掌握,暂不必告知心腹副将。我会密信告知东安郡王,让他心中有数。”

马尚德点头:“另外……末将夫人前日来信,说已递帖子去东安郡王府拜见。”

“薛王妃有孕,夫人备了厚礼,这几日就会上门。内宅稳了,末将在外行事也更便宜。”

当夜,东安郡王府书房。

林琰听完路怀瑾、林晏枢的禀报,手指轻叩桌面:“顺天府那边,裴师爷安排得如何?”

“回王爷,一切妥当。”路怀瑾道,“那两个新证人的底细已查清,都是西城泼皮,与忠顺王府外管事何旺的妻弟有勾连。”

“更重要的是,”路怀瑾压低声音,“属下午后已派人暗中将这两个泼皮的家眷‘请’到城西一处清净院子暂住,好生照料着。

“已让他们给里头递了话——公堂上若有一句不实,家眷的安危可就难说了。”

林晏枢补充:“都察院刘御史那边也已通过气。他生平最恨构陷良民之事,明日会亲自去顺天府旁听。”

“纵使那两个泼皮想临时改口,刘御史在旁盯着,顺天府尹也不敢枉法。”

林晏枢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北静王爷转来的,大同总兵王崇暗中递的消息,说忠顺亲王许他事成之后,封侯爵、镇守蓟辽。”

林琰展开信,烛光映着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容。不过弱冠之年,眉宇间却已有杀伐决断之气。

“王崇这是两头下注。”他轻笑,“告诉北静王,可以给王崇透个消息——皇上已知忠顺亲王私许官爵之事。他若聪明,就知道该怎么选。”

窗外雪又下大了,簌簌地落在青瓦上。

林琰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飞雪,忽然道:“皇上的身子,徐太医今日怎么说?”

路怀瑾低声道:“徐太医午后递话出来,说皇上脉象比前几日更有力了,只是余毒未清,还需慢慢调理。”

“皇后娘娘让转告王爷,皇上这几日常问起王爷,说……‘琰儿知兵事,更知朕心’。”

林琰微微一笑。

“王爷,”林晏枢轻声道,“还有一事。王妃今日从荣国府回来,说薛太太担忧薛大爷之事,王妃自己虽镇定,但属下看她气色有些倦怠……”

林琰转身:“请太医看过了吗?”

“看过了,说是一切安好,只是有孕之人不宜忧思过重。”

林琰沉默片刻:“我去看看她。”

后院内室,宝钗正倚在榻上看账本,见林琰进来,要起身相迎。

“别动。”林琰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怎么还不歇息?”

宝钗微笑:“不困。母亲那边,今日多亏王爷安排周全,哥哥的事……”

“蟠大哥的事已安排妥当,明日顺天府公堂上会见分晓。”

林琰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你如今有孕在身,这些事不必操心。一切有我。”

宝钗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不是担心哥哥,是担心你。忠顺亲王手段狠辣,如今你在明,他在暗……”

“他在暗?”林琰笑了,“宝姐姐,他如今每一步,都在皇上眼里。你以为皇上为何突然好转?”

“吴大夫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皇上知道自己不能倒——他一倒,这江山就要乱了。”

他抚着宝钗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坚定:“你放心。边关有陈瑞文、马尚德,朝中有戴御史、刘御史,内宅有你和黛玉周旋。忠顺亲王看似势大,实则步步都是死棋。”

宝钗抬头看他,烛光下,青年郡王的眼中映着跳动的火焰,那是属于猎手的锐利与耐心。

“那咱们下一步……”

“等。”林琰望向窗外雪夜,“等他下一步棋。等他以为自己要赢了的时候——”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一击必杀。”

雪落无声,覆盖着这座古老帝都的每一处街巷、每一座府邸。

而在这银装素裹之下,暗涌已汇聚成流,只待破冰之日。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京城的长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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