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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凤藻余烬铁堡砥锋,麟兆初孕坤宁慈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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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皇后遣心腹送来赏赐,林琰于其中寻到一封密信。

“凤藻宫事已平,太医报贤德妃忧思过甚致血崩,需静养三月。吾儿勿忧,万事有母后周全。”

林琰阅罢,元春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仿佛又在黑暗中浮现,还有她气若游丝的那句喃喃:“走投无路了……”

“王爷。”薛宝钗的声音自后方响起,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安神茶。

林琰将信纸就着烛火点燃,看火舌舔舐纸沿,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片轻灰,飘散无踪:“皇后来信,说处理干净了。”

宝钗静默片刻,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条件是?”

“未曾明言。”林琰转身,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但母后的性子你知晓,从不做赔本买卖。”

宝钗移步窗前,望向庭院沉沉的夜色。初冬时节,梧桐叶落了一地,在清冷月光下宛如铺了一层破碎的鎏金。

“三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她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棂,“也足够皇后想清楚,要我们拿什么去还。”

林琰揉了揉眉心:“容卿近日似乎心事颇重?”

“哄桢儿睡下后,她总独自在廊下站着,问起,只说是梦见了往日恐惧的旧事。”

宝钗转过身,眼底含着忧色,“她身子单薄,我已嘱咐厨房多备了温补的羹汤。”

“你多费心。”林琰顿了顿,看向她,“你方才,似还有话未说?”

宝钗走回桌边坐下,烛光映着她的侧脸,晕开一层柔和的暖色,却也照出眉间一丝凝而不散的沉重。

她手指轻轻交握,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事……我月信迟了十日有余,昨日请脉,大夫说是喜脉。”

林琰一怔,眼底倏然漾开真切笑意,握住她的手:“大喜!我们林家,该有嫡出的孩儿了。”

宝钗的手在他掌心微微一动,指尖冰凉:“王爷疼桢儿,妾身深知。只是嫡庶有别,宗法在上。若这胎是男儿……”

“父母先守礼义,子女自然效法。爱不可无,亦不可溺。”林琰握紧她的手,察觉那丝凉意,“你在担心什么?”

宝钗抬眸,目光清亮如雪,直直看入他眼底:“我担心皇后,更担心东宫。”

她声音轻若耳语,“王爷请细想,皇长子体弱,年过二十方得册立。陛下登基近二十载,后宫并非无人,却仅有太子一子。王爷不觉得……太巧了么?”

林琰呼吸微窒。楚容卿的过往,桢儿诞生时对皇帝生育能力的隐约质疑,瞬间再次涌上心头。

“宝姐姐,”他嗓音发涩,“天家秘事,知道不如不知。”

“可我们早已身在局中。”宝钗反握住他的手,力道不重,却异常坚定,“王爷手握京营四成兵力,又是陛下义子,皇后对您,从来是既拉拢,又防备。”

“如今她替我们抹平凤藻宫的祸事,这份人情债,迟早要还。而还债的方式……只怕与东宫稳固脱不开干系。”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王爷,若陛下自身……根本不能生育呢?那太子究竟从何而来?”

“皇后最在乎的,唯有东宫。任何可能威胁太子之人之事,她都会视为眼中钉。我们,还有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将来该如何自处?”

林琰猛地抬眼,烛火在他眸中剧烈一跳。那个深埋心底、从未敢宣之于口的可怕猜测,被宝钗如此冷静地剖开,寒意瞬间沿着脊椎攀爬。

“不可妄议!”他骤然低喝,语气严凛,但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却泄露了内心的震荡。有些疑窦,一旦被点燃,便再难熄灭。

宝钗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里有忧虑,有决然,更有与他共担惊涛的沉静。

窗外,寒风呼啸着卷过屋脊,远处隐约传来四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

这一夜,东安郡王府的书房烛火长明。沉默之中,夫妻二人皆已明了:脚下的锦绣之路,实则步步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次日清晨,林琰临上朝前,宝钗为他整理朝服袍袖,指尖抚过衣襟上细密的绣纹,忽而低声莞尔:“说来,元春姐姐那盏昏睡红茶,效力可真是了得。王爷那晚回来,睡得可沉?”

林琰耳根微热,轻咳一声,握住她手腕:“往事不堪回首,宝姐姐就莫要取笑我了。”

宝钗眼波流转,替他正了正翼善冠,笑意清浅:“是,不提了。王爷且宽心去,朝堂上的风雨,妾身与孩儿在府里等着您。”

数日后,锦州战报六百里加急传入京城,带来了出人意料的消息

牛继宗率八千精骑并未直扑锦州,而是依林琰“扼其咽喉、断其粮道”的方略,借水师之便,星夜将大量预制覆铁木板与拒马鹿角运至塔山险要处。

将士们顶着凛冽寒风,昼夜不歇,竟在短短数日内,于这背山面路的隘口,筑起了一座怪模怪样的双层堡垒。

此堡外墙以巨木为骨,覆以铁板、夯土,高约两丈有余。

其特异之处在于墙体分上下两层:上层为连续垛口,密布佛郎机炮与虎尊炮;下层则在离地四五尺处,开设了一排内倾的射孔。

如此构造,使得守军火力可覆盖远近所有角度,毫无死角。

堡外更布设三重以硬木削尖、铁丝缠绕的鹿角,层层叠叠,在冬日冻土上宛如一片狰狞的铁荆棘林。

水国大军粮道屡遭这“铁刺猬”袭扰,运输队伤亡惨重,主帅无奈,只得遣一部精锐并大量被称为“填线宝宝”的剃发包衣和百姓,意图拔除此钉。

时值严冬,朔风如刀,进攻的水国士兵身着厚重冬衣,行动本就迟缓,面对那三重鹿角更是举步维艰。

好不容易清理出一条血路,逼近堡墙,真正的噩梦方才开始。

只听堡内一声号箭,上下两层射孔刹那间喷吐出致命火舌。

上垛箭矢如雨,专射面门、胸膛;下层簧轮自发铳的铅子则贴地横扫,专打腿足。火光闪烁,硝烟弥漫,铳声、弓弦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火力密度何止倍增?简直是交织成了一张毫无间隙的死亡之网。

冲在前面的“填线宝宝”成排倒下,鲜血在冻土上迅速凝结成暗红的冰。

后续甲兵虽勇,却难挡这立体交叉的绵密打击,盾牌防了上面防不住

攻坚战持续数日,水国死伤枕藉,尤其是消耗性的“填线宝宝”损失惨重,士气大沮,却始终未能撼动塔山堡垒分毫。

锦州正面之敌因分兵攻坚,兵力与士气均受挫,压力为之大减。

守将金国风见机率众突围,牛继宗主力趁机率精骑雷霆出击,直捣水国中军。

激战一夜,水国中军后撤三十里,伤亡惨重,被斩首的真达便有三千余级。金国风部四万余残卒在接应下突围成功,撤往山海关。

捷报传至朝堂时,皇帝正咳得撕心裂肺,须由太监搀扶方能坐稳。

闻听战报详情,他蜡黄的脸上泛起病态红潮,竟挣扎着推开冯承恩,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连道三个“好”字。

“东安郡王用兵如神,牛继宗忠勇可嘉!”皇帝声音嘶哑却亢奋,“传旨,牛继宗加封都督同知,赏千金!锦州守城将士,抚恤加倍!”

“陛下!”忠顺亲王踏出一步,声如洪钟,压过群臣议论,“臣有本奏!”

金殿顿时一静。皇帝浑浊的目光移向他,喘息着道:“讲。”

“北静王水溶坐镇北疆,督帅不力,用人不当,致锦州重镇被围月余,将士死伤枕藉,岂可不罚?”忠顺亲王目光如刀,扫过垂首不语的林琰,又转向御座,“此非小过,实乃大罪!臣以为,当削其王爵,贬为庶人,以正军法,以慰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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