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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凤藻元春深陷鸩谋,锦州云黯骤起刀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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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敬门外,雨丝渐密。

张仕维由儿子搀扶着,与东安郡王林琰并肩疾行。

三人刚被急召入宫,绯袍下摆已被雨水泥泞浸湿。

“王爷可曾听闻风声?”张仕维气喘未平,低声道,“这般仓促,非比寻常。”

林琰蹙眉摇头:“京师内外皆无异动。关外若有战事,兵部塘报总会先透出几分,此次却密不透风。”

正说着,兵部尚书孙成自宫门内快步迎出,面色凝重如铁。

他与林琰、张仕维同属皇帝近年提拔、用以制衡旧勋贵的势力,彼此并不拘礼。

“王爷,首辅,”孙成压低嗓音,语速极快,“锦州八百里加急,祸事了!”

两日前,水国大汗之弟佟尔衮亲率八旗军主力叩关,山海关总兵、昭勇将军金国风率军迎击,初战告捷。

不料金国风贪功冒进,率六万步卒孤军追出,在锦州外陷入重围。

如今山海关守军兵力捉襟见肘,不敢擅动,只得飞骑向朝廷求救。

“又是冒进!”张仕维顿足长叹,“北静王麾下这些将领…唉!”

林琰眼中寒光一闪。北静王一系在蓟、辽根基深厚,金国风便是其嫡系。

近年来对水国作战屡屡受挫,多因这类“抢功冒进、遇险则溃”的旧病。

皇帝对此早已不满,多次申饬,连带着对北静王也日渐疏远猜忌。此番大败,无异于雪上加霜。

皇极殿内,争执已起。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蜡黄,眼下乌青深重,强撑着病体端坐,但不时掩口轻咳,气息虚浮。

素与忠顺亲王交好的西宁侯率先发难,声如洪钟:“皇上!锦州六万将士固然紧要,然山海关乃天下第一关,若有闪失,京师门户洞开!”

—当务之急,是增兵固守山海关,稳守为上!”他素与北静王不睦,此刻句句直指北静王部下用兵无方,导致危局。

忠顺王仍闭目养神,他身后派官员眼观鼻鼻观心,有西宁侯冲在前头就够了。

但西宁侯话音刚落,忠顺王眼皮微掀,慢悠悠补了一句:“侯爷所言极是。辽东战局屡屡糜烂,皆因前敌将帅贪功轻敌,视军国大事如儿戏。如今之计,稳字当头。”

北静王脸色铁青,出列辩白:“金国风虽有过失,但他勇力过人,亦是求战心切!如今数万将士被困,岂能见死不救?臣愿请缨,督师出关……”

“王爷!”南安侯忽然开口打断,声音沉闷。他前月在南边刚吃了败仗,此刻底气不足,只道:“关外情势不明,大军轻动,恐再中圈套。臣…附议西宁侯,增兵山海关方是万全。”

龙椅上的皇帝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太监忙递上参茶,他抿了一口,喘息着看向林琰:“东安郡王…你总督京营,有何见解?”

林琰持笏出班,姿态恭谨却语调平稳:“皇上,锦州被围,乃我军将士,不可不救。然西宁侯、南安侯所言亦有理,山海关安危关乎社稷根本。”

他略一停顿,将早已斟酌好的方案托出,“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即加强山海关防务,确保万无一失。可急调蓟镇剩余机动兵马及京营部分精锐,驰援山海关,并输送充足物资粮草。”

“同时调动水师在塔山抢筑壁垒,由水师掩护,并输送物资建立战略支撑点。至于救援锦州之事,需从长计议,待关防稳固、敌情明晰后再定。”

“眼下,山海关总兵之位至关紧要,需任命一位稳重可靠、能协调各方的得力大将坐镇,方能稳住大局。”

他巧妙地将“救援”与“换将”分开,重点强调先稳关防,将“山海关换将”一事作为稳住大局的必要举措提出。北静王一党闻言,神色更加难看。

皇帝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满殿的争吵让他头痛欲裂,疑心与无力感交织。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今日…就议到此。援兵、守关二事,由内阁并五军都督府细议章程,孙成、林琰…你们也参赞着,尽快…尽快具本奏来。”说罢,几乎是被内侍搀扶着,踉跄退朝。

退朝后,张仕维父子与林琰同行出宫,低声交谈。

“王爷,”张仕维忧心忡忡,“今日忠顺王看似未多言,但西宁侯发难,恐怕只是开始。山海关换将已成定局,接下来,他们怕是要在其他要紧位置上做文章了。”

林琰微微颔首:“老大人所料不差。宣府、大同,皆是屏护京畿、连通辽东的咽喉要地,山海关总兵人选不出意外就是落在这两处……恐怕此刻,忠顺王与北静王两派,已在暗中角力,争吵怕是要摆到台面上了。”

他语带深意,预感到随着山海关人事变动,另一场关乎九边兵权的争夺即将白热化。

数日后,廷议结果在各方角力下尘埃落定。朝廷基本通过了林琰的建议框架:暂缓大规模出关救援,优先确保山海关无虞。

敕令急调蓟镇两万兵马、京营一万精锐,由兵部协调粮草军械,火速增援山海关。

派出驻扎在济州的游击将军沈炼,掩护前锋部队在塔山构筑壁垒。

同时,几经博弈,任命五军都督府右都督、素以稳健着称的宣府总兵牛继宗为山海关新任总兵,即刻赴任,主持关防及协调前线事宜,原总兵金国风待罪留营听用(实则已被架空)。

此外,作为平衡与酬功,皇帝还下旨擢升五城兵马司指挥裘良为兵部右侍郎,协助孙成处理紧急军务调配,这无疑是皇帝进一步将京城防务核心及军需调配的关键岗位交予可信之人,也是嵌入职方司体系的又一枚关键棋子。

至于何时、以何种方式救援锦州,则需等皇帝龙体好转些再议,眼下只能先做物资和兵力调动准备。

北静王虽竭力反对换将,但在皇帝倾向、忠顺王系推波助澜及林琰等人“大局为重”的言论下,终未能挽回。

而正如林琰所料,关于由谁接替牛继宗空出的宣府总兵这一要职,朝会上忠顺亲王与北静王两派已是争执不下,互相攻讦对方人选不堪其任,吵得不可开交。

王府书房,烛火摇曳。

密道暗门轻启,路怀瑾与林晏枢悄然而入。三人围坐,气氛沉凝。

“陛下病容日深,咳中隐见血丝,绝非寻常沉疴。”路怀瑾指尖轻叩桌面,“连续数年,御药房、太医院束手无策……王爷,其中恐有蹊跷。”

林晏枢低声道:“军务方面,按王爷吩咐,暗中储备已有小成。战马现有四万匹,粮秣约三千万石,然若要应对大变,尚需时日。”

“牛都督已秘密接洽,他会稳住山海关,我们的人也已随军混入,可相机行事。”

林琰望着窗外潇潇夜雨,沉默良久。皇帝不能现在就驾崩。

北静王虽遭打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忠顺王坐观虎斗;西宁侯、南安侯各怀心思。

自己这个被皇帝推出来制衡各方的“孤臣”,羽翼未丰,仍需天子这面大旗。

牛继宗出任山海关总兵,裘良进入兵部,算是在关键位置楔入两颗棋子,但全局仍如履薄冰,宣府总兵之争亦需密切关注。

“陛下若真是遭人暗算……”林琰眼中锐光凝聚,“我们必须查清,必要时,还得让他活着。”

他看向路怀瑾,“怀瑾,寻访名医,要绝对可靠、家眷尽在掌握之人。晏枢,物资继续秘密囤积,尤其是辽东急需的药材,设法混在军资中转运。宣府那边的动静,也要留意。”

三日后,坤宁宫。

林琰借请安的机会,终于说动了忧心忡忡的宋皇后。

深夜,一辆遮掩严实的青呢小轿自王府侧门抬出,穿过数条寂静小巷,由皇后安排的心腹太监引入宫中偏殿。

殿内只留两盏昏灯,皇帝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倚在榻上,目光审视着面前被黑布蒙眼、带来的人。皇后在一旁紧握双手,指甲掐入掌心。

医师姓吴,年约五旬,战战兢兢。蒙眼布被取下后,他不敢抬头,在太监示意下上前请脉。指尖搭上皇帝腕部良久,又观其舌苔、眼睑,额间渐渐渗出冷汗。

“如何?”皇后声音微颤。

吴医师伏地,声音压得极低:“启禀…贵人,此非…非寻常病症,乃长期沾染‘缠丝藤’之毒所致。”

“此毒产自西南,性极缓,初期如风寒体虚,渐次损耗肺腑心脉,咳血力衰……若非精于此道者,极易误诊。”

皇帝瞳孔骤缩,胸膛起伏,却强压着没有出声。“可能解?”林琰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

“能…能解,但需时日。中毒已深,需先以温和之药拔除表毒,再循序渐进清涤内里,辅以药膳静养,切忌劳神动怒……至少需一年半载,方可除根。”

皇帝闭上眼,良久,挥了挥手。吴医师立刻被重新蒙上眼睛,由人带出。一张墨迹未干的药方留在了皇后手中。

殿内死寂。皇帝睁开眼,看向隐在暗处的林琰,目光复杂难明,最终只剩深深的疲惫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求助。

“按方抓药,”皇帝沙哑道,每一个字都透着千斤之重,“一切……暗中进行。”

“臣,遵旨。”林琰躬身,悄然退出偏殿,融入宫廷无边的夜色里。

雨已停,但乌云未散,压得皇城一片晦暗。他知道,救皇帝,亦是救自己于这漩涡之中,而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坤宁宫的暗流尚未平息,凤藻宫中的贾元春已煎熬了整整七日。

那夜,皇帝自觉身体好转,就临幸了贤德妃。

但皇帝临幸带来的并非荣宠,而是恐惧。天子的虚弱、撕心裂肺的咳嗽、青白泛红的病容,无不预示着她无子无靠、母家日衰的深渊。

极度的恐慌催生了孤注一掷的念头,而近来深得皇帝倚重的表弟、东安郡王林琰,成了她眼中唯一可攀附的浮木。

以外祖母贾母赠送边防杂记为借口,她成功获得了皇帝许可,邀林琰入宫“叙家常、取旧书”。

两日后,林琰奉旨来到凤藻宫宫偏殿。殿内陈设雅致,熏着宁神檀香。

贾元春一身素净常服,笑容温婉,言语间满是对皇帝的忧心、对贾母的孝顺以及对表弟的关切,将亲情与家常氛围营造得恰到好处。

她亲自将一盏红茶推到林琰面前:“这是陛下新赏的贡茶,表弟尝尝。”

林琰道谢接过。他心中对这位表姐存有三分警醒,但殿内气氛看似无害,贾元春的话语情真意切,提及外祖母时眼圈微红,又让他心下稍缓。

或许是自己过于多疑了?毕竟,她是宫中妃嫔,自己是外臣,在皇帝准许下见面,她应当不敢行险。

加之连日为皇帝病情、边关战事及朝局平衡劳心费神,此刻在这看似温情的叙旧中,他精神上出现了极细微的松懈。

鼻端茶香氤氲,混合着檀香,他未能察觉那被精心掩盖的、一丝极淡的异样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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