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元宵家宴王庄立规,甄家送礼隐忧将生(1/2)
冬至过了,京师各处张灯结彩,预备着新正气象。底下却另有暗流无声涌动,似冰封河面下鱼儿摆尾。
北静王府·密室
烛火跳跃,映得北静王水溶半边脸阴着。长史将密函轻放案上,低声禀报:“王爷,查实了。礼部员外郎吴俭三日前忽得‘急症’,挪到京郊庄子‘将养’,门楣紧闭,下人换了大半。”
水溶指尖在紫檀桌面一叩:“好个‘急病’!《祀仪》册子经了郎中、员外郎、主事,最后是吴俭的手。
偏他送去那日,礼部郎中‘失手’污了原本,册子在他那儿多留一宿。如今人一‘病’,线头全断。”
谋士趋前低语:“王爷,指头朝向已明白不过。忠顺亲王这回篡改仪注,是要令王爷当众失仪。若非东安郡王……”
水溶抬手止住他:“林琰心思深不见底。他今日卖好,自有他的算盘。但这人情,本王得认。”
略一沉吟,“备三份礼:一份送东安郡王府,礼要雅致清贵,附本王亲笔信;
一份给薛家——薛蟠婚期近了,他是林琰内兄,贺礼要丰厚热闹;
还有一份,将库里那对前朝青玉莲纹如意寻出来,悄悄送进宫给夏守忠公公,只说天寒赏玩,暖暖手。”
谋士会意:“王爷的意思是……”
“礼多人不怪。”水溶嘴角勾起冷笑,“忠顺以为掐断吴俭这根线,本王就成了瞎子?
他忘了这京城最不缺想往上爬的人。传话给都察院咱们的人:工部祭器、礼部仪注那些皮毛小事暂且按下。
细细查忠顺门下这几年在漕运、矿税上的手脚。”
忠顺亲王府·书房
“哗啷——”钧窑茶具摔碎一地。忠顺亲王脸色铁青:“吴俭那蠢材!交代他做点手脚,竟叫人拿住首尾!”
幕僚孙先生小心开口:“王爷息怒。此事恐是咱们被人将计就计。”
“林琰?”
“王爷明鉴。燎柴架子金漆的事咱们还没动,先叫御史参了一本;紧跟着《祀仪》册子出错,北静王却被林琰递话避过。
两桩事接得太巧。只怕咱们想在北静王身上做文章的事,东安郡王早得了风声。”
忠顺亲王咬牙坐回椅中:“好个林琰!还有皇帝——今日朝会上那句‘朕自会命人彻查’,分明是敲打本王!”
孙先生叹道:“如今北静王必对王爷衔恨,东安郡王倒成了‘恩人’,又得了皇帝赏赐。咱们有些被动了。”
“被动?”忠顺亲王从牙缝里挤出笑声,“鹿死谁手未可知!林琰想坐收渔利?本王偏把这潭水搅浑!
去找几个嘴头子利落的御史,把薛蟠往日在这京城的混账名声,拿出来晾晒!”
皇宫·暖阁
皇上歪在暖榻闭目养神,听戴权低声禀事。
“……北静王府送了一对前朝青玉如意给奴才,说是赏玩。忠顺亲王今日发落了两个门下清客。
东安郡王府一切如常,只是给薛家预备的婚仪贺礼又厚了三分。另则,郡王午后去了翰林院,与老学士谈论前朝祭祀礼制沿革。”
皇上眼也未睁:“水溶这是急了,想探朕口风。忠顺恼羞成怒,倒知道先清清门户。至于林琰……去翰林院?他倒是沉得住气。”
夏守忠躬身:“陛下圣明。东安郡王行事愈发沉稳。”
“沉稳?”皇上睁眼,目光锐利,“是太过精明。他知道朕要敲打水溶,也知道忠顺必定跳出来。”
顿了顿,“这平衡之术,用好了是栋梁,用歪了便是骑墙。
夏守忠,你亲自往东安郡王府走一趟,传朕口谕:薛蟠的婚事既是朕指的姻缘,让礼部按官宦子弟成婚的例赏些东西,务必体面。
再告诉林琰,朕念他夫妇和睦,特许薛氏之母王氏婚宴时可着五品宜人服色入席。”
夏守忠心里明白这是恩典也是敲打,面上恭敬如常:“奴才遵旨。”
东安郡王府·后园暖阁
薛宝钗对着一叠礼单与林琰商量:“忠顺亲王府的节礼若按旧例加三成,是否太扎眼?妾身怕惹闲话。”
林琰揽着她望向窗外积雪:“要的便是这份扎眼。北静郡王承了情,皇上正看着,忠顺亲王记着仇。
此时若对忠顺亲王过于冷淡,反倒显得心虚或与北静郡王过于亲近。加重礼是表明咱们行事依旧‘公允’,至少面儿上对两位王爷并无偏袒。”
薛宝钗微蹙眉:“只是如此一来,夫君真真儿站在风口浪尖上了。北静郡王以为可引为臂助,忠顺亲王视若仇雠,皇帝……”
“皇帝乐见其成。”林琰接口,“唯有咱们站在中间,这两边才会斗而不破。”
握了握宝钗的手,“只是辛苦了你,日后府里往来应酬要更加小心周全。”
薛宝钗反手握住他,温婉一笑:“夫妻本是一体,何言辛苦。
妾身明白,无非待人接物更周全些。只是哥哥的婚事在眼前,皇帝又特赐恩典,风头未免太盛……”
“皇帝的恩典是赏也是敲打。咱们接着便是。婚礼务要隆重,绝不可奢靡逾制。
让大家都瞧瞧薛家的‘皇恩浩荡’,也看看我林琰的‘谨慎本分’。”
林琰目光望向远处,“腊月十八这场喜事,恐怕比冬至郊祭还要热闹。”
林琰自外回府时,黛玉正拿拨浪鼓逗弄摇篮里的林桢,随口问外头的事。
黛玉道:“方才大嫂子那边遣人来,说明儿开诗社,问我去不去呢。”
林琰望望窗外天色:“妹妹若想去,便让你嫂子陪着。外头天冷,看光景怕要下雪,多穿件衣裳,多带几个人。”
黛玉歪头看他:“你不与我同去?”
林琰笑道:“年根底下,京郊庄子上必有事情回禀,庄头也要来请安送年礼,我若走了倒不妥当。”
黛玉只得点头。次日便与宝钗一道,带着雪雁、紫鹃、莺儿并一众丫头婆子,几十人簇拥着轿子往贾府去了。
当日林琰带着管家郝仁义、郝礼智并几个得力护卫管事,骑马往京郊御赐王庄去。
这庄子田土肥沃,出息颇丰,林琰有心经营成粮储根本,故格外看重。
庄头并一众管事早候在庄门外,见林琰到了齐刷刷行礼。
林琰下马温言道:“都起来罢。年关辛苦,赖各位尽心。今儿赐每家百两银子,好生过个年。”
众人脸上透出喜色,纷纷叩谢。林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庄头陈海身上:“陈海。”
陈海心里一紧,忙上前垂手应道:“小的在。”
林琰随手点了点账册:“你管的这片庄子,今年拨了三百五十两银子加固河堤。这银子当真都用在河堤上了?”
陈海脸色唰地白了:“回、回王爷的话,都、都使在河工上了……”
林琰不置可否,目光转向郝礼智。
郝礼智上前声音清晰:“陈庄头,河工采买单子走的是刘记石料行的账。
巧了,刘记掌柜前几日与人吃酒,抱怨今年石料价钱平稳,赚头薄,唯独您庄上这笔买卖,他倒让了四成的利。
却不知省下的一百四十两,是石料格外便宜,还是河堤用料打了折扣?”
陈海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林琰指尖在账册上轻敲。郝仁义躬身肃然道:“回王爷,依府里规矩并比照《大夏律》,主事者贪墨工程款项致要紧事务虚耗、隐患暗藏,乃蛀蚀根本之罪。
按例当革去差遣,送官究治,赃银追缴,以儆效尤。”
堂下鸦雀无声,几个心里有鬼的庄头额上已见冷汗。
林琰这才看向瘫跪的陈海,语气平淡却定论:“河工的银子你也敢伸手。若是来年雨水大些,堤垮了淹田地伤人命,你担待得起?”对护卫微微颔首。
两名护卫上前将面如死灰的陈海架起。
林琰对郝仁义道:“依规矩办。人赃并获,移送顺天府,请府尹依法处置。”
“是!”郝仁义凛然应声。
看着陈海被拖走,满堂庄头管事战战兢兢。林琰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王庄是王府根本。这里的规矩比别处更要严三分。”略顿,看向郝礼智。
郝礼智朗声道:“王爷仁慈,也最恨欺瞒贪墨、败坏根基之事。今日给各位一个机会。
各自经手的账目、采买、工程,凡有不清不楚、以次充好、中饱私囊的,三日内自行到我父子处说明,退赃补过,王爷或可念在旧情及主动悔过,从轻发落,予以革职,不予送官。
若存侥幸逾期不报,一经查出,陈海便是榜样!”
众人冷汗涔涔连声称是。
见威慑已足,林琰面色稍霁,目光转向老实跪在后头的王狗儿,语气温和:“王狗儿。”
王狗儿浑身一激灵忙应:“小的在!”
林琰微微颔首:“你管的庄子今年收成增了一成半,账目清楚,庄户们也说你办事公道。”
王狗儿激动得声音发颤:“都是托王爷洪福!小的只是尽本分!”
林琰点头:“好。赏你五十两。另,板儿也该开蒙了,再支五十两给他寻个妥帖先生。孩子读书明理是长远之计。”
王狗儿喜出望外涕泪交流,连连叩首:“谢王爷天恩!小的阖家永世不忘王爷恩德!”
林琰抬手虚扶,随即再次看向所有庄头管事,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威严:“本王的话,郝管家的话,都听明白了?好生做事,自有你们的前程和赏赐。都散了罢。”
“谨遵王爷教诲!谢王爷恩典!”众人齐声应诺,敬畏之心刻入骨髓,这才小心翼翼躬身退去。
转眼除夕,祭拜祖先,林琰便与宝钗、黛玉、楚容卿并晴雯、香菱等丫头一同用年夜饭,府里一团和乐。
初一一早进宫给皇上、皇后贺年。往后几日同僚下属络绎不绝来拜年。
林琰一一应酬。过了初五,又往镇国公府、景田侯府等处拜年。直忙到十三日回府,十四日方得空松散一日。
早饭后林琰见黛玉在窗下看书,笑问:“这几日我不在府里,妹妹一个人可闷得慌?”
黛玉放下书卷笑了笑:“有桢儿在,雪雁她们也陪着说话解闷,倒也不觉得。”
正说着外头来人回禀,说贾府老太太打发人来接,请一同过去过元宵节。
林琰和宝钗、黛玉便叫晴雯等人收拾衣物礼品,坐轿往贾府去了。
十五日晚上,贾母在花厅上摆了十来席酒。上头三席是李婶、薛姨妈二位。
贾母于东边设了一张透雕夔龙护屏矮足短榻,靠背、引枕、皮褥俱全。
榻上一头又设极轻巧洋漆描金小几,几上放着茶吊、茶碗、漱盂、洋巾之类,还有一个眼镜匣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