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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水师点将济州布局,扇底识英延揽石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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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东安郡王府书房内已聚起微尘浮动的光柱。

林琰推开兵部呈报的沿海卫所名录,指尖划过那些熟悉却空洞的卫所名称,纸页边缘已被他摩挲得微卷。

名录整齐,他却不禁想起江南私港里那些吃水颇深的私船,以及卫所码头上寥寥无几、船底藤壶密布的破旧哨艇。

他清楚,太宗朝后,海贸厚利尽归内帑,口岸背后的朝中诸公,便年复一年用些冠冕堂皇的由头,将水师批得体无完肤。

实则是,但凡能有效巡防、打击倭寇的卫所,便碍了事,断了财路。

强横的水师被寻衅裁撤,官家船队没了踪影,海上私船却从未断绝。水师的建制,就在这僵局里一年年朽烂下去,徒留这名册上泛黄的墨迹。

“王爷,”沈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这位新任山东水师千户风尘仆仆,眼底却带着光,“您要的人,有眉目了。”

三日后,登州卫旧校场。海风裹挟咸腥扑面,远处滩涂上倒扣着几艘舢板,船底藤壶密布。

东安郡王林琰一袭紫色常服,负手立于将台。身侧除沈炼外,另立着卢剑星与靳一川。台下站着三名着半旧罩甲的武官,窘迫从靴帮补丁里透出。

将台之上,海风翻动着林琰手中几页刚从卢剑星处递来的卷宗。

他垂目细看,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片刻,他将纸页搁下,目光投向台下三人。

“雷振。”

那壮硕如铁塔的武官闻声,单膝跪地,甲叶铿然:“登州水寨,总旗,雷振!在!”

林琰走下将台,立在他面前:“若予你大船数艘,炮数十位,如何荡平济州岛周遭百里海寇?”

雷振不假思索,声如闷雷:“大船占住外海,锁住贼寇遁逃之路;

快船巡内线,遇敌则粘打,遇强则诱至炮舰射程。关键是船要快,炮要狠,舵要活!”

“若遇风暴,巨浪如山?”

“降半帆,侧船首切浪,死守舵轮!”雷振眼珠瞪圆,毫无悲色,只有海民面对天威的倔强,“俺爹就是这么没的,但船保住了。”

林琰颔首,转向那气质文弱的武官:“俞光。”

“末将在。”俞光应声出列。林琰方才所阅卷宗上,寥寥数语提及其祖辈事略,他眼眶微红。

“济州岛周遭水文,你可能详绘?”

俞光当即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纸页,小心展开:“末将凭先祖笔记与多方探问,已绘得草图。”

他指尖点向图中一处,“此地暖寒流交汇,雾季长达两月,倭寇常借此隐匿。需专设雾天信号与导航之法。”

最后,林琰停在那面庞被海风刻得沟壑纵横的老兵面前。郑三槐沉默抱拳。

“你观现今水师战船,弊在何处?”

郑三槐沉默良久,方哑声道:“现今战船以轻快为主,奈何倭寇‘安宅船’板厚,寻常炮火难穿。接舷战,我们吃亏。”

他顿了顿,“末将早年……在码头帮工测星定盘时,见过远洋泊港的封舟,四千料巨舰,龙骨极固。

若以此类大福船为底,关键处覆以轻韧铁叶,设炮舱,开炮窗,配重炮,可兼得稳、猛二字。”

“铁叶覆船?重量与锈蚀如何?”

“只覆水线上下与舵楼要害。勤入坞,涂柏油,可保无虞。”郑三槐答得谨慎,条理却清晰。

林琰回身,海风鼓荡他袖袍,目光扫过三人:“朝廷将在济州岛设水师驻防,扫荡倭寇,护佑商路。

此非卫所旧制,需从头练新军、造新船、立新规。艰苦卓绝,九死一生。尔等可愿往?”

三人齐跪,甲胄与地面碰撞声惊起飞沙。“愿效死力!”

十日后,东安郡王府书房烛火彻夜未明。烛火下,林琰面前摊开着数卷新绘的船图。

主体是参照远洋封舟的深阔船型,艏艉楼特意压低。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两舷密布的炮窗位置上。

图纸侧页,是他以蝇头小楷写下的筹算:“铁叶覆材,闽地产轻韧者佳,可以‘商船加固’名义采买……炮位当以红衣大炮为主,佛郎机辅之,粤省佛山所铸堪用。”

薛宝钗轻步走入,将一-盅参茶置于案角,目光掠过那些画满标记的图纸,温声道:“登州那边,沈千户有信来了。两处旧船坞清理出来了,工匠也在募,算是有了个开头。”

她见林琰抬眼,便继续道,语气平和,“采买的事,按爷的意思,都挂在薛家商号名下,用的是‘江南商会筹办远洋船队’的名头。

蝌弟递了信进来,提及闽地的熟铁延展好,佛山那边的炮管铸得匀实,眼下看,路子是顺的。”

她于这些物料的门道原是生疏,全凭薛蝌在外打听明白、写信来说清楚,她再将各处递来的文书消息理清头绪,归置整齐。

林琰揉了揉眉心:“兵部那边的文书,是道坎。”

“批文已经下来了。”宝钗从袖中取出一份抄件递过去,“咱们先前呈报的那条,‘水师护航商路,采办自卫火器与加固商船’,他们准了,写得笼统。

正好,蝌弟前日已南下漳泉,便是去疏通那边的关节。”

“马匹之事呢?”

“马匹倒更顺理成章些。”宝钗又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抄件,“朝廷本有‘官督商办,于辽东、山东试养战马’的旧例。

现下只需追加一条,说济州岛驻防需马匹传递岛内讯息、协助运输,便可依例,将登州官马场的马驹,以商户转运之名,分批海运到岛上放养。岛上水草丰美,倒是合宜。”

这些都是与林长史等人商议后,参照旧例稍加变通而来,她于实务细节或有不熟,但将各方意思理顺,落在合规矩的条文上,尚能勉力为之。

林琰接过抄件细看,指尖轻点“官督商办”四字,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好。船、炮、马、人,四桩皆有了落脚处。只是这‘流民移岛建港’……”

“妾身与林长史议过,”宝钗道,“山东今年春旱,登莱一带有流民。

可联络几家相熟的商号,以‘募工赴海外垦殖、筑港,供给食宿,三年后授田’为名,招募些青壮。

济州岛初建,正需劳力修建营房码头。此举既安顿了流民,又得了工役,朝廷那边想来也无话。”

至于如何招募、钱粮几何,自有属下官员去拟详细条陈。

烛花一爆。林琰靠回椅背,长长吐出口气,望向宝钗,伸手握住了她置于案边的手,指尖温热,轻轻揉捏着她纤细的指节:

“蝌弟办事是越发周到了。这些名目,亏他想得周全。这些时日,里里外外的文书消息,多亏有你帮着整理归置,事事都理得清楚。”

宝钗指尖微凉,任他握着,声音轻缓:“蝌弟是常在外头走动的人,门路清。

妾身不过是把他和各处递来的消息文书理一理,按着规矩归置好罢了。终究是些琐碎工夫,只求不误了爷的事。”

她目光落回那些繁复的图样文书,语气坦然,“至于铁叶厚薄、炮位数目,这些实是门外看。他说好,想必是好的。”

“这就够了。”林琰道,指背轻轻拂过她光滑的脸颊,触碰温柔,“沈炼他们当初在锦衣亲军苦熬,行头都难周全,如今跟了我,明面上是京营的差事,实则……他们清楚该怎么做。

你能将这些庶务理清,让我无后顾之忧,便是极难得的了。”

他的抚触带着薄茧,温热而轻柔。宝钗睫羽微颤,并未避开,脸颊却悄然浮起一层极淡的绯色。

那抚触温柔,却渐渐带了热度,流连向下,指尖不知何时已灵巧地探索她衣襟侧缘,触到那杏子红绫袄内细细的束带。

宝钗身子微颤,脸上那层淡绯瞬间浓了几分,忙按住他不安分的手,低声嗔道:“大白天呢……还在书房……”

林琰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另一只手已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向自己怀里:“正事办妥,另一桩正事,还需爱妻倾力相助!”

话音未落,便吻住她欲辩的唇。宝钗的轻嗔被尽数封缄,只余急促的呼吸交织。

他指尖灵巧地拂过她衣襟边缘,那杏子红绫袄的束带便悄然松解。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拢,腕子却被他轻轻握住。“……窗还没掩……”她颊上绯红蔓延至耳根,声音细若蚊蚋。

林琰以吻作答,揽着她一个轻盈的旋身。宝钗只觉天旋地转,后背已轻轻靠上装满卷宗的书架。

烛火猛地一跳,将他们贴近的身影投在身后的书山卷海之上,随光影摇曳,模糊了边界。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外廊下,晴雯端着新沏的茶和几样精细点心,正要抬手叩门。

指尖还未触及门扉,里头隐约传来宝钗模糊的呓语以及林琰最后的轻语。

晴雯的手顿时僵在半空,脸颊“腾”地烧红,连耳根都染上绯色。

她慌忙退后两步,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心口砰砰直跳,手中的托盘却稳稳端着,没发出一点声响,直到转过回廊,才长长吁了口气,再不敢回头,更不敢去打扰。

窗外传来更鼓声。海疆万里之外,济州岛的轮廓在海图上逐渐清晰。而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一双依偎的人影投在满案的图卷与文书之上。

几日后黄昏,牛继宗回京述职,林琰应约来到自家产业“澄碧轩”酒楼。

这酒楼临着积水潭,以时鲜江海味、陈年南酒和清幽雅致闻名,更是林琰一双“耳朵”。

暮色渐沉,水气氤氲。三楼“听海”雅间内,卫若兰、裘良、牛继宗三人已至。

林琰稍迟一步,进门告罪:“让诸位久候。刚从兵部出来,几个沿海缺员的卫所职位,扯皮了半日。”

卫若兰笑道:“知道你如今是‘海王爷’,忙的是正事。不过这澄碧轩的醉蟹和冰镇花雕,倒是值得一等。”

他腰间不经意露出一角金芒,正是那日林琰所赠的金麒麟佩饰。

裘良为众人斟酒:“王爷选在此处,倒是便宜。耳目清净,说话方便。”

牛继宗已自斟自饮了一杯,咂咂嘴:“好酒!比那些虚热闹的王府宴席上喝的强。

听说……这酒楼后头,偶尔还能收着些南边来的‘海路消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琰一眼。

林琰含笑默认,举杯道:“一点微末产业,权当是个喝茶听风的地方。来,先贺若兰立足稳当,再谢诸位前日府中情谊。”

酒过数巡,牛继宗提到,近来京中一些勋贵子弟走动频繁,尤以理国公之孙柳芳等人为活跃,与某些商号过从甚密,言谈间对海贸之利颇有垂涎之意。

正闲谈间,雅间外廊上忽然传来一阵压低却激动的争执声。一个带着书卷气、却因激动而发颤的声音道:

“……非是在下不识抬举!此乃祖传心血,断非金银可以衡量!请贵管家回禀柳公子,小子福薄,不敢高攀,此物断不能售!”

另一个油滑倨傲的声音响起:“石先生,何必如此固执?我家公子惜才爱物,不过是想交个朋友,借来鉴赏几日。公子一番好意,不也正是个倚靠?”

柳公子?雅间内几人相互看了一眼。林琰眉头微蹙,向侍立门边的心腹长随伍尽忠递了个眼神,伍尽忠会意。

不多时,伍尽忠回来附耳禀报:“王爷,是楼下账房处起了争执。一方是理国公府柳芳公子府上的钱管家。

另一方……是个落魄书生,名叫石咏,性情古怪执拗,人都唤作‘石呆子’。

他租住在酒楼后院存放杂物的小屋,平日替书局抄写、偶尔帮酒楼账房核对些古籍菜单维生。

听闻他祖上颇藏了些珍玩古籍,尤其是二十把精心复原的前朝古扇,视为性命。

柳公子不知从何处听得,已派人数次索买或借观,今日这钱管家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石呆子!竟是他。

卫若兰摇头:“柳芳近来是越发张扬了。几把扇子,也值得如此追逼一个书生?”

裘良低声道:“他哪里是真懂扇子。不过是近来手里阔绰,又好附庸风雅,在那些江南来的朋友面前充个场面罢了。”

林琰目光闪动,略一思索,对伍尽忠道:“去请那位石先生上来,就说东主有事相询。

语气客气些。楼下那位钱管家,让掌柜好生‘请’出去,就说酒楼今日有贵客包场。”

伍伍尽忠领命而去。片刻,一位年约三十、身着青布直裰的清瘦男子入门,面色苍白,目光执拗。他深揖一礼:“晚生石咏,见过诸位贵人。”

林琰温言道:“先生不必多礼。适才楼下喧哗,可是柳府之人相扰?此间清净,尚可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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