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姑苏祭祖偶遇静渊,魇魔法姊弟逢五鬼(1/2)
清明时节的江南,烟雨朦胧。姑苏城外林家祖坟前,规模盛大的祭祖仪式正庄重进行。
林琰身着郡王冕服,黛玉一袭浅紫袄裙,在族老引导下依礼叩拜。
王府左长史路怀瑾领着属官,在一旁协调礼仪、安排祭品,务使郡王归乡祭祖的仪程周全得体。
仪式行至中途,天飘细雨。执事族人忙取油布遮盖祭品,人群略有骚动。
路怀瑾正欲上前安排,却见一位身着半旧青衫、年约四旬的男子已先一步行动。
他低声与几位年长执事快速交代几句,便有人取来备用竹棚部件,在祭台周围迅速搭起遮雨棚;
同时安排年轻族人有序引导老弱妇孺往祠堂廊下暂避。
不过一盏茶功夫,秩序已然恢复,仪式得以继续。
路怀瑾目光微凝,仔细打量那人。见他面容清癯,举止沉稳,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书卷气。
更难得的是,他处理突发状况时条理分明,既能果断指挥,又不失体贴,颇有章法。
这气度做派,依稀有些眼熟……一个名字猛地跳入脑海——林晏枢?莫非真是当年白鹿书院里,那位以“静渊”为号的师兄?
可师兄不是早已中了进士,外放为官了么,怎会在此地,作如此打扮?
祭礼毕,族中设宴。路怀瑾趁隙向身旁族老打听:“方才雨中协助维持秩序的那位先生,气度不凡,不知是哪一房族亲?”
族老顺着看去:“哦,路长史说的是晏枢啊,论起来是王爷出了五服的族兄。
早年中了进士,放过外任,可惜时运不济。在个穷县干了几年,治理得不错,但无人提携,任满后一直候缺。
如今在族学教书,兼管族谱整理。今日祭祖杂事多,他主动帮忙的。”
路怀瑾心中一动——姓林,名晏枢,进士出身,有地方任职经历,现困顿乡里。竟真是那位在白鹿书院时便钦佩的师兄。
他不动声色,待宴席稍歇,寻了机会走近正在廊下查看祭器归库的林晏枢。“可是晏枢师兄?”路怀瑾拱手试探。
林晏枢闻声抬头,怔了片刻,眼中渐露惊喜:“怀瑾?怎会在此……”随即恍然,“是了,你如今是东安郡王府的长史。今日是陪郡王归乡祭祖?”
故人重逢,二人在祠堂旁古柏下叙话。路怀瑾简单说明追随林琰的经过,随即关切道:“师兄大才,何以困守乡里?”
林晏枢苦笑摇头,将这些年境遇娓娓道来。中进士后外放偏远下县,勤勉任事却因不懂逢迎而考评平平;
任满回京候缺,一等三年;盘费用尽后只得返籍,在族学教书度日,闲时整理族中典籍。
“那县虽小虽穷,却是实实在在的一方百姓。”
林晏枢谈及旧事,眼神微亮,“我劝农桑、修水利、理积案,三年下来,百姓虽未富足,却也能得温饱,县库略有盈余。只是这些微末政绩,无人看在眼里罢了。”
路怀瑾听罢,既感慨又兴奋。感慨的是师兄如此大才竟被埋没至此,兴奋的是这正是王爷急需的右长史人选。
他压低声音道:“师兄可知,如今这位东安郡王,正是你的族弟林琰?”
林晏枢点头:“自然知晓。只是王爷身份尊贵,我这一介赋闲,却不敢妄自攀附。”
“师兄此言差矣。”路怀瑾正色道,“王爷求贤若渴,且颇有识人之明。
我此前曾向他举荐过一位‘静渊之才’,说的正是师兄你。
只是当时不知你竟是王爷族兄,更不知你已返籍。
今日见你处事之沉稳周全,更胜当年。若师兄不弃,怀瑾愿即刻引荐。”
林晏枢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看了看远处正与族老交谈的年轻郡王,又看了看眼前诚挚的故友,终于缓缓道:“若王爷不嫌晏枢才疏学浅,愿效犬马之劳。”
路怀瑾大喜,当即引林晏枢前往林琰暂居的宅院书房。
书房内,林琰刚与黛玉说完话,见路怀瑾引一位青衫文人进来,有些诧异。
“王爷,”路怀瑾躬身道,“臣要向您引荐一人。这位是林晏枢相公,不仅是王爷族兄,更是臣在白鹿书院时的同窗师兄。方才祭祖时应对雨况、维持秩序者,正是晏枢师兄。”
林琰打量来人,见他虽衣着朴素,但气度沉静,行礼时从容不迫,确有几分“静渊”气象,便温言道:“兄长请坐。
怀瑾多次向我提及,他有一位‘静渊之相’的师兄,才堪大用,不想竟是自家宗亲。”
林晏枢依言坐下,不卑不亢:“王爷谬赞。晏枢不过一介书生,些许微末之能,不足挂齿。”
路怀瑾在旁补充:“王爷,今日祭祖时的突发状况,师兄处置得有条不紊。这还只是小事。
师兄昔年治理偏远下县,劝农桑、修水利、理积案,三年便使穷县稍安,仓廪略实。此等务实之才,正是王府所需。”
林琰闻言,兴致更浓,详细问起地方治理之事。林晏枢一一作答。
林琰静静听着,指节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叩。
林晏枢语气平实,所言无非钱谷刑名、田亩水利,甚至县衙胥吏的积弊与关窍,却桩桩件件落到实处,不见半句虚言。
林琰的目光掠过对方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又落回那张沉静的面容上——恭敬,却无谄媚;
谈及过往,有憾而无怨。他心中一动,那个关于右长史的模糊影子,悄然与眼前人重合了。
“兄长大才,困于乡里,实是可惜。”林琰最终道,“不瞒兄长,本王府中新立,百事待兴,尤缺一位能持重守成、总揽庶务的右长史。
怀瑾此前举荐,我已有意,今日得见兄长本人,更觉此位非兄长莫属。不知兄长可愿出山相助?”
林晏枢起身,郑重一礼:“蒙王爷不弃,识于草莽。晏枢虽愚钝,愿竭尽所能,为王爷分忧。”
“好!”林琰亲自扶起他,“得兄长与怀瑾同心辅佐,本王如鱼得水。祭祖事毕后,便请兄长随我返京,荐书之事,即刻办理。”
三日后,姑苏事毕。林琰携黛玉启程返京,同行者多了两位——新邀的族兄林晏枢,及其随身老仆。
官船沿运河北上。这一日,路怀瑾与林晏枢在舱中叙旧,林琰也来参与。
谈及王府事务,林晏枢已开始思考长史司的架构与章程,并提出几条务实建议,令林琰频频点头。
处理完正事,林琰便与黛玉同去书房看书。楚容卿送来茶点后,坐在林琰身旁,与他同看,看到妙处不时微笑,指与林琰看。
府内管事郝礼智来报:“荣府方才来人,说是琏二奶奶和宝二爷都突发了怪病,甚是严重。”
“哦,知道了。”林琰听了,只淡淡应了一声,并不在意。
一旁的黛玉却放下书卷,思忖片刻,轻声道:“哥哥,既是宝玉与琏二嫂子病了,于情于理,咱们也该过去瞧瞧才是。”
林琰闻言眉头微蹙,看向妹妹:“那边府里人多事杂,如今又有人染病,何必去那一趟?遣人送些药材问候便是了。”
黛玉却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却坚定:“毕竟是亲戚,又是突发急症,不去亲眼看看,终究于心不安。况且琏二嫂子素日待我们不错。”
“你身子才将养好些,那府里如今乱着,我是不放心。”林琰语气放缓,试图劝阻。
“我就在屋里坐着说几句话,不沾那病气便是。”黛玉坚持道,见哥哥仍不赞同,又轻声补了一句,“哥哥若实在不放心……可否陪我同去?”
这时,楚容卿也面露忧色,开口道:“王爷,往日府里唯有凤姐姐待我亲厚,若真是病了,我心里也惦记得紧……”
林琰看看黛玉眼中的坚持,又见楚容卿期盼的神色,知她二人与贾府内眷确有情谊。
他沉默片刻,终究叹了口气:“罢了,终究拗不过你。去便去吧,只是你需答应我,略坐坐便回,切不可累着了。”
黛玉唇角微弯,点了点头:“都听哥哥的。”林琰这才无奈吩咐备车,心下却打定主意要亲自看顾,绝不让妹妹在那是非之地多待。
林琰和黛玉乘车前往贾府去探病。将至宁荣街时,忽见前方人群骚动。
五城兵马司的兵士正在驱赶两个怪人——一个癞头和尚,一个跛足道人,正被百姓围观指笑。
林琰透过纱帘看到,心中一动,想起原着中此二人神通,忙命伍尽忠喝止兵士,下马上前拱手道:“二位高人请留步。”
那癞头和尚哈哈大笑:“贵人来了,贵人来了!可是为那府中邪祟之事?”
跛足道人拄拐而立,一双眼睛似能洞察人心,直直看向林琰:“施主身负紫气,却眉间隐有忧色,可是家中有人罹患怪疾?”
林琰心中暗惊,面上却不露:“正是。我家表弟宝玉与表嫂凤姐突发怪病,正欲寻高人救治。”
和尚摇扇笑道:“此乃巫蛊之术作祟,非药石可医。施主既至,可谓机缘。可愿引贫僧等前去一观?”
林琰答道:“求之不得!”当即命随从让出一匹马,亲自引二人往贾府去。
路上,那道人忽道:“施主非此世之人吧?”林琰心中惊讶,尚未答话,和尚已笑道:“莫惊莫惊,天地玄机,非常人可参透。施主既来此,自有缘法。”
此时贾府园内已乱麻一般,正没个主见。只见凤姐手持一把明晃晃钢刀砍进园来,见鸡杀鸡,见狗杀狗,见人就要杀人。
众人越发慌了。周瑞媳妇忙带着几个有力量的胆壮的婆娘上去抱住,夺下刀来,抬回房去。
平儿、丰儿等哭的泪天泪地。贾政等心中也有些烦难,顾了这里,丢不下那里。
别人慌张自不必讲,独有薛蟠更比诸人忙到十分去:又恐薛姨妈被人挤倒,又恐薛宝钗被人瞧见,又恐文杏被人臊皮。
他知道贾珍等是在女人身上做功夫的,因此忙的不堪。
林琰引僧道径往宝玉院中,却见廊下薛蟠正痴望着一处——原是黛玉刚下轿来,风吹起帷帽轻纱,露出半张清丽容颜。薛蟠见了,不觉怔住,竟酥了半边身子。
林琰快步上前将妹妹护在身后,冷冷扫了薛蟠一眼。薛蟠吓的一哆嗦,赶紧跑开不敢再看。
正此时,西侧忽传来一阵惊呼与落水声——原是薛宝钗因避让发疯跑来的小丫鬟,被挤到了湖边。
那湖岸石滑,她又心慌,脚下一绊,“扑通”一声跌入水中。
众人愈乱。薛姨妈哭喊起来,丫鬟们尖叫却无人敢跳。春寒水冷,宝钗身着纻丝袄子,在水中挣扎几下便往下沉。
薛蟠见状在岸边急得团团转,几个小厮死死拉着他。“妹妹!妹妹!”
薛蟠挣扎着要往水里跳,可他本就不会水,此刻情急之下竟忘了畏惧,一边挣扎一边喊:“放开我!那是我亲妹子!”
一个小厮苦劝:“大爷,您不会水,下去也是白搭啊!”
“那也不能看着我妹妹淹死!”薛蟠急得眼睛都红了,竟真个挣脱了,扑通一声跳进浅水处。
可他刚下去就呛了水,手忙脚乱地扑腾,眼看自己也要沉下去。
林琰见状,尽快热身,飞身下马,一个箭步跃入湖中。
他先一把将薛蟠推向岸边小厮,再转身游向已经快昏迷的宝钗。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浸透锦衣,他奋力游向宝钗,见她已呛水,面色苍白。
“别怕!”林琰抓住她手臂,宝钗在水中慌乱,本能地紧紧抱住他脖颈。
温软身躯贴来,幽香混着水汽,林琰心中一荡,忙定神将她带向岸边。
众人七手八脚将二人拉上。宝钗浑身湿透,鬓发散乱,冷得瑟瑟发抖,却仍强自镇定。
薛姨妈忙用斗篷裹住女儿,连声道谢。薛蟠此时还趴在岸边呛水,却第一句话就问:“我、我妹妹如何了?”
林琰转头见薛蟠这般情状,心中倒是生出一丝感慨——这人虽荒唐,对妹妹却是真心。
林琰浑身滴水,却先问道:“宝姐姐可好?”目光所及,见宝钗虽狼狈,却别有一种娇弱之美。
她抬眼看他,眼中惊魂未定,又含着一丝说不清的情愫,轻声道:“多谢王爷相救。”
宝钗浑身湿透,纻丝袄子紧贴身躯,勾勒出略显仓皇的曲线,鬓边一缕乌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不住滴着水。
她抬眼看向林琰,惊魂未定的眸子里水光潋滟,长睫轻颤,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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