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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省亲天恩大观园起,雪夜情定芙蓉暖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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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从贾政、贾赦处回来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院里早有丫鬟点上灯笼,王熙凤正坐在炕桌前对账,平儿在一旁整理礼单。

见他进来,凤姐放下算盘,笑着起身:“可算回来了,老爷们交代得如何?”

贾琏解开外袍递给平儿,在炕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还能如何?

无非是嘱咐采买精细、账目清楚、工匠可靠。大姐省亲是天大的恩典,半点马虎不得。”

凤姐递过一盏热茶,目光精明:“说是恩典,只怕也是掏空家底的差事。

我听说周贵人家为省亲盖园子,花了近百万两,吴贵妃娘家更甚,把城外的庄子都押出去了。”

贾琏摇头叹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糟鹅掌:“咱们家倒不至于押庄子,但方才老爷们说了,园子要‘体面风光’,这四字背后,银子就如流水一般。”

平儿带小丫鬟摆上饭菜,四荤四素并一钵火腿鲜笋汤。凤姐亲手给贾琏盛汤,低声问:“地方可定了?”

“还没完全定,珍大哥那边有几个备选,明日要一起商议。”

贾琏匆匆用饭,“我吃完还得过去一趟。”

凤姐蹙眉:“这般着急?你这一日连轴转,明日再议也不迟。”

“珍大哥性子急,这事他督办,自然盯得紧。”贾琏说着,外头二门小厮声音已传了进来。

“爷,东府的蓉、蔷二位哥儿求见”

贾蓉、贾蔷进来时,贾琏刚放下碗,平儿正捧着铜盆让他盥手。

见他二人来了,便问“什么话?快说。”

二人先规规矩矩行礼,贾蓉才笑着上前:“我父亲打发我来回叔叔,老爷们已议定了——从东府花园起,转至北边,共三里半地,正好盖省亲别院。

图样已传人去画,明日就得。父亲说叔叔今日劳乏,不必过去,明早再请一同细议。”

贾琏一听,眉头舒展:“这主意妥当!借东府花园扩建,省地省工,也不违制。你回去说,我明早必去。”

贾蔷趁势上前,“现有去姑苏聘请教习,采买女孩,置办乐器行头的活。

大爷派了侄儿,带领着来管家两个儿子,还有单聘仁,卜固修两个清客相公,一同前往,所以命我来见叔叔。”

贾琏瞥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你年纪轻,这采买的差事虽不算甚大,但里头门道大有文章,你把握得住么?”

贾蓉听了,在身旁灯影下悄拉凤姐衣袖。凤姐会意,笑盈盈插话:

“二爷这话说的,蔷哥儿是去坐镇理事,又不必亲自市卖。

大爷让他带老成的家人、清客,正是妥当安排。也该让年轻人历练历练。”

贾蔷忙躬身:“正是跟着叔叔学着办事。”

贾琏道“自然是这样并不是我驳回,少不得替他算计算计。”

贾琏想了想又问“银子从何处支。”

贾蔷说江南甄家存着贾府五万两,可先支三万采办,余下二万置办花烛帘栊帐缦等物。

贾琏称许:“这倒省事。”

二人临走前,又凑近悄问凤姐、贾琏可要捎带南边货物。

凤姐笑骂:“少鬼鬼祟祟!我这东西没处搁呢?”贾琏也笑斥:“别学这些滑头,缺什么自会写信。”这才打发他们去了。

晴雯在嘉猷伯府暖阁里边做针线边向林琰、黛玉转述贾府动静:

“听说划了三里半地呢!还要引活水、堆假山、种异卉,光是听赖大管家念叨的那些石材木料,就吓人一跳。”

黛玉放下手中书卷,轻声叹:“如此兴师动众,怕是要掏空家底……”

林琰倚在窗边把玩一枚白玉镇纸,淡淡一笑:“何止掏空?我估摸着,没有百万两下不来。”

黛玉犹豫片刻,看向哥哥:“舅舅一向听你劝,可否递个话,让府里量力而行?”

林琰知她心软,不忍拂她好意,便召来郝礼智:“去荣府见政老爷,只传我的话:‘盛事当以礼为本,重仪轨、轻浮华,宜择要而建,余者能省则省。’”

贾政、贾赦、贾珍、贾琏正在宁府对图样,听郝礼智传话后,贾政沉吟:

“琰儿所言有理,太过奢靡,恐招物议。”

贾赦却哼了一声:“娘娘省亲是天家体面,岂能俭省?没的叫人笑话。”

贾珍也笑:“政老多虑了,咱们这样的人家,难不成盖个园子还要算计?”

贾琏想劝,见二人神色,只得咽下话头。贾政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恰此时,薛家派管家送来八万两会票,说是“暂助营造之需”。

贾珍大笑:“瞧瞧,这才是懂事!”贾政摇头不语,只命贾琏登册。

除夕夜,嘉猷伯府后园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暖。

黛玉、晴雯、香菱、墨竹四人原本在打“骨牌”,忽闻一阵鲜香飘来——林琰命人抬来一口紫铜暖锅。

汤底是用老鸡、火腿、干贝吊的清汤,桌上摆满切得极薄的羊羔肉、嫩牛脊、鱼片、冬笋、菌子并各色鲜蔬。

众人围坐,晴雯笑:“二爷这火锅子,比年菜还有趣!”

黛玉夹起一片羊肉在汤里一涮,蘸了酱料,眼睛微弯:“哥哥总是新奇主意。”

说笑间,林琰忽想起一事,放下筷子正色道:“有件事…需与妹妹说。”

他略顿,“我此前在庄子上收留了一位孤女,名楚容卿,身世可怜。

近来她身体安康,我今已经把她带到府中客房。今夜团圆,我想接她来一同守岁。”

黛玉微怔,随即温言:“哥哥既然救她,便是缘分。独在院中过年确实凄清,接来便是。”

晴雯眨眨眼,抿嘴笑:“大爷这‘可怜孤女’,莫不是将来的……”

黛玉轻拍她手背,脸微红:“休要胡吣。”转身吩咐紫鹃添碗筷。

林琰颔首:“你们先用,我去接她。”说罢起身,取过门边一件厚氅衣披上,又顺手拿起一把油纸伞,径自踏雪出了暖阁。

不过片刻功夫,暖阁帘栊再次掀起,挟进一股清冷的雪气。

林琰收了伞,身后跟着一位披着莲青斗篷的姑娘,眉眼清丽如画,正是楚容卿。

她发梢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沫,脸颊被寒风拂出淡淡红晕,举止间却有一股掩不住的端庄忧悒。

林琰引她到桌前,温声道:“容卿,这是我妹妹黛玉。”又转向黛玉,“这便是楚姑娘。”

楚容卿向黛玉盈盈一礼:“见过林姑娘。”

黛玉已起身,含笑拉她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楚姐姐快请起,这般客气倒生分了。”

一面替她拂去肩头细雪,一面眼波流转,瞥向林琰,唇角弯起一抹俏皮的弧度:“我说哥哥这段时间怎么总往庄子上跑。

原是在那儿藏了位神仙似的姐姐,竟是‘金屋藏娇’呢。”

林琰正解着氅衣系带,闻言手上微顿,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淡红,摇头失笑:“玉儿越发淘气了,什么藏不藏的。容卿孤苦,既遇着了,自然该照拂些。”

楚容卿颊上红晕更深,忙低头轻声道:“蒙伯爷收留庇护,容卿已感激不尽。今日冒昧搅扰府上团圆,实在……”

“姐姐说哪里话。”黛玉笑着截住她的话,亲手盛了碗热汤递过去,“既是哥哥请来的客人,便是自家人。这大冷天的,快喝口汤暖暖。”

又抬眼看向林琰,眸中笑意盈盈,“哥哥也别站着了,方才还说饿呢。”

暖阁内灯火融融,火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上的冰花。

林琰在黛玉对面坐下,见两个姑娘低声说着话,楚容卿渐渐褪了拘谨,唇角也露出浅淡笑意,心下不由一松。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却暖意盎然,连空气都仿佛甜软了几分。

火锅吃完,丫鬟们撤去杯盘,换上清茶果子。

楚容卿起身要帮着收拾,被黛玉轻轻按住手:“你是客,且坐着。”

话音未落,林琰已走到她身侧,很自然地伸出手:“容卿,随我来,有话问你。”

他的手并未直接握住她的手,只是掌心向上,停在她身侧,是一个清晰而温和的邀请姿态。

楚容卿一怔,抬眼见他神色温和却认真,略一迟疑,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他掌心。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稳稳地合拢。

晴雯正端茶过来,看见这情景抿嘴一笑,凑近墨竹耳边:“你瞧,大爷这就拉人说体己话了。”

香菱也捂着嘴笑,被黛玉嗔了一眼:“偏你们耳朵尖。”

林琰牵着楚容卿,回头见黛玉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索性也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妹妹手腕:“玉儿也来,有件事需得告诉你听。”

黛玉“呀”了一声,已被哥哥牵着一起往东边书房去。

这下丫鬟们都笑了起来,晴雯胆子大,扬声道:“大爷怎么把姑娘也带走了?莫非是三人说悄悄话去?”

墨竹也笑:“怕是咱们不该听的。”

林琰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瞥她们一眼,眼里漾出几分笑意,从怀里取出几个早备好的大红锦囊:“一个个人小鬼大,倒会编排主子。”

说着将锦囊轻抛过去,“压岁钱,拿了便堵上嘴。

晴雯接过,捏着里头硬硬的锞子,笑容更甜:“谢大爷赏!”

香菱捧着锦囊憨憨福身,软声道:“收了大爷的礼,可不能再说了。”众人都笑开,这才散去做事。

书房内炭火暖融,黛玉与楚容卿在窗边榻上坐下。

林琰掩上门,并未立刻落座,而是立于两人面前,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玉儿,今夜拉你们来,实是有要紧话——这话关乎容卿性命,也关乎咱们家日后的进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容卿苍白的脸上,“你我兄妹相依为命多年,这事我不想瞒你。”

楚容卿指尖微颤,似要起身,林琰已抬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容卿,玉儿是我至亲,往后也是你的至亲。若要长久,便该坦诚相见。”

他转身看向黛玉,一字一句道:“妹妹,容卿她……本不是无名孤女。她原姓秦,名可卿,是宁国府贾蓉之妻。”

黛玉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茶水险些泼出。

她睁大了眼,看向楚容卿——不,秦可卿——那张清丽却总带着忧悒的脸,忽然明白了那挥之不去的哀伤从何而来。

“哥哥是说……蓉大奶奶?”黛玉声音发紧,“可外头都说她病故了,灵枢都……”

“那是金蝉脱壳之计。”林琰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浸了冰。

楚容卿已垂下头去,双手紧紧交握,骨节泛白。

黛玉屏息望着哥哥,等他继续。

林琰目光掠过楚容卿苍白的侧脸,语气沉了几分:“她当初在宁府,因容貌才情出众,被今上偶然瞧见……便再难脱身。”

他顿住,似乎斟酌用词。楚容卿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

黛玉瞬间明白了那未竟之言背后的凶险,手微微发冷。

“圣意难违,却又顾忌名声,”林琰的声音更沉,“只能暗中逼迫。那时她进退皆是死路——从,是欺君辱门;不从,是抗旨灭族。这还不够……”

他看向楚容卿,眼中闪过痛色:“她婆婆尤氏疑心她勾引公爹,将一切祸根归咎于她,平日冷语相向已是寻常,后来更在汤药里做手脚,要她性命。”

黛玉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握紧了楚容卿冰凉的手。

“那日容卿病重,并非偶然。”林琰声音沉痛,“实是内外煎迫,生无可恋。

偏巧有忠仆报信于我,恐其性命不保……这才设法以假死之计将她换出,送往庄子调养。”

说到这里,林琰语气转冷,带着几分讥讽:“说来可笑,这边人刚走,贾珍便去今上那里邀功,今上赏了贾蓉一个五品龙禁尉。

如今宁府上下,只道是圣上恩泽、家门有幸,谁还记得当日是被逼至绝境的可怜人?”

黛玉愕然:“龙禁尉?那岂不是……”

“正是侍卫内廷的职衔。”林琰冷笑,“天子脚下,这赏赐来得真是时候。

更可叹的是,不过半年光景,贾珍夫妇便替贾蓉续娶了新妇,如今宁府大奶奶早已另有其人。

容卿之于他们,不过是个不吉的旧影,早被扫入角落,无人问津了。”

楚容卿听到此处,身子微微一颤,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黛玉心疼地揽住她的肩,眼中已盈满泪水:“他们……他们竟如此凉薄!”

林琰看向妹妹,目光恳切:“此事若泄露半分,便是欺君大罪,不仅容卿性命不保,贾、林两家亦难逃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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