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协理京营暗潮初现,元妃省亲宝玉狂言(1/2)
京营节度使衙署内,林琰面色平静地翻看着京营武库的账册,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一旁的王子腾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
“王叔父,这武库中老旧的甲胄兵器已达三成,为何兵部拨下的更新款项未见动用?”林琰合上账册,抬眼问道。
王子腾放下茶盏,脸上露出无奈之色:“林贤侄有所不知。京营这些年训练频繁,军士们又都是粗人,损坏在所难免。更新款项前几日才到,我已吩咐人去采买了。”
林琰微微一笑:“原来如此。不过兵部给我的文书显示,这笔款项半年前就已拨付。莫非是途中耽搁了?”
王子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林贤侄初次协理京营戎政,不知其中复杂。户部与兵部常有推诿,款项延迟也是常事。至于具体经办……想必是
“王叔父办事果然严谨。”林琰站起身,“对了,听闻忠顺亲王寿宴在即,王叔父作为世交,想必也要前去道贺?”
王子腾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不过是些寻常人情往来罢了。贤侄何出此问?”
林琰整理着袖口:“没什么,只是听人说,昨日见到京营三百兵士在忠顺王府修葺院落,想必是王叔父好意相助。”
王子腾脸色微变:“这……忠顺亲王毕竟是皇室宗亲,府中修葺也是为国体面。京营兵士训练之余帮些忙,活动活动筋骨,何乐不为?”
“王叔父思虑周全。”林琰拱手告辞,“只是国事繁忙,林某还需回兵部处理公务,就此告辞。”
回府途中,林琰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脑中却思绪翻腾。
刚到京营办差,王子腾就给他来了个软钉子——不仅京营武库账目有问题,还公然派兵为刚解除禁足的忠顺亲王修葺院落。这京营节度使的权势和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回到伯府,林琰径直到书房。谋士路怀瑾已等候多时。
“主公面色不佳,可是在王节度那里碰了壁?”路怀瑾放下手中的书卷。
林琰在太师椅上坐下,将今日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路怀瑾听完,沉吟片刻:“主公,此事需慎重处理。圣上让您协理京营戎政,实则是在京营安插一枚钉子,用以制衡王子腾,但绝非真要让您全面掌控京营。”
“路先生此话怎讲?”
“圣上之所以能容忍王子腾在京营多年,是因为他虽有些小动作,但大体上还是听话的。”路怀瑾缓缓说道,“若圣上真想让您取代他,早就动手了。如今让您协理京营戎政,只是为了敲打王子腾,让他知道收敛。”
林琰若有所思:“那我该如何应对?”
“外松内紧。”路怀瑾斩钉截铁道,“表面上不要过于积极,免得让圣上觉得赶走一个王节度,又来一个林节度。但暗地里,该掌握的情况还是要掌握。”
“那忠顺亲王之事呢?王子腾公然派兵为他修葺院落,这可是结党之嫌。”
路怀瑾微微一笑:“这正是主公的好机会。您得去圣上那里给王节度‘提醒’一下,但不能直接弹劾。”
“如何提醒?”
“以亲戚之亲为名,关切提醒。”路怀瑾解释道,“您是王子腾的亲戚,看到亲戚可能犯错误,提醒圣上多加注意,这是忠君之表现。但若是直接弹劾,圣上反而会觉得您刻薄寡恩,不重亲情。”
林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次日,养心殿内。
皇帝正批阅奏章,听到林琰求见,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宣。”
林琰进来行礼后,圣上赐座,温和问道:“琰儿在京营可还习惯?”
“托圣上洪福,尚能适应。”林琰恭敬回答,“只是臣初到京营,许多事务还需向王节度请教。”
圣上放下朱笔:“王子腾在京营多年,经验老道。你多向他学习是应该的。不过,京营乃京师屏障,军备不可松懈。”
“臣谨记圣上教诲。”林琰顿了顿,面带犹豫,“说到王节度,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昨日臣去京营,路过忠顺王府,见到三百兵丁正在为王府修葺院落。一打听,竟是王节度派去的。”林琰小心翼翼地说,“忠顺亲王是皇室宗亲,王节度想必是出于亲戚之情相助,但京营兵士毕竟不是私兵,此事若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恐对王节度不利。”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面色却依旧温和:“你倒是为他着想。”
“王节度毕竟是臣舅母的兄长。”林琰低头道,“臣只是担心,有些事王节度可能未加深思。若因此授人以柄,实在不值。”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说,忠顺亲王寿宴,四王八公的后人都去送礼,连王子腾都派兵相助……这些人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林琰心中一动,谨慎回答:“臣不敢妄自揣测。不过,或许他们只是看重亲戚情分。”
“亲戚情分……”皇帝冷笑一声,“朕看他们是忘记谁才是真正的主子了。”
林琰不敢接话。
皇帝挥挥手:“你且退下吧。今日的话,朕记在心里了。”
林琰走后,养心殿内恢复了寂静。
皇帝独坐御案后,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外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忠顺亲王……四王八公……”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昨日锦衣军呈上的密报还在御案上——忠顺亲王寿宴,收到贺礼价值超过五十万两。其中北静王送了一对前朝玉璧,价值三万两;南安郡王送了一整套紫檀木嵌螺钿家具,少说五万两;镇国公府送了一尊纯金打造的寿星像,重达百斤……
最让皇帝在意的是,王子腾不仅派兵修葺王府,还私下送了五万两银票。
这些勋贵之家,出手如此阔绰,钱从哪里来?京营武库的账目问题,户部早就有人悄悄递过话。
还有那些田庄、店铺、盐引……一个个富可敌国,却还在喊穷,年年求减免赋税。
“忘记谁才是真正的主子了……”皇帝重复着刚才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该让他们好好记住的时候了。
皇帝走回御案,提笔沉思片刻,又放下。不能直接动手,这些勋贵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了主意。
这日,林琰刚下衙回府,郝仁义便来报:“大爷,贾府琏二爷来了,已在偏厅等候多时。”
林琰心中一动,知道定是为省亲之事。换了身常服,便往偏厅走去。
贾琏见林琰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脸上堆着笑,却掩不住眼底的焦躁:“表弟回来了,打扰了。”
“琏二哥客气,快请坐。”林琰在主位坐下,示意下人上茶,“二哥今日来,可是有事?”
贾琏搓了搓手,叹了口气:“不瞒表弟,正是为娘娘省亲的事。恩旨下来了,府里上下欢喜,可礼部那章程……”他苦着脸,“规矩定得极高,光是省亲别墅的建造、仪仗的准备,粗粗算来,没有七八十万两银子下不来。府里如今的情况你也知道,仅仅是维持,田庄收成又不好……”
林琰静静听着,并不接话。
贾琏继续道:“老太太和太太的意思,想问问表弟这边能否周转一些?毕竟娘娘省亲是天大的体面,若办得寒酸了,不仅丢贾家的脸,娘娘在宫里也难堪。”
林琰沉吟片刻,缓缓道:“琏二哥,省亲是天大的恩典,我自然也为娘娘高兴。只是……”他顿了顿,见贾琏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才继续说,“我如今刚在兵部当差,俸禄有限。况且圣上让妃嫔省亲,本意是彰显皇家仁德,若太过铺张,反而失了本意。”
贾琏苦笑道:“表弟说的是,可礼部那章程……定得实在太高了。”
林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淡淡道:“章程是章程,办事是办事。琏二哥掌家多年,应该明白其中的分寸。”
话说到这里,林琰不再多说。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
贾琏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完全明白,正想再问,却见林琰已经放下茶盏,显然不想再谈此事。
他心中一急,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张会票,放在桌上,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和羞愧。
“表弟,还有一事……”贾琏压低声音,“这是我个人的意思,跟府里无关。当年姑父姑母治丧,府里帮忙料理,家父让我……我从中取了三千两供他开销。我本不愿,但父命难违……”他顿了顿,脸上愧色更重,“这些年我心里一直不安。这钱我早就该还了,只是一直没寻着合适的机会。今日来,一是为府里的事,二也是想跟表弟赔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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