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凯旋返京协理京营,元春封妃语定风波(1/2)
阳光洒在嘉猷伯府门前的石狮子上,林琰勒住战马,抬头望着自己府邸的匾额。
三年多了,自被皇帝收为义子养在宫中,除去偶尔回家小住外,这府邸大多时候便只有妹妹一人居住。
如今自己加授兵部右侍郎,正式参与朝政,终于可以长住家中了。
“大爷回来了!”郝礼智惊喜的声音传来。
林琰下马,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正要进府,却见黛玉已带着紫鹃等丫鬟迎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淡青色衫子,外面罩着月白缎子斗篷,站在台阶上望着他,眼中泪光盈盈。 “哥哥…”她声音微颤。
林琰心中一软,大步上前扶住要行礼的她:“妹妹不必多礼。我回来了。”
他的手扶在她手臂上,感觉到她比上次见面时更清瘦了些。
黛玉身后,紫鹃悄悄递来一句低语:“姑娘这几个月,没有一夜睡安稳过,日日点灯等消息。”
黛玉抬起脸,仔细打量他,声音轻柔:“哥哥在外可还顺利?”
“匪患已平,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林琰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倒是地方民生凋敝,非一朝一夕能解。”
正说着,荣国府那边已派人来请,说贾母设宴为他庆功。林琰应了,先回自己院中换下戎装。
荣国府夜宴,灯火辉煌。林琰虽在嘉猷伯府安顿,但贾母盛情难却,还是前来赴宴。
他换上了簇新的麒麟补服,腰束玉带,头戴束发五梁金冠,坐在贾母下首,讲述在外见闻。
他语气从容,心中却盘算着更深远的事——民生凋敝的根源,朝中势力的党争。
说话间,他敏锐地察觉到数道目光。 贾母眼中是骄傲与依赖,王夫人笑容复杂,贾政、贾赦频频颔首,贾珍、贾琏陪着小心心意意敬酒。探春等姐妹是纯粹的钦佩。
而黛玉…她安静地坐在贾母另一侧,每当自己目光扫过,她眼底那份全心的信赖,让林琰觉得肩上责任更重了几分。
忽然,他感觉到另一道目光。 抬眼望去,是薛姨妈身侧的薛宝钗。
她仪态端方,唇角噙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但目光相遇的刹那,林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波动——那是一种评估,一种权衡,随即迅速掩去,恢复平静。
林琰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中已明了几分。
薛家皇商出身,门第渐衰,这位薛姑娘聪慧理智,此刻怕是在心中衡量着什么。
视线微转,却在不经意间与另一道目光相遇。 那是坐在尤氏下首的秦可卿。
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袄,外罩雪青比甲,乌发绾成慵懒的堕马髻,簪一支点翠步摇。
灯火映照下,她容色晶莹如玉,眉目间却笼着淡淡的、水墨画似的轻愁。
此刻她正微微抬眸看向这边,目光与林琰相触的刹那,似有片刻凝滞,眼中仿掠过一丝极轻的、恍如烟雨的怅惘,但很快,那点涟漪便沉入她惯常的温婉柔顺之下。”
林琰心中微动。他早听说宁国府贾蓉之妻秦氏容貌极盛,性情温柔,那日在宁府,天色昏暗未曾细看,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
他纯粹是以欣赏的眼光看待这份美丽与气质,但也仅止于此——他清楚地看到,那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情愫,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注定悄无声息。
他饮了一口酒,继续与贾政谈论河南水利之事,心中却想着明日要进宫面圣。
宴席过半,贾母忽然叹道:“琰儿如今功成名就,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府中终究需有个主母操持。”
林琰注意到黛玉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颤。 “老祖宗说笑了。”
他笑道,“孙儿年纪尚轻,且刚接手兵部事务,京营整顿也需时日,此事暂不着急。”
王夫人接口道:“话虽如此,但你如今贵为兵部侍郎、嘉猷伯,府中岂能长久没有女主人?
黛玉虽能干,终究是妹妹,将来也是要出嫁的。”
这话说得直白。林琰看了垂首不语的黛玉一眼,淡淡道:“二舅母费心了。此事我自有主张,待问过母后的意思再议不迟。”
他把皇后搬出,王夫人只得讪讪住口。
宴后,林琰并未在荣国府多留,径直回了嘉猷伯府。
马车刚进府门,冯承恩派来的小太监已在等候,低声禀报:“皇上今夜在养心殿提及伯爷,说要为京营之事寻个‘万全之策’。”
林琰睁开微闭的眼:“知道了,郝管事好生送客。”
郝礼智一边答应着,一边悄悄塞了一个红封到小太监手里。
那小太监眼皮微微一垂,指尖触及红封时几不可察地一捻,脸上旋即堆起恰到好处的谦恭笑意,躬身后退着引路而去。
翌日寅末,天还未亮透,嘉猷伯府内已有了动静。
林琰在正房东暖阁醒来,帐外烛影摇曳。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昨夜与黛玉说完话后,他又在书房看了许久兵部文书,此刻脑中尚有些昏沉。
“大爷醒了?”外间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帘子被掀起一角,探进来一张明艳的脸。
晴雯穿着银红撒花小袄,松绿绫裙,头发松松挽了个纂儿,鬓边簪一朵新鲜绒花,手里捧着铜盆热水。
“嗯。”林琰掀被下榻,晴雯忙上前伺候他盥洗。
水温恰到好处,手中棉巾也柔软,她动作利落却不失轻柔,指尖偶尔掠过林琰的手背,带着少女特有的温热。
“昨夜睡得可好?”林琰随口问,目光落在她微垂的侧脸上。
晨光熹微中,她肤光如雪,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还好。”晴雯抬眼,眸子亮晶晶的,“倒是大爷,看书看到二更天,紫鹃姐姐特意嘱咐我今早备浓些的茶。”
林琰笑了笑,由着她为自己系好中衣带子,忽然想起什么:“我出征这几个月,姑娘偶尔去贾府做客,你在跟前伺候着,可瞧见什么没有?”
晴雯正半跪着替他抚平袍角,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垂下眼去,声音低了些:“大爷是问…宝玉二爷那边?”
“都说说。”林琰在榻边坐下,示意她也坐。
晴雯迟疑一瞬,侧身坐在榻沿边,与他隔着一尺距离。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上绣的缠枝莲纹。
“姑娘…统共去了三四回。每回去,老太太都高兴得很,拉着说半晌话。宝二爷也必是赶着过来的。”
她语气平静,但林琰听出几分不平,“有一回在老太太屋里用点心,宝姑娘也在,说着说着就提起她那金锁,说是和尚给的,须得等有玉的配。”
林琰眼神微沉。 晴雯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姑娘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后来回府路上,在马车里一直沉默。我瞧见她悄悄拿帕子拭了回眼睛。”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还有一回在园子里遇见,宝二爷要和姑娘说体己话,偏生袭人过来传话,说姨太太请宝二爷去尝新送来的糟鹅掌。”
“姑娘站那儿看着宝二爷去了,半晌才轻声说了句‘到底是亲姨妈’。”
林琰默然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晴雯忽然抬眼,目光灼灼:“大爷,我说句僭越的话——咱们姑娘那样的品貌才情,何必受这些零零碎碎的气?那府里上下,除了老太太真心疼,其他人…哼。”
她性子向来直,此刻更是不吐不快:“那金玉良缘的话,早传得满府皆知。
薛家姑娘行事周全,上下都赞,倒显得咱们姑娘小性儿似的。”
“可我看得真真的,姑娘每回去,那府里几个丫头婆子背后嘀嘀咕咕,说什么‘林姑娘虽好,终究是客’‘宝姑娘才是宜家宜室的’…”
“够了。”林琰打断她,声音不大,却让晴雯立刻收声。
他看着她骤然抿紧的唇,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委屈,心中某处软了下来。这丫头,是真把黛玉当主子护着。
“这些,姑娘可知道?”他问。 晴雯摇头:“姑娘心思细,或许察觉几分,但从未说过。
我也不愿拿这些烦她…只是今日大爷问起,我才…”
林琰忽然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晴雯整个人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她睫毛颤了颤,想躲,却又没动。
“你做得对。”林琰声音缓和下来,“往后姑娘的事,无论大小,都留意着些。有什么不妥,直接来回我。”
“是…”晴雯声音细如蚊蚋。 林琰看着她晕红的侧脸,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贾府发生的事。
这几年,只要回府小住,她便在自己院里贴身伺候,性子依旧伶俐,却多了份沉稳。
偶尔他深夜看书,她会悄悄添茶;他练武回来,她备的衣裳总是最合宜。
血气方刚的年纪,美人在侧,说全然无心是假的。
林琰忽然揽过她的肩。 晴雯轻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男子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墨香,瞬间将她笼罩。她下意识想挣,却被搂得更紧。
“大、大爷…”她声音发颤,手抵在他胸前,指尖能感受到衣料下紧实的肌理。
林琰低头,看见她绯红的脸颊、微张的唇,还有眼中那抹来不及掩饰的慌乱与…某种深藏的情愫。
他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晴雯耳根烫得要烧起来。
她确实…确实对大爷有好感。从被他救下那日起,这份好感就悄悄种下了。只是她从来不敢多想。
此刻被他这样搂着,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热,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爷…”她终于找回声音,却软得不像话,“该更衣了,一会儿还要上朝…”
林琰又抱了她一会儿,才缓缓松开。 晴雯慌忙起身,整理微乱的衣襟,手指都在发抖。她不敢看他,转身去取架子上的朝服。
林琰由着她伺候自己穿上月白麒麟补服,系好革带,戴上网巾。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交汇又迅速避开的目光。
最后,晴雯为他正了正冠,指尖不经意擦过他下颌。 林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指腹有常年做针线留下的薄茧。他摩挲着那层茧,声音低沉:“等我回来。”
晴雯抬眸,撞进他深沉的眼里。她咬了咬唇,轻轻点头。
外间传来脚步声,是小厮禀报车马已备好。林琰松开手,转身朝外走去。
晴雯站在原地,目送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良久,才抬手摸了摸尚有余温的耳垂,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养心殿内皇帝刚批完奏章。 “琰儿,河南之事办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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