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林晚星的周末(2/2)
过了一会儿,他说:
“如果是你真正想讲的东西,就不用先替听的人把棱角磨平。”
我抬头看他。
他还在看稿纸。
语气很平。
“当然,表达方式可以调整。意思别删。”
这句话很沈知野。
他不会说“勇敢做自己”这种漂亮话。
他只会说,意思别删。
我低头看那句英文。
忽然有点想哭。
很奇怪。
明明也没有发生多大的事。
他只是没有让我退。
我把那句保留下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勾。
“谢谢。”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想讲这些?”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我拿着笔,半天没有写下去。
又来了。
这种刚好的距离。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傍晚时,妈妈回来做饭。
沈叔叔买了一大袋橙子,说这次一定甜。
结果第一个切开就酸得他表情皱在一起。
妈妈笑到差点拿不稳刀。
沈知野在旁边低头剥第二个,尝了一瓣。
“这个能吃。”
他把那一半递给我。
我接过。
橙汁沾到指尖。
他抽了张纸给我。
“擦一下。”
“嗯。”
纸巾递过来时,他的指节蹭到我手心。
很轻。
我捏着纸巾,没有马上用。
妈妈在厨房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回了句都可以。
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
只有我知道耳朵又热起来了。
晚饭后,妈妈和沈叔叔去楼下散步。
他们说消食。
其实也可能是看出我们最近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大人说。
这个家里的人,有时候迟钝得很明显。
有时候又聪明得让我害怕。
我和沈知野收拾完餐桌。
原本应该继续学习。
可他问:
“今天还看电影吗?”
我看着他。
“你想看?”
“昨晚没看懂。”
“你不是查影评了吗?”
“查影评和看电影不一样。”
这句话听起来很认真。
我低头整理桌上的纸。
“那就看一会儿。”
电影是他挑的。
这次不是老电影,是一部很普通的生活片。
片名很长,我没记住。
我们坐到沙发上。
一开始中间还有一点距离。
没有抱枕。
因为抱枕昨天被我挪开以后,就一直躺在沙发另一头。
我看见了。
他应该也看见了。
谁都没拿回来。
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
我今天穿短袖和家居短裤,腿上很快有凉意。
沈知野起身去拿薄毯。
他回来时,先看了我一眼,像在确认我有没有拒绝。
我没有。
于是薄毯盖下来。
我们顺理成章地靠近。
膝盖先碰到。
然后是大腿侧边。
我想拿抱枕,把脸埋进去。
这样他就看不到我脸红了。
但是我没有,会显得自己很在意。
今天比昨天更自然。
也更糟糕。
因为我完全清醒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甚至在期待。
这个认知让我坐得更僵。
沈知野的手放在薄毯上,离我的手很近。
电影里有人在厨房吵架。
声音不大。
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我只看见他的手。
骨节清楚,指甲剪得很干净。
他写题时喜欢用中指轻轻压住笔杆。
他紧张时会把笔帽扣得很紧。
他刚才递纸巾给我时,指尖是温的。
我脑子里乱七八糟。
一边骂自己没出息。
一边想把手挪过去一点。
这和我想象中的自己差太多。
我以前觉得,就算有一天我喜欢谁,也应该是清醒、平稳、可控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薄毯下越来越近的指尖。
沈知野动了一下。
他的手背碰到我的手背。
我没有躲。
电影继续放。
屋里光线很暗。
我们并排坐着,像很普通地看电影。
可我知道我们没有在看。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
我心跳一下子乱了。
这和昨晚那种无意碰到的不一样。
虽然昨天大概率也不是无意识。
我知道。
他也知道。
这个人终于主动了一次。
虽然只有一下。
笨蛋。
为什么只有一下。
我低头看薄毯边缘。
过了一会儿,学着他那样,回碰了一下。
指尖碰指尖。
很轻。
像偷偷交换了一个答案。
然后我们都没动。
没有牵手。
没有说话。
只保持着那点相碰。
这比牵手更折磨。
我忽然想问他。
那天我问你的话,你现在能回答吗?
如果我们不是家人,你会不会喜欢我?
或者更直接一点。
沈知野,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被我吞回去。
我怕。
怕他退。
也怕他不退。
怕他说喜欢以后,我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妈妈和沈叔叔。
怕他说不喜欢以后,我再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坐在他身边。
我当然能感觉到答案。
可答案没说出口前,世界还可以装作没变。
一旦说出来,所有东西都会需要重新命名。
家人。
同住。
复习。
顺手。
这些词可能都会失效。
我还没准备好。
可我又好想知道。
电影播到一半,沈知野低声问:
“你在看吗?”
“没有。”
我说完自己先愣住。
太诚实了。
他也停了下。
“我也没有。”
我抬头看他。
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比平时软很多。
我们离得很近。
手指还碰着。
腿也贴着。
我能感觉到自己脸很烫,耳朵也烫。
应该很丢脸。
可他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我。
像在等我说话。
我想说好多句。
比如你能不能主动一点。
比如你知不知道我给过你很多机会。
比如我其实也想像普通女生那样,和你出去吃饭,看电影,在路边买很甜的奶茶,然后不用找复习和比赛当借口。
可是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沈知野。”
“嗯。”
“你有时候真的很笨。”
他怔了一下。
随后很轻地笑了。
“这次又是哪方面?”
“全部。”
“范围太大,不好改。”
“那就慢慢改。”
“好。”
他答应得太快。
我低头,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笑。
笑完以后又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我把脸转向屏幕。
“看电影。”
“你刚才说没看。”
“现在看。”
“嗯。”
他没有拆穿我。
指尖也没有分开。
电影后半段,我还是没怎么看懂。
不过有一处我记住了。
女主角站在便利店门口,对男主角说,明天见。
语气很普通。
男主角回,明天见。
也很普通。
我忽然觉得,普通真好。
可以一起吃饭。
可以一起学习。
可以一起看一部没看懂的电影。
可以在薄毯
不用大声宣布什么。
也暂时不用面对那些麻烦的命名。
这大概是我现在能接受的最大限度。
电影结束后,沈知野把投影关了。
客厅亮起来一点。
我下意识收回手。
收得太快。
他看了我一眼。
我假装整理毯子。
“明天上午继续建模。”
“嗯。”
“下午演讲。”
“嗯。”
“晚上……”
我说到这里停住。
他接得很自然。
“看情况。”
我看他。
他眼里有一点笑。
这人学得真快。
我把薄毯叠好,放回沙发扶手。
回房间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野还站在客厅,手里拿着遥控器。
他低头检查投影有没有关好。
动作很普通。
白短袖,深色短裤,拖鞋有一只没穿正。
真的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
可我知道,明天早上醒来时,我大概还是会先听门外有没有他的脚步声。
很糟糕。
也……不算太坏。
我回房后,把今天的演讲稿夹进文件夹。
又拿出一张便签。
本来想写明天的计划。
结果笔尖落下去,写成了别的。
“我开始期待他靠近。”
写完以后,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便签撕下来,折好,塞进日记本最里面。
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尤其不能让沈知野看到。
他已经够笨了。
万一看到了,还要装作没看懂。
那我真的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