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周末厨房(1/2)
周六上午十点,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黄瓜。
林晚星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中间隔着一个砧板。
“你确定要从黄瓜开始?”我问。
“黄瓜比较安全。”
“听起来像在评价我。”
“就是在评价你。”
她把菜刀递给我,刀柄朝着我这边。
“握稳。不要把手指放在刀
“这个我知道。”
“很多事故发生前,当事人都觉得自己知道。”
我接过刀。
这话没法反驳。
今天我爸跟林阿姨出门买东西。
准确来说,是林阿姨去订一批店里用的原料,我爸自告奋勇的开车陪她。临走前,我爸还一脸认真的说:“你们中午自己解决,知野,别让晚星一个人忙。”
我当时没来得及反驳。
林晚星就先说:“我教他切菜。”
我爸听完,表情像在看什么家庭教育纪录片。
他甚至想说一句“真好”。
被林阿姨拖走了。
于是现在就变成这样。
周末厨房教学。
听起来没什么。
实际压力比想象中大。
楼下不知道谁家在炖肉,香味飘上来一点,混着水槽边洗洁精的柠檬味。
林晚星把袖口卷到手肘
“先切段。”
她示范了一下。
刀落下去,黄瓜整齐的断成两截。
声音很轻。
我照着她的样子切。
第一刀下去,歪了。
第二刀,还是歪。
第三刀,黄瓜滚了一下,差点跑到砧板外面。
林晚星静了两秒。
“你平时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靠外卖和便利店。”
“很有说服力。”
“谢谢。”
她把黄瓜拿回来,重新摆正。
“左手这样,指节往里收。刀贴着指节走,不要乱抬。”
她说着,伸手调整我的手。
指尖碰到我的手背时,我的动作僵了僵。
她的手也停在那。
就半秒。
然后她跟没事人似的,把我的手指往里压了压。
“这样。”
“嗯。”
我重新切。
这次稍微像样了。
虽然每段长短还是不一样,但至少都留在了砧板上。
林晚星看了一眼。
“勉强及格。”
“你评分还挺严。”
“菜不会因为你是新手就变得好吃。”
“这个世界真冷酷。”
“厨房本来就是现实的地方。”
这句话有点像她会说的。
我把黄瓜切完,放进盘子里。
接下来是番茄。
番茄比黄瓜更麻烦。
皮滑,汁多,切下去的时候还会往外流。我切到第二个时,汁水沿着砧板边缘淌下来,滴到台面上。
林晚星拿纸巾擦掉。
“你用力太直了。”
“切菜还要讲角度?”
“当然。”
她拿起另一个番茄,刀尖先划开表皮,再顺着纹路往下压。番茄很快分成均匀的小块,汁水留在砧板中间,没有乱跑。
我看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学的?”
“小学。”
“这么早?”
“我妈工作晚,我自己弄点东西吃。”
她说得很平。
我没立刻接话。
这类话题稍微往前一步,就会碰到她不想说的部分。
所以我只是说:“难怪你动作熟。”
她把番茄放进碗里。
“熟了就不容易慌。”
“这句话也适用于别的事?”
她侧头看我。
我把手里的刀放下。
“比如论坛,学生会,周予白。”
厨房瞬间安静了。
锅里还没开火,只有窗外滑板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林晚星把切好的番茄碗推到一边。
“你还挺会找时间。”
“你说周末讲。”
“我说顺便讲,没说现在就讲。”
“那不讲也可以。”
她看着我。
“你这句话最近说得很熟练。”
“正在练。”
“练什么?”
“先问,再停。”
她没吱声。
然后把菜刀放到刀架旁边,转身去洗手。
水声响起来。
“周予白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她说。
我站在原地,没动。
她背对着我,水流冲过手指。
“他一直都那样。只是大多数人看不出来,或者说,看出来也觉得没必要拆穿。”
“他控制欲很强?”
“嗯。”
她关掉水龙头,拿毛巾擦手。
“他很擅长把自己的意愿包装成对别人好。你拒绝,他会显得像你不识好歹。你接受,就会欠他一次。”
这话我听懂了。
二班门口那天,他说演讲是机会。
说锁帖是职责。
说林晚星总是把好意挡在外面。
每一句都像台阶。
但其实每一级台阶都往他那边走。
“学生会那件事也是?”我问。
林晚星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回砧板前,拿起一根胡萝卜。
“那件事说起来很烦。”
“可以只说你想说的。”
“你真的学会了?”
“不要夸太早。”
她低头笑了一下。
很短。
随即又收回去。
“高一的时候,我确实进过宣传部。”她说,“那时候我还没现在这样。”
“哪样?”
“这么麻烦。”
“你对自己定位挺准。”
她瞥我一眼。
我识趣的闭嘴。
她继续说:“一开始还挺正常。拍照,修图,做海报,写活动文案。我喜欢摄影,所以不讨厌。”
这倒是和江辞说的对上了。
“后来呢?”
“后来周予白觉得,我应该和他一起负责更多活动。”
她切胡萝卜的动作很稳。
“老师也觉得合适。成绩好,形象也还行,放在一起很体面。”
“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被当成搭配。”
这句话说得很淡。
但我能感觉到里面的刺。
我想起荣誉墙上挨得很近的两张照片。
年级第一。
年级第二。
就像天然应该放在一起。
“然后你拒绝了。”
“嗯。”
“他不接受?”
“他表面接受。”
林晚星把切好的胡萝卜段排整齐。
“后来宣传部出过一次问题。经费和物料账目对不上。最后没有处分谁,但很多人开始觉得,是我处理不当。”
“你处理的?”
“不是。”
她答得很快。
刀也在这时落了下去。
下一秒,她的动作猛的一顿。
我看到砧板边缘多了一点红。
林晚星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食指。
切到了。
不深,但血很快冒了出来。
“别动。”
我几乎是本能的抓住她的手腕。
她愣了一下。
我把她的手拉到水槽
水冲到伤口上,她指尖缩了一下。
“疼?”
“还好。”
“别逞强。”
“真的还好。”
“你刚才刀都停了。”
她没说话。
水流冲掉血迹,伤口露出来,不算严重。
我松了口气。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手腕很细。
我握得不算重,但也绝对超过了“室友正常距离”。
林晚星低头看着我们交叠的手,没有说话。
我松开。
“抱歉。”
“没事。”
她声音很轻。
我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盒。
这个盒子原本家里没有,是林阿姨搬来后放的。里面棉签,碘伏,创可贴都分门别类放好。我拿碘伏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家现在确实比以前可靠很多。
“坐下。”我说。
林晚星看我。
“我自己来。”
“你左手不好弄。”
“只是食指。”
“你刚才也说自己会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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