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如何落户(2/2)
若是运气再好些,便开一间吃食铺子,叫旁人拿着铜钱,来买她做的饭菜。
阿草从不觉得贪钱可耻,饿过的人,若还嫌钱俗,才真是蠢。
在脚店里帮忙的这几日,她一边洗菜烧火,一边拿眼睛看,看掌柜娘子怎么算料,一斗面出多少个炊饼,一锅羹兑几瓢水,切肉的时候怎么把肥瘦搭着卖,让客人看不出分量少了。
也看灶上的婆子怎么偷懒,面揉得不够劲,客人也吃不出来,只要热乎、咸淡合适,就没人计较。
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心里。
阿草慢慢悟出,市井做吃食生意,首位并非极致美味,而是便宜快当;味道次之,不必惊艳,却绝不能难吃,要教人吃过还愿意再来。
她会做饭,七八岁上灶台,十岁能整治一桌粗饭,村里红白事办席面,她被叫去帮过几次忙,烧火、切菜、看锅,样样都做得来。
最体面的一回,是替老秀才做过一碟子荠菜春卷,在他的指点下,面皮擀得薄薄的,裹了荠菜、豆腐丁、炒熟的鸡蛋碎,下油锅炸得金黄金黄的。
老秀才咬了一口,说了句“比镇上食铺卖的不差”,那句话阿草记了许久,那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的手艺,能换来旁人的认可。
不说去大名府那等地方,就算在这柳泉镇,想开张做买卖,也得先有个能立住脚的名字和身份。
阿草不傻,她在脚店住了这几日,早把一件事看明白了,掌柜、小二、卖蒸饼的婆子,还有灶上帮厨的妇人,每个人说起话来都不避她。
他们当她是个苦命的小丫头,可怜归可怜,说话却不防她,她借着送水收碗的工夫,东听一耳朵,西听一耳朵,渐渐把落籍的门道拼出了个大概。
头一条路是找牙人,茶坊酒肆里都有专替人办户籍的牙人,塞够了钱,他们能帮你顶一个死人的名头,把籍贯落在本地。
这事是暗地里的勾当,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人命官司,没人细查,阿草听到这条时,心里先凉了半截,她现在最怕的就是牙人,让她再去找人牙子打交道,不如让她回村子去。
第二条路是投亲,若是在大名府有亲戚肯收留,由亲戚做保,去户房补一张寄籍的凭照,这条她走不通,她连大名府的地界都是头一回踏进来,哪来的亲眷。
第三条路是做工,在大户人家签了雇契,主家出面替你在城里落户,算作寄住户,这条稳妥,但得有人肯雇你,还得肯为你费这个事。
阿草把这三条路在心里来来回回地掂量,掂到最后,目光落在了掌柜娘子身上。
掌柜娘子是个精明人,却不是个刻薄人,这几日阿草在后厨帮忙,从不偷懒,也不多嘴,该洗的菜洗得干净,该擦的灶台擦得锃亮,掌柜娘子嘴上没说什么,但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和气。
那天夜里,阿草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小耳房,关上门,落了闩,才把藏在怀里的那本油布小册子取出来,压在枕头底下。
她躺在薄褥子上,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屋顶的椽子被油烟熏得发黑,有一处还挂着蛛网,隔壁屋里有人在咳嗽,远处有更夫敲梆子,笃,笃,笃——三更了。
阿草听着那梆子声,忽然觉得好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头绷了太久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让她能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