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如何落户(1/2)
这套说辞并不新奇,可恰恰是这份寻常,才最是好用。
灾年流民遍地如同草籽,官府尚且无暇一一细究,何况寻常百姓,只要她一口咬死不改,又有谁会特地远赴江南穷乡僻壤,去核查她的根脚?
头一日,阿草替隔壁卖蒸饼的婆子端了一屉笼,婆子谢她,随口问:“丫头,你跟那生病的是你什么人?”
阿草把笼屉搁好,垂着眼道:“是我叔父。”
“爹娘呢?”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婆子便懂了,叹了口气没再问。
第二日,婆子又碰见她,才拐着弯问了两句家乡的事。
阿草这才说了“江南发大水”“田都淹了”“爹娘没熬过去”这些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忍着什么,她生得本就清秀,面上黄瘦未消,两个酒窝一出来,更显得命苦而乖顺。
婆子听着,眼圈倒先红了,连声说“造孽”。
第三日,婆子便主动跟掌柜娘子念叨:“那孩子,爹娘都没了,叔父也死了,孤零零一个,怪可怜的。”
掌柜娘子先就怜她,第三日便叫她去后厨帮忙洗一篮菜,顺手给了她两个热腾腾的白面蒸饼,阿草接过来时,掌心被烫得一缩,十个指头来回倒了好几次才捧住,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发面的酸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长到十三岁,正经白面做的东西,满打满算也没吃过两回,小时候逢年祭祖,家里蒸一小屉白馒头,总是弟弟先拿,爹娘分剩下的,她至多得个巴掌大的边角,有时还得不着。
后来和老秀才熟了,老头子偶尔发了抄书钱,舍得买两个胡饼,一人一半,那就算顶好的吃食了。
阿草拿着蒸饼坐到后院角落里,院里堆着几捆柴,地上湿漉漉的,她找了个倒扣的木盆坐下,把两个蒸饼搁在膝盖上,没急着吃。
她先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她想慢慢吃,面是软的,还有点弹,在舌尖上压一下会自己弹回来。
阿草嚼了两下,嘴里全是发面的甜味,那种甜不是糖的甜,是麦子本身的甜,淡淡的,原来吃饱了是这种感觉,浑身都暖了起来。
她忽而又想,若真有一日,我能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想吃几口便吃几口,那才叫活得像个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在阿草心里扎了根。
她要挣钱,很多很多的钱!
不是盼着衣锦还乡,叫从前的爹娘悔不当初,也不指望攀附靠山,托付给哪个男人。
她只求自己做自己的主,吃得饱穿得暖,住一间不漏风雨的屋子;生病请得起郎中,离世也能拥有一副像样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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