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古城方向,煞影先潜(2/2)
都穿着破烂的玄色差服,身形枯槁如柴,皮肤泛着死青黑色,脸上蒙着惨白的面巾,只露出一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眼睛,空洞、死寂,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浓郁的死气从里面溢出来。他们手里各拖着一条粗大的铁链,链身泛着黑幽幽的光,链头是造型狰狞的勾魂牌,刻着繁复的阴文,滴滴答答往下滴着黑色的煞水,落在青砖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是炼阴差。
不是阴司里的正经阴差,是守煞人用四十九个枉死之人的生魂,配合地脉深处的地魂煞气,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邪物。没有神智,不知疼痛,只懂拘魂索命,悍不畏死,最是克制走阴人的神魂。
四道阴差站定,齐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音不响,却像砂纸磨过骨头,听得人牙根发酸。周身黑煞之气缓缓散开,大殿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连空气里都结了细碎的霜花,落在青砖上,铺了薄薄一层白霜。
墨执使看着这四道阴差,眼底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又被兴奋取代。
他听说过炼阴差的邪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有这东西在,那林家小子就算再厉害,也讨不了好。
“这四具阴差,本座炼了三年。”黑袍人看着阴差,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本来是留着破地魂封印用的,现在先拿来招待林家小子,也算是抬举他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目光落回墨执使身上,语气恢复了平淡:“你下去养伤。顺便吩咐下去,各处暗桩都动起来,把路口、渡口、城门都盯紧了。等那小子一踏进古城范围,就给本座牢牢盯住。”
“记住,别打草惊蛇。”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就让他安安稳稳进城,安安稳稳往城隍庙来。本座要在这里,给他摆一桌鸿门宴。等他进了借命局,就是插翅,也难飞。”
“是!属下遵命!”
墨执使重重磕了个头,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躬身退了下去。黑袍扫过青砖,带起地上的香灰,又缓缓落下。
大殿里重归寂静,只剩铁链偶尔碰撞的轻响,还有阴差粗重的呼吸声,带着死气,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
黑袍人重新望向殿外。
落霞已经沉下去了,天色渐渐暗下来。古城里亮起稀稀拉拉的灯火,远远的,像飘在暮色里的鬼火。城隍庙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沉,像一头蛰伏了百年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嘴,等着猎物主动送上门。
他知道林砚会来。
为了第五块碎片,为了给爷爷和苏伯报仇,为了所谓的守道安民,那小子一定会来。
就像当年的林守义,明知道落霞渡是局,还是往里闯。
林家的人,都一个德行。
重情义,担责任,看似聪明,实则愚蠢。
正好。
省得他费功夫去引。
黑袍人指尖继续敲着扶手,“笃、笃”,单调的声音在黑暗里一下下响着,像倒计时的钟摆。
落霞渡的局,破了就破了,本来就是颗弃子,用来试探林家小子的深浅。
现在试探出来了。
有点本事,道心够稳,还会驭煞破阵,确实比同龄人强得多。
却还不够看。
城隍庙这局,才是真正的杀招。
地魂残片,炼阴差,借命局。
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全是为他这个“钥匙”量身定做的。
等他来了,抽了他的人魂,取了他身上的四块碎片,再用地魂残片引动他体内的煞种,到时候,阴煞王大人的地魂与人魂合一,破封而出,这天下,就该变天了。
黑暗里,黑袍人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阴恻恻的,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混着铁链的哗啦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而此时,几十里外的山路上,林砚还在往古城的方向走。
夕阳落在他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山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暮色从林间升起来,带着夜露的凉意。他脚步不快,却很稳,背上的包袱沉甸甸的,胸口的令牌温温热热,腰间的守印冰凉沉稳,一阴一阳两股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像两个精准的罗盘,指引着西北方向。
他还不知道,一张精心布置的大网,已经在古城的城隍庙张开,等着他一头撞进去。
前路凶险,杀机四伏。
他却眼神清明,脚步坚定。
令牌在胸,守印在腰,道心在方寸之间。
他正一步步走向那场蓄谋了百年的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