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突然消失（2/2）
前一刻，他们还在盘算着如何佯攻、如何寻那破绽、如何以真身潜入洞天，将妹妹救出。可下一刻，这道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剑气，却轻飘飘地，告诉他们——他们的妹妹，早就在他们盘算这些的时候，被人给带出来了。
而且，是被这个，连面都未曾露过一次的、神秘的人。
老三那张狂躁的脸上，先是一怔，随即，便浮起了一层又惊又疑的古怪神色。
“这……”他张了张嘴，“妹妹，真被救出来了？”
老二也蹙起了眉，那目光在那道剑气的气息上，缓缓地，掠过：“听这意思……这个传信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警觉：“怕也是个，人族。”
老三一听“人族”二字，瞳孔里，那团火，便又蹿了蹿。
“人族……”他狠狠地，咬着牙，“这些个人族，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猛地一挥手，那赤红的剑光，一挥之下，连身旁的虚空，都发出一声低沉的、闷闷的震：“那还等什么？赶紧去！等见着了妹妹，我当场，就把这群该死的修行者，给他们杀个干干净净！”
“老三。”老大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
他那张脸上，没有老三那般显而易见的激动，那脸色，反倒比方才，还要再沉静上几分。
“冷静些。”
他缓缓地，抬起眼，目光在那道剑气消散的地方：“这个人……也未必，就真是个好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慢慢地，冷了下来：“这整桩事情，闹到如今这般地步，到底，都是从他那道传信，起的头。”
“若深究起来，”他缓缓道，“不定，从头到尾，躲在那后头，搅动这一切的，就是他，也未可知。”
这话一出，老二微微颔首，那眼底，也浮起了一丝赞同。
可那老三，却咧了咧嘴，咧出了一抹，竟带了几分狠意的笑来。
“那不是更好？”他嘿嘿一笑，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凶性，“他要真是那幕后黑手，那咱兄弟几个，见着了面，还客气什么？直接，就把他给宰了！顺手的事，妹妹，也就回来了！”
老大闻言，却是无言以对。
他缓缓地，看了自家这三弟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问的是这个意思么？
他不过是想，此人心思深不可测，不可不防。可到了老三这嘴里，倒成了“顺手宰了”这般痛快利的一件事。
可话又回来。
他方才那一番盘算里，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老三，到底还是对了一件事——
不管那人是好，是歹。不管前头，是刀山，是火海。
他们，总归得去看一看。
“好了。”老大缓缓地，将那两个弟弟，都看了一遍，那声音沉沉的，却透着一股子，不容撼动的定力，“不管怎样，我们得去。”
他顿了顿，那双沉冷的眼里，浮起一点极淡的、几近于无的光：“就算他，当真是摆下了刀山火海，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那十座洞天的方向，声音，缓缓地，沉了下去：
“只要咱们兄弟三个在一块儿。”
“便没什么好怕的。”
剑光散尽的一瞬，那三兄弟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也没有任何征兆。前一刻，那头红发的杀神还立在原地，一身的赤红剑气烧得整片虚空都在发烫；下一刻，他，连同他那两个哥哥，便像是被人从这一方天地间，轻轻地抹了去。
虚空里，只余下残余的剑意，还在一丝一缕地，淡下去。
十方绝灭大阵之后，那十位洞天之主，齐齐地，愣在了原地。
元辰子那只扣着“少女”脖颈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僵着，一时间，竟忘了收回来。他身后那几位掌门，也一个个，都是如出一辙的神情——那是一种，被人在眼皮子底下秘而不宣地摆了一道之后，才有的、又惊又疑的怔忪。
“人呢？”
许久，才有人低低地，吐出一句。
“怎么……就没了？”
这句话，像是往那一潭死水里，投了一颗石子。满殿的怔忪，便一圈一圈地，荡了开来。
“他们……”那太玄剑宗的掌门，缓缓地，把话得很慢，仿佛要一边想，一边，“该不会是……看出来了？”
这一句，正正中了各人的心事。
那云霓仙子，脸色当即就是一白，那双眼睛里，惊慌与猜忌，绞在了一处：“看出来了？怎么可能？！方才那气息、那模样，咱们十个人凑在一块儿，仔仔细细地验过好几遍的，怎么会，一转眼就看出来了？”
她着，声音便渐渐地，虚了下去。因为她自己，其实也想起那一点来——方才验的时候，就有人过“总觉得差了一分什么”。当时元辰子一挥手，“隔着大阵，他们未必看得出”，便把那话给压了下去。
如今，人真就没了，那股子后知后觉的悔意，便又如潮水一般地，涌了上来。
“该不会，”又一位掌门，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不敢信的揣度，“是他们……寻着门路了？方才咱们同他们耗着，他们是不是就在暗中，摸着了咱们阵法的底，这会儿，绕到别处去了？”
“绕到别处？”那九渊宗白发老掌门，缓缓地摇着头，那枯瘦的脸上，皱纹一路拧到眉心，“绕到何处去？咱们这十座洞天，环着世界而立，阵法一处连着十处，他们若想绕，总得走一道，护罩上，总该有个动静才是。可方才，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慢慢地，浮起一层极深的忧虑：“就这么，凭空没了。便像是……他们压根儿，就不必走那条路。”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那种猜测，比“被看穿了”还要更叫人心里发毛。
一个连本体的气息，都还没摸透的敌人，若真能来就来，走便走，那他们这十座洞天，那这十方绝灭大阵，还守得住什么？
“会不会，”有人忍不住，声音都有些发干了，“是去搬救兵了？那一整个剑界，方才还浮在外头，他们是知道我等难缠，眼下，是回去调集更多的人手，要同咱们决一死战？”
这话，倒像是提醒了众人。
那元辰子缓缓地，把那只悬着的手，收了回来，那幻化出来的“少女”，便软软地，靠在了他身侧。他这才慢慢地道：“若真是去搬救兵，那反倒好了。”
众人一齐看向他。
“搬救兵，总得有个来回。”元辰子眯着眼，缓缓道，“这一段来回的工夫，便是咱们的工夫。他们真个儿把所有的本事都摆到明面上来，咱们怕归怕，可到底，还有这大阵撑着，还有三日后的天心大誓在。怕，也就怕……”
他没把话完。可那未尽的意思，众人却都听懂了。
怕的，是他们不摆明面上的本事，反倒暗地里，去寻别的门路。
“还有一个可能。”那太玄剑宗掌门，忽然低声道，“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妹妹不在咱们手上了？”
这一句，可谓是石破天惊。
那云霓仙子的脸，瞬间就变了：“不可能！那救人的，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伙的，方才哪有一星半点，露出过这层意思来？”
“可若不是这样，”那掌门冷冷地，看着她，“他们又怎会，连个招呼都不打，便凭空没了？方才是谁，非要拿着那所谓的‘妹妹’，去同人家周旋的？”
“你什么意思？！”云霓仙子顿时就炸了，柳眉一挑，“你这是在怪我？”
“我可没这么。”那掌门哼了一声，“我不过是句实话罢了。方才那局面，咱们谁也没料到。可要起来，这事，最初是怎么起的头……”
他没有再往下，只把那双眼睛，有意无意地，往元辰子身上，瞟了一瞟。
那元辰子，脸色便是一沉。
“都住口！”他沉声喝了一句。
可那压着的火气，一旦冒了头，便再压不下去了。
“三日后立誓。”那云霓仙子冷冷地，也不看他，只自顾自地道，“如今人都没了，这誓，还立个什么？给谁立？”
“自然是给咱们自己立的。”有人便接口道，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冷意，“好叫人知道，咱们这十位掌门，是如何地，被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剑界，逼得连‘天心大誓’都搬了出来，还不知能不能成呢。”
“这些有什么用！”又有人不耐烦地，拔高了声音，“如今最要紧的，是弄清楚，那三个人，到底去哪儿了！是去搬救兵，是去寻到了人，还是——已经摸到了咱们的底！”
“摸到底又如何？”那云霓仙子，也把火气顶了上去，“他摸到了底，咱们这阵，就该散了不成？左右不过一死，我云霓，倒还不至于，连死，也这般畏畏缩缩！”
“你倒是痛快。”那太玄剑宗掌门，冷冷地道，“左右一死？你死了，这满洞天里，上上下下，那千千万万的人，也跟着你死？”
“你——！”
满殿的火药味，一时，便浓得化不开了。
那白发的老掌门，站在中央，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望向那三兄弟消失的地方，那道虚空里残余的剑意，已经淡得，几乎要看不见了。
“都别吵了。”他缓缓地道，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被人算计到这般田地之后，才有的、沉甸甸的疲惫，“如今最要紧的，不是争谁对谁错。是……他们这一走，去了哪儿，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那浑浊的老眼里，慢慢地，浮起一层极深的隐忧：
“咱们如今，是连人家下一招，在何处，都摸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