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七章 因为我爱你(1/2)
不会的。
白锦锦跪在祠堂里,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忽然就明白了。
她等不到了。
她等不到晏清河回头,也等不到他想起当初迎娶她时过的那些话。更等不到他有朝一日,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问她一句疼不疼。
因为在晏清河眼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被心疼的人。
她是侯府的主母,是他娶进门的妻子,是一个应该懂规矩、知进退,最好还能永远不惹他烦心的人。
唯独不是白锦锦。
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翠珠跪在她身后,听见这声笑,心里却越发难受。
“夫人,您别这样……”
白锦锦没有回头。
“翠珠,你还记不记得,我刚进侯府那年?”
翠珠愣了愣,赶紧点头。
“记得。那时候侯爷对夫人可好了,您刚入府,侯爷便让人把院子里那几株海棠都移到了您的窗前。还特意吩咐厨房,往后每日都备着您爱吃的点心。”
白锦锦看着牌位。
“是啊。”
那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晏清河虽性子冷,可待她却不算差。新婚那几日,他会在她睡前替她掖好被角,会记得她怕冷,叫人将屋里的炭火烧得旺些。
她曾经以为,一个男人愿意记得这些事,便是把她放在心上了。
后来才知道,也许那不过是他做一个好夫君时,顺手做的事情。
“我那时还觉得,自己嫁得很好。”
白锦锦着,眼眶又有些发热。
“我娘送我出门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嫁过去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她夫妻之间难免有些磕磕碰碰,让我多担待些。她还,清河是个有本事的人,待我也好,我这一辈子总算有了着。”
翠珠低着头,眼泪掉在地上。
“夫人……”
“我一直记着。”
白锦锦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被磨红的膝盖。
“我一直记着她的话,所以每次他不高兴,我都想着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我话不够谨慎,是不是我办事不够周全,是不是我不该在老夫人面前多那两句。”
她顿了顿。
“可我今日才发现,原来一个人若是存心要挑你的错,你便是连呼吸都能惹他不高兴。”
这句话完,祠堂里又安静下来。
翠珠不知道该什么。
她只是觉得,夫人变了。
从前夫人受了委屈,总会躲在屋里哭一场。哭过以后,第二日还是会亲自去给侯爷准备早膳,会让厨房送些侯爷爱吃的菜,会想着法子打听侯爷近日是不是心情不好。
可如今,夫人竟然不哭了。
她只是跪在那里,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想明白了。
不知过了多久,祠堂外传来脚步声。
翠珠赶紧抬起头。
一个婆子提着灯笼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
“夫人,侯爷吩咐了,您今日就在祠堂好好反省。晚膳便不必送了,免得扰了您静心。”
翠珠一下子急了。
“什么叫不必送晚膳?夫人从下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身子怎么受得住?”
那婆子瞥了她一眼。
“这是侯爷的吩咐,奴婢也是奉命办事。”
“你……”
“翠珠。”
白锦锦轻轻叫住她。
翠珠咬住唇,忍着没再话。
白锦锦抬起眼,看向那婆子。
“既然是侯爷吩咐的,那便照办吧。”
那婆子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夫人明白就好。”
罢,便带着人退了出去。
祠堂的门重新合上。
翠珠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怎么能这样?您是侯府主母,侯爷罚您跪祠堂也就罢了,竟连饭都不让送。夫人,奴婢去厨房给您拿些吃的,总不能真让您饿着。”
白锦锦摇了摇头。
“不必了。”
“夫人!”
“我不饿。”
她其实是饿的。
从下午到现在,胃里早已经空空荡荡,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发虚。
可她不想再争了。
不是因为她认了错,也不是因为她怕晏清河。
她只是忽然觉得,没有必要了。
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委屈都要反复解释,连挨了打都要先想想是不是自己有错,那日子过得未免太累。
她不想再这样了。
夜更深了些。
祠堂里冷得厉害,翠珠找了件厚披风披在她肩上,自己则跪坐在一旁,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白锦锦靠着蒲团,渐渐有些困倦。
可她不敢睡。
膝盖疼得厉害,一旦稍稍松懈,便像有无数根针往骨头里扎。
她抬头看着那些牌位,忽然想起一件事。
“翠珠。”
“奴婢在。”
“我嫁进来以后,父亲是不是只来过侯府两次?”
翠珠想了想。
“是。一次是您成亲后的回门宴,另一次是去年年节。”
白锦锦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父亲还跟晏清河,让他往后多照顾我。”
翠珠眼神暗了暗。
她当然记得。
那日白大人来府上,晏清河还亲自陪着喝了两杯酒,答应得十分爽快。
如今想来,竟像是一场笑话。
白锦锦没有再话。
她只是想起父亲临走时,站在马车旁,隔着帘子叮嘱她。
他,锦锦,若是受了委屈,便回家来。
当时她还笑着,父亲放心,女儿在侯府一切都好。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真的需要那句话。
……
另一边,晏清河回了书房。
他今日原本还有几份军报要看,可坐下之后,半天没有翻开一页。
脑海里总是浮现出白锦锦闭眼时的模样。
她怕得发抖,却还是站在那里,一句话一句话地问他,究竟想让她怎么做。
晏清河越想越烦。
他将手里的文书往桌上一放,眉心紧紧皱着。
“侯爷。”
幕僚在一旁等了许久,终于开口。
“今日北营送来的军报,还请侯爷过目。”
晏清河回过神,接过军报。
看了几行,却又放了下来。
幕僚有些迟疑。
“侯爷可是有心事?”
“没有。”
晏清河回答得很快。
幕僚不敢再问。
过了一会儿,晏清河忽然开口:“祠堂那边怎么样了?”
幕僚愣了一下。
“属下不知。”
晏清河脸色沉了沉。
“叫人去问。”
“是。”
幕僚退下之后,晏清河又坐了一会儿。
他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白锦锦今日那番话,确实让他不快。
一个侯府主母,竟然当着他的面质问他为什么总去侧夫人那里,还什么她从未为难过侧夫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宠幸谁,还要向她交代不成?
更何况,白锦锦当初嫁进来时,他就已经过,晏家需要的是一个能担得起主母责任的人。
她如今这副模样,哪里有半分主母的样子?
晏清河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错。
可偏偏,心里又有一点不清楚的烦躁。
她今日没有像往常一样求饶。
甚至连最后那句认错的话都没有。
她只是问他,究竟想让她怎么做。
晏清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将茶盏放下,正好有人进来回话。
“侯爷,夫人还在祠堂跪着。”
“可有认错?”
那婆子迟疑了一下。
“夫人没什么,只让奴婢照侯爷的吩咐办。”
晏清河眉头微皱。
“她没别的?”
“没有。”
晏清河沉默了片刻,挥手让人退下。
他本以为白锦锦会闹,会哭,会让翠珠来求情。
毕竟以前每次如此,她总会想尽办法让他消气。
可这次,她竟然安静得出奇。
他忽然有些不习惯。
“去厨房。”
晏清河叫住刚刚退出去的婆子。
“让人送些吃的过去。”
婆子赶紧应下。
“是。”
晏清河又补了一句。
“就是厨房送错了,不必提本侯。”
婆子低着头,心里却有些明白。
侯爷到底还是在意夫人的。
只不过这话,她自然不敢出来。
……
祠堂里,翠珠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听见门外有动静,她赶紧起身。
一个丫鬟提着食盒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一旁。
“这是厨房送来的,是……是今日剩下的饭菜。”
翠珠打开一看,里面有一碗热粥,还有两碟菜。
她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夫人,您吃些吧。”
白锦锦看了一眼食盒。
“放着吧。”
“夫人,粥还是热的。”
“我了,放着。”
翠珠不敢再劝,只能把食盒放好。
白锦锦看着那碗粥,过了一会儿,忽然问:“是不是他让送来的?”
翠珠没敢回答。
白锦锦却已经知道了。
她慢慢垂下眼。
若是从前,她大概会因为这一碗粥而心软。
会想着,晏清河到底还是记得她的,会想着他也许只是一时生气,等明日醒来,事情便过去了。
可现在,她只觉得疲惫。
他打了她,罚她跪祠堂,不许人送饭。
到了夜里,又让厨房送来一碗粥。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翠珠,你吃吧。”
翠珠一惊。
“夫人,这是给您的。”
“我不想吃。”
“可您……”
“我了,你吃。”
白锦锦闭上眼睛。
翠珠看着她,眼泪又下来。
她知道夫人不是不饿。
只是这一次,夫人不愿意再因为侯爷的一点好处,就把受过的委屈全都忘了。
翠珠端起粥,慢慢吃了几口。
祠堂里又安静下来。
白锦锦靠着蒲团,忽然觉得眼皮很沉。
她终于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没有再梦见晏清河。
……
第二日清晨,祠堂的门被打开。
晏清河站在门外,一眼便看见跪在蒲团旁的白锦锦。
她身上披着一件厚披风,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消肿。
翠珠跪在旁边,眼睛红肿,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晏清河脸色微沉。
“白锦锦。”
白锦锦睁开眼。
她睡得并不安稳,醒来时还有些恍惚。
看见晏清河,她才慢慢坐直身子。
“侯爷。”
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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