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头等舱与欠条(2/2)
素贴咬了咬牙,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打手们察觉到了老板的气场变化,手里的砍刀下意识垂了下去。
“林总……账不是这么算的。”素贴的声音低了两个调门,“大家合作了五年,以前林博士在的时候,资金紧张也是常有的事。”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是清算人。”林帆收起伞,任由雨水淋在风衣上,“欠你的四百零五万,本金一分不少。但滞纳金没有,明天早上九点,我让林安给你走正常财务付款。”
素贴松了一口气。能拿到本金,他这趟就不算亏。
“但是,”林帆看着他,“你需要继续向基地供应四百桶A级合成多肽营养基。按市场价打八折,现款现结。”
“八折?八折我连运费都保不住!”素贴叫了起来。
“七折。”林帆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行行行!八折!八折就八折!”素贴急忙改口,生怕林帆嘴里再吐出一个六折来。
“带着你的人,把砸坏的地刺电控箱修好。维修费用两千泰铢,明天从货款里扣除。”林帆转过身,对林九招了招手,“开门,进去。”
林九拿着铁扳手,看了一眼呆立在雨里的素贴,又看了一眼林帆的后背。
他摇了摇头,把扳手塞回后腰,跑去拉开沉重的铁门销栓。
皮卡驶进基地大门。
身后的素贴站在烂泥地里,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旁边的打手凑上来,低声问:“老大,那发电机还搬不搬?”
素贴反手一巴掌抽在打手的雨衣帽子上。
“搬你妈!明天早上六点,去仓库把最好的那批多肽基液装车!谁敢掺水,我把他剁了扔搅拌罐里!”
基地B1层主控室。
林安坐在操作台前,脸色发白。看到林帆推门进来,他整个人瘫在转椅上。
“真……真退了?”
“退了。明天送四百桶新货过来,八折。”林帆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扔在椅背上。
林安看着林帆,张了张嘴,最后没忍住问了一句:“咱们留样的检测报告,真上传到卫生局系统了?”
“没有。”林帆在桌前坐下,“清莱卫生局的在线端口上个月就因为服务器升级关闭了。那是诈他的。”
林安咽了一口唾沫。
旁边的林九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给林帆,低声说:“你刚才要是诈漏了,他们那几把砍刀真会砍下来。”
“素贴手上戴着假金戒,边缘已经褪色泛青了。说明他的现金流在上个月就已经断了。”林帆喝了一口热水,“越是缺钱的人,越怕官司和资产冻结。这叫沉没成本恐惧。”
他把那块钛合金军规硬盘放在操作台上。
“林安,做物理隔离检查。确认没有硬件木马之后,把密钥挂载进内部网。”
林安看着那块刻着三叶草标志的硬盘,双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才接过来。
“这就是苏总的底层密钥?”
“是她的命。”林帆说,“挂载之后,通知她的人格阵列开始自检。自检费用按每小时三千泰铢计入管理成本。”
林安把硬盘插进专用读写槽,指示灯开始规律跳动。
广播面板亮起红光。
苏清雪的声音从天花板的扬声器里落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林帆。”
“我在。”
“硬盘……完整吗?”
“完整度百分之百,林修远在金沙机房留下的物理镜像,我封死了。”林帆把A4纸摊在桌上,重新核算数字,“第一期两千万美元已经入账,扣掉买设备的钱,剩下的一千六百四十万在托管专户里。林九的半年份NR-7,你安排空运了吗?”
“已经降落在清莱军用机场了。”苏清雪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平稳,恢复了公司法人的威严,“走的是瑞士军火商的医药物流通道。半个小时内,特勤车队会送进基地。”
话音刚落,基地外面的防空警报短促地响了一声。
不是入侵警报,是高等级货物到达的联络信号。
五分钟后,升降梯下行。
两个身穿防化服、胸口印着红十字和双头鹰徽章的武装押运员,抬着一个银白色的液氮冷藏箱走出来。箱体表面结着一层白霜,四角挂着电子铅封。
押运员把箱子放在地上,其中一人递过一个电子手写板。
“林帆先生,瑞士巴塞尔直运,批号NX-901,人格稳定剂NR-7,共一百八十支。请生物指纹签收。”
林帆走上前,把右手拇指按在感应屏上。
滴的一声,电子铅封解开,冷藏箱的锁扣自动弹起。
浓白的干冰冷气冒了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层透明的玻璃安瓿瓶,每支瓶子里装着十毫升淡蓝色的澄澈液体,在低温下散发着荧光。
押运员收起手写板,没有说一句废话,转身走向升降梯。
大门关上,主控室里只剩下冷气弥漫的嗤嗤声。
林九站在冷藏箱前,两只手下意识在裤缝上抓紧了。
他盯着那些蓝色的药剂。
那是他每天都在计算成本的东西。一天一千零八十万泰铢,能买三万个肉包,能把曼谷所有的火葬场包下来烧上整整一年。
现在,整整一百八十支,全放在他眼前。
“这一箱……多少钱?”林九声音发干。
“一亿九千四百万泰铢。”林帆拿出一支专用注射枪,从箱子里取出一支安瓿瓶,卡进枪膛,“把袖子卷起来。”
林九没有动。
他看着林帆手里的注射枪。
“林帆,如果我现在死了,这一箱药还能退吗?”
林帆抬头看着他。
“不能。特种生物制剂开封后概不退换。你死了,这笔钱就全额计入坏账损失,直接拉低公司的资产负债表。”
林九吸了一口气,默默把左手的夹克袖子撸了上去。
他的小臂皮肤上,黑色的退化斑块已经蔓延到了肘关节,血管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紫色。
林帆用酒精棉擦拭他的静脉。
没有犹豫,针头推了进去。
淡蓝色的药液顺着管壁缓缓压入血管。
林九的身体猛地绷直,眼球瞬间充血,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整个人倒向操作台。
林安吓得后退了一步。
林帆按住林九的肩膀,低头看表。
“正常神经重组反应。受体突触在强行剥离林修远的残留指令。”
三十秒。
一分钟。
林九的抽搐慢慢平息下来。
他趴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把领口完全浸湿。
肉眼可见的,他手臂上那些暗黑色的退化斑块,颜色开始变浅,原本凸起的暗紫色静脉逐渐平复成正常的青色。
林九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本深陷的面颊似乎恢复了一丝弹性,眼眶周围那种死人一样的黑晕消退了大半。
“我……脑子里的声音没了。”林九低声说。
“什么声音?”
“那个念圆周率的声音。”林九慢慢坐直身子,眼神有些恍惚,“没了。现在里面很空,什么都没有。”
林帆收起空注射器,扔进医疗废弃物桶。
“这支药的成本是七十万泰铢。你现在欠我七十万。”
林九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忽然笑了一下。
“记账上吧。反正我已经欠了你几辈子了。”
就在这时,B3层的内部对讲机响了。
是001-α。
“林帆,肉包子送进来了吗?”
林帆按通对讲:“没有肉包,只有药。”
“药好吃吗?”
“不好吃,很苦。”
“那我不吃药,我吃肉包。”001-α的声音很认真,“林安刚才把门锁了,我看完了卓别林吃螺丝钉,现在想看别的。”
林帆关上冷藏箱的盖子。
“你出来吧,门开了。”
升降梯升上去,片刻后,001-α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套宽大的灰色运动服,光着脚走在地板上。当他看到坐在操作台前的林九时,整个人停住了。
001-α走过去,绕着林九转了一圈。
“你变好看了。”
林九扯了扯嘴角:“老子以前很难看?”
“以前像放了三天的烂香蕉。”001-α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林九胳膊上的皮肤,“现在像刚剥壳的煮鸡蛋。”
林九拍开他的手:“别乱摸,这块皮值七十万。”
001-α转头看向林帆。
“七十万是多少个肉包?”
“一万七千五百个。”林帆拿出A4纸,“林安,把素贴明天的供货合同打印出来。重新拟定一份附加协议。”
林安敲击键盘:“什么附加协议?”
“收购协议。”林帆说,“素贴的原料厂资不抵债,下个月他的银行贷款到期,如果断贷,他的三座仓库会被低价拍卖。我们用GenLife专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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