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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头等舱与欠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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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宜机场T3航站楼,清晨五点二十。

林帆和林九坐在头等舱休息室的皮沙发上。

林九身上那件旧夹克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地下机房的灭火干粉。服务员端来两杯温水,放在玻璃桌上,多看了林九脚上的泥巴靴子两眼,没说话,收起托盘退开。

林九端起水杯,一口喝光。

“这水不要钱?”

“含在票价里。”林帆拿出那张对折的A4纸。

纸张快磨烂了。他在正面写上:

【机票支出:两张头等舱,共八万四千泰铢。由GenLife项目专户报销。】

【免费权益:休息室餐食、机上三餐、行李额度各六十公斤。】

写完,他指了指旁边的自助取餐台。

“去拿吃的。挑贵的拿。”

林九站起来,走到餐台前。台子上摆着烟熏三文鱼、煎牛肉肠、现烤羊角包和切好的哈密瓜。林九拿了一个大瓷盘,把夹子里的三文鱼夹了整整一层,又盖了六根牛肉肠,最后端了两小碗燕麦粥。

他端回桌上,低头吃。

三文鱼很滑,没有油盐味。林九嚼了两下咽下去。

“肉是生的。”

“深海鱼,富含不饱和脂肪酸,能延缓你皮肤的胶原退化。”林帆拿着叉子,吃一片面包,“折合市价,这一盘在曼谷市中心餐厅要卖一千二百泰铢。”

林九听完,加快了吞咽的速度。

六点十分,登机广播响了。

两人顺着专属通道走上波音777。头等舱是单人半封闭包厢,皮质座椅能完全放平。空乘人员半蹲在林帆座椅旁,递来热毛巾和菜单。

“李先生,今天的早餐有西式安格斯牛柳配松露汁,以及泰式海鲜粥,请问您选择哪一种?”

“牛柳。”林帆擦完手,“配两份。”

空乘愣了一下,脸上的职业笑容停顿半秒。

“您的意思是,同行那位王先生也选牛柳吗?”

“不,我自己吃两份。他要三份。”林帆指了指隔壁座位的林九。

隔壁座位的林九正试图把安全带系在脖子上,听到林帆的话,立刻转头附和:“对,我要三份。”

空乘收回菜单,嘴唇动了动,最后低声说:“好的,我们尽量按您的要求协调配餐。”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

餐食送上来了。五份牛排摆在两个小桌板上,盘子占满了所有空间。肉煎得偏生,切开有血水。

林九吃完第一盘,打了个嗝。

“有点撑。”

“第二盘的热量是八百大卡,含铁量四点二毫克。你体内的NR-7会加剧造血干细胞消耗,必须吃。”林帆把自己的第二盘切成小块,“按经济学原理,你少吃一口,航空公司的毛利率就上升千分之零点三。”

林九重新拿起刀叉。

吃完最后一口,飞机开始下降。

上午九点四十,航班降落在曼谷素万那普机场。

两人没有托运行李,直接走绿色无申报通道出来。地下一层,林安借的那辆皮卡还停在长租车位里。

林九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柴油机发出粗重的突突声。

“回清莱要开十二个小时。”林九挂上倒挡,“油箱见底了。”

“去前面加油站加满。开公司抬头的发票。”林帆系好安全带,把那块装有苏清雪底层密钥的军规硬盘抱在胸前。

皮卡驶出曼谷市区,上了开往北部的国道。

沿途是漫长而单调的农田和热带灌木林。林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的后腰隐隐作痛,那是唐琳用合金针取样留下的创口。不过心率一直稳定在七十五左右,没有发炎迹象。

下午五点,车开到彭世洛府境内,天下起大雨。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吱吱声。

林帆的通讯器响了。

是基地内的林安。

“林帆,你们到哪了?”林安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杂乱的汽车喇叭声。

“刚过彭世洛,还要四个小时。”林帆看了一眼导航,“基地出事了?”

“素贴来了。”

“营养液供应商?”

“对。他带了四辆皮卡,堵在基地大铁门外面。车上拉了十几个打橡胶园的短工,手里拿着撬棍和砍刀。”林安呼吸有些喘,“他们说合同到期了,拖欠的二百七十桶高纯度营养液,本金加违约金一共四百八十万泰铢。今天不给钱,就直接把B1层的备用发电机搬走抵债。”

林帆面色不变,从口袋里抽出那张折痕密布的A4纸。

“发电机是公司的固定资产,账面净值六百万泰铢,折旧后也值三百八十万。他们搬不走,门口有防爆地刺。”

“地刺的电控箱被他们用铁锤砸了!”林安喊,“001-α在B3层,他听见外面的动静,一直问我肉包子是不是在门外。我不敢放他出来。”

“把B3层的主闸门锁死。”林帆说,“告诉素贴,我还有三个小时到。让他算清楚滞纳金的单利还是复利,等我当面跟他结。”

“他要是硬闯呢?”

“基地外围有高压防爬网,电压一万一千伏特。合闸开关在配电室左手边第三个红色推杆。”林帆语气平缓,“通电一小时,电费两百四十泰铢。这笔钱计入素贴的违约处置成本。”

林安挂了电话。

旁边的林九单手打着方向盘,转头看林帆。

“素贴那个人我知道。以前林修远在的时候,他送货都得在门口脱鞋。后来林修远跑了,他去清莱法院起诉过两次,没立上案,现在敢带人砸门了。”

“市场行情变了,催收手段自然会升级。”林帆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树影,“踩油门,十点之前到。”

皮卡在国道上加速。

晚上九点五十分,车灯照亮了清莱基地外面的碎石路。

基地铁门外果然停着四辆黑色丰田皮卡,车斗里站着七八个穿雨衣的本地壮汉,嘴里嚼着槟榔,雨水顺着砍刀的刀刃往下滴。

大门口摆着两张塑料折叠椅。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微胖男人坐在椅子上,撑着一把大黑伞,手指上戴着两枚粗大的黄金戒指。

素贴。

清莱北部最大的工业级化学品和生物培养基二级分销商。

林九把皮卡停在铁门外十米处,熄了火。

车门推开,林帆撑开一把黑伞,迈步走下来。林九顺手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根半米长的实心铁扳手,跟在后面。

素贴吐了一口槟榔红水,溅在泥水坑里。

他眯起眼睛打量走过来的林帆。

“林总,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跟林修远一样,买张假机票死在新加坡了。”

林帆走到折叠椅前三步站定。

“素贴老板,按泰国商法典第三百一十五条,非营业时间强制上门催收,涉嫌侵犯商业不动产合法占有权。”

素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齿。周围几个拿着砍刀的打手也跟着笑,声音在雨夜里听着刺耳。

“别跟我背法条,林帆。林修远欠我二百七十桶高纯营养基,三个月前就该结清。每桶一万五千泰铢,本金四百零五万,加上每天千分之三的违约利息,一共四百八十二万三千泰铢。”

素贴站起来,把雨伞递给旁边的手下,拍了拍林帆湿透的肩膀。

“今天要么把钱转到我账上,要么,我把你们那台旧的发电机和冷却机组拉走。我在山下找好了买主,给现金。”

林帆拿出那张被雨水打湿边缘的A4纸。

他掏出圆珠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

“我们对一下账。”

素贴愣了。

他身后的打手们也愣了。

平时他们去别的胶农或者小作坊催债,对方要么跪在地上求宽限,要么拔枪拼命。

拿出一张烂纸当场对账的,这是头一个。

“什么对账?白纸黑字盖了公章的送货单在我车上!”素贴嗓门大了起来。

“你说的是送货单。”林帆翻转手里的笔,“我说的是质量检验报告。”

林帆抬头,看着素贴的眼睛。

“三个月前送来的二百七十桶营养基,批号是ST-2023-09。根据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的留样抽检,丙氨酸纯度百分之八十二点四,内毒素指标超标三点二倍,达不到合同约定的A级医用标准,只能算B级工业肥料底料。”

素贴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你放屁!我那是正规化工厂出的货!”

“检测报告林安已经盖章归档,同步上传到了清莱府卫生监督局的公开系统。”林帆在A4纸上写下一串数字,“根据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以次充好导致实验样本退化的,买方有权主张货款全额的三倍赔偿。四百零五万的三倍,是一千二百一十五万泰铢。”

林帆停下笔,看着素贴。

“扣除欠你的四百零五万本金,你现在倒欠普罗米修斯公司七百三十三万泰铢。”

周围安静下来。

只有雨水砸在伞面上的啪啪声。

素贴站在雨里,脸上的横肉绷紧了。

他是个老江湖,从曼谷倒腾化工品发家,见过不少狠人。但他没见过这种失忆后像换了个人一样的算账疯子。以前林修远从来不管这些账目细节,送货单拿来扫一眼就让财务签字,从不扣留样。

“你吓唬我?”素贴冷笑,“卫生局的人我每个月都请吃饭。你一张破纸,能扣我的钱?”

“我不需要扣你的钱。”林帆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刚刚由瑞士联合银行出具的信用凭证截图,账户余额那一栏,清楚地显示着一千六百四十万美元。

换算成泰铢,接近六亿。

素贴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看清楚了那个抬头:GenLife集团专项研究托管基金,法人代表:林帆。

“素贴老板,做生意的核心是风险对冲。”林帆关掉手机,“六亿泰铢随时可以走司法程序,把你在清莱的三座原料仓库和两套无菌搅拌罐全部申请财产保全。诉讼周期一般是十四个月,十四个月内,你的仓库贴着法院封条,你猜山下的其他客户会不会找你退定金?”

素贴脸上的横肉彻底僵住了。

他盯着林帆手里那部屏幕已经熄灭的手机。

他很清楚,像林修远这种搞地下生化实验的,以前都是过街老鼠,靠着离岸皮包公司苟延残喘。但这笔来自GenLife的巨额资金不是假的。

GenLife是市值几百亿的跨国巨头。这种巨头只要从指缝里漏点渣子,就能把他这种地方原料贩子碾得骨头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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