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皇帝病了（1/2）

五万大军出城那天，嬴叶站在宫城最高处远远望了一眼，只看见漫天黄沙里一线黑色的旌旗，像一条缓缓游进沙海的蛇。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在奏折上算得清清楚楚的数字，七百万、三千八百万，落到每一个士兵身上，就是四个月的风沙、干裂的嘴唇、磨破的靴底，和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路。

自大军出征之后，元凤帝在朝堂上的表现愈发呆滞，有时整整一天一个字也不说，就那么靠在龙椅上，目光越过群臣的头顶，不知落在哪扇窗棂上。

群臣只当他是操劳过度，纷纷劝他保重龙体，他也只是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直至一日早朝，元凤帝没来。只有嬴叶一人，站在高堂之上。

这简直太过分了，以前好歹还露个面打个卡，现在是连装都不愿意装了，直接不来。

嬴叶在心中很是不满，可脸上却依旧要为元凤帝打掩护，绷着小脸对满殿大臣说：“父皇偶感风寒，龙体不适，今日罢朝。”

可嬴叶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元凤帝是真的病了。

他躺在床榻之上，虚弱到了极点，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深地陷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力气，连呼吸都变得短促而吃力。

似乎是上次遇刺后的旧伤再次发作，元凤帝瘫软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被元凤帝骗过太多次的嬴叶，压根不信他真的病了。

他站在龙榻前，看着元凤帝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又在演。

一定又在演，上次花瓶那出戏演得多好，满朝文武都信了，连他都信了。

这回又是什么剧本？纵使王皇后在一旁红着眼眶，他也不肯信，谁让这夫妻俩都有骗人的前科呢。

元凤帝虚弱地拉住嬴叶的手，手指冰凉，指节分明，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来，握在嬴叶手腕上的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将嬴叶往自己身前拉近了几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进深潭，在空旷的寝殿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皇儿，你说朕要是就这么去了，后世史书会如何评价朕呢？”

嬴叶顿时被问懵了。

这种问题他从未想过，也没必要想，有元凤帝的庇护，他只需要操心明天上朝批什么折子、藤条打在身上疼不疼、出宫遛弯能不能碰上几个不长眼的纨绔让他敲一笔。

他从未想过这面挡在他和整个帝国之间的墙，有朝一日可能会消失。

“父皇万年，一定会万万岁的。”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元凤帝笑了笑，没有追问。

那笑容很淡，淡到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便已消散。

他松开嬴叶的手，挥了挥，示意要休息。

这一次发病与先前不同，元凤帝在床榻之上足足躺了五天，才勉强有了下床的力气。

五天里，太医们进出不断，汤药一碗碗端进去又一碗碗原样端出来，连何树那张永远不动声色的脸上都罕见地出现了裂痕。

这日李青差人来报：齐乐重伤。

嬴叶赶过去时，齐乐正躺在床上，浑身上下裹满了被血洇透的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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