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六十一:人定胜天(上)(2/2)
此际已是夜半,三人自晌午睡到如今,满打满算也有四个时辰。托诅咒的福,他体质异于常人,便是再累,每日歇一两个时辰便足以复原。
山中情势复杂,暗处不知藏着多少魑魅魍魉,他断不可能毫无防备酣睡,不过借着闭目养神的名目,暗自运功调息罢了。
他自来直觉过人,方才心头猛地一跳,无端端生出几分惴惴。五感并未察觉半分异状,却还是第一时间醒了神。
他放在心上的人与事本就寥寥,外头风平浪静,这不安便只能来自府中。偌大龙府早成了空壳,只剩三人守着,穿云年纪尚小,不必多虑,稍一转念,便猜到多半是叔公龙厉水的大限近了。
此番进山寻宝,他原留了一瓶延寿丹在家,千叮咛万嘱咐二伯龙德泽按时给叔公服食,切莫因小失大。二伯应得稳妥,偏生叔公是个倔脾气——一瓶子统共不过三粒,非要留到万不得已时才肯用。
他原盘算着,穿云那粒省着,叔公咒势看着尚稳,二伯至少还能延小半年寿数。自己此行至多一月便能回去,只要速速寻个靠谱的炼丹师,一月怎么也能炼出新的延寿丹来。
往后的事,船到桥头自然直,也顾不了许多。实在不行,便趁夜摸去西市,宰他一两个落单的妖物,反正拍卖会近在眼前,到时候栽赃嫁祸一番,只要没实证,西市便是心知肚明,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此念一生,脑中莫名闪过林秋白的影子,不觉轻叹一声。依他素来性子,这世间妖物除了自家人,余下的皆可算作储备丹药。
林秋白原也在其列,奈何半人半妖的身子太过膈应,他还不至于丧心病狂拿人炼药;偏生林秋白又是个没出息的,空有百余年寿数,竟半分修为也无,更遑论妖丹。
头一回探清他丹田底细时,龙回澜当真气笑了。往后不是没想过法子,拐弯抹角劝林秋白修行,只可惜他别的不济,在这事上偏生执拗得很,威逼利诱皆不管用。
日子久了,龙回澜也便看开了。
他成年累月在外奔走,镇上诸般琐细,哪里顾得周全。林秋白虽无甚修为,偏生半妖之体能与蝶类相通,每逢蝶群繁盛时节,满城粉蝶皆作他的耳目,消息最是灵通不过。
一来二去,两人倒也攒下了几分交情。
只是林秋白拿他当知己,他瞧着林秋白,却总免不了想起妖丹二字,心上便添几分堵。
后来索性自我宽慰,只当养了只不人不蝶的活玩意儿,日子久了,倒也能平心静气与他说几句话。
当务之急,是早些料理了雷公山的妖物,回府报个平安,再让张棋以太乙神数寻访一位正经丹士。最好是性子沉静、寡言少语、有真本事的,不必絮絮叨叨讲什么炼丹规矩、时节宜忌,只管埋头炼药便是。
真惹得他性起,他在拳脚功夫上,原也略通一二。
他自来桀骜,以己度人,晓得真有本事的人,脾性古怪倨傲些也寻常,关乎身家性命,他也容得。可先前遇着的那位丹士,本事稀松平常,偏仗着他不懂外丹门道,拿腔作势不说,还敢私吞延寿丹,被他一刀结果了,早早送他“登仙”去了。
族中典籍载着,精于外丹的修士,一炉少说能炼百余粒丹,药材充足时,上千粒也不在话下。他自来自诩出手阔绰,这三粒延寿丹,还是他料理了那丹士后,翻箱倒柜、搜遍尸身才得的,再无半分余剩。
不然,也不至于事事要倚仗张棋的太乙神数,被他拿住分寸。
失策,真是失策。
论起快刀手段,江湖上他若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只是他素来自在惯了,不喜苛责自己——因此这事千错万错,总归是那丹士的不是。
正出神间,身侧传来衣料窸窣之声,他收回漫无边际的思绪,转眸望去,正是张棋。
想是睡久了,四肢软乏无力,脑子也昏沉沉的。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懵懵懂懂望着龙回澜,半晌才回过神,张嘴“啊”了一声。
龙回澜见状毫不客气笑出声来,张棋后知后觉,脸腾地红了。
解下腰间水囊猛灌几口,冷水入腹,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脑子倒清醒了大半。
瞥了眼仍酣睡的柳惊东与花溶,蹑手蹑脚走下树桩,边舒展筋骨,边悄声问道:“灰兄醒得这般早,敢是不曾歇着?”
龙回澜既打定主意与二人结伴,也懒得多费唇舌扯谎,只半含半露道:“略阖了阖眼罢了。习武之人精气神本就胜凡俗三分,我这路功法又特异些,虽未到神满不思睡的境地,每日所需眠歇,也只消旁人的三分之一。”
张棋讶然抬眼:“灰兄竟也晓得修道中人?”
这两日他在龙回澜身上见的奇事已多,听了这话,只当对方见闻广博。他本就是行里的翘楚,知道的自然比旁人多些。
“我们金点一行趋吉避凶,窥探命数,也算沾了些鬼神术数的边儿,在真正修道人眼里原是旁门左道,可论起根底,多少也通些皮毛。”
“我师傅曾言,世间隐世的修道高人不少,如说书话本里写的那般,呼风唤雨原是等闲,便是吕祖那般朝游北海暮苍梧的真仙,也未必没有。只可惜你我尘俗中人,无缘得见罢了。”
话锋一转,又慨然叹道:“我闻外丹、内丹虽路径不同,理却相通。若真能以太乙神数寻到一位有真本事的丹士,求得延寿的法门,便是取不到雷公山的宝物,也不算虚此一行了。”
? ?二叔公就是龙德泽,伯公就是龙厉水,因为辈分不同,所以龙回澜和穿云的称呼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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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写到龙回澜的时候,就有一种孽畜不似人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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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回澜,有大帝之资,哈哈哈哈哈哈。(我爸也没少拿这话开玩笑,小说短剧看多了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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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有个问题:你是想庸庸碌碌的过完平静而漫长的一生,还是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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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回澜是后者,生如夏花之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