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魔法 > 归玉阙 > 章 一百五十八:海棠花殇

章 一百五十八:海棠花殇(1/2)

目录

守宫闻言,面上笑意倏地敛了。他本就生得邪肆锋棱,笑与不笑都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戾气,此刻脸一沉,更是不怒自威,周身寒气都重了几分。

林秋白目不能视,只听得近在耳畔的呼吸乱了一瞬,心知方才那番话到底刺中了他几分,反倒咧开嘴,自嘲似的笑了,话也愈发露骨:“你说你叫玉夕,这般晦气的名字,也敢冒称玉府仙门的贵女?我常听人道,人越是缺什么,便越要攥着什么。怎么,偌大玄元山竟容你不下,偏要撵到凡尘里来招摇撞骗?”

“你——”守宫神色剧变,探手一把扼住他的脖颈,指节微微收紧,“你这口舌倒是利得很,若没了,往后会如何?”

话出口,忽的记起什么,神色一缓,竟莫名笑了:“我险些忘了,林先生是镇上的说书先生,若是没了舌头,往后的日子,怕是难熬得很。”

说着,扼着脖颈的手松了些力道,却不收回去,反倒指腹在那片肌肤上慢悠悠摩挲。

他本体是冷血的四脚蛇,纵是化了人形,酷暑时节体温也远逊常人,何况这隆冬寒夜,指尖凉得像冰;偏生林秋白肌肤温软,带着活人的暖意,两相触碰,反差格外分明。

林秋白前世不过一介末僚小吏,自诩清流,不肯钻营,一年俸禄堪堪度日,风霜劳碌里,一张脸早磨得沧桑,虽不似耕夫般粗黑,也与“白皙”二字无缘。

自破茧重生后,非但容貌回春,连旧日疤痕、薄茧都消得干净,竟成了膏粱子弟般的皮相,再加多年书卷气浸着,若效前朝士人簪花,也担得起“粉面朱唇”四字。

守宫这具身躯修为不浅,指腹最是敏觉,此刻指尖下肌肤的细理、因寒意泛起的粒粒鸡皮、细软的寒毛,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其实从没杀过人,便是扼人喉咙也是头一回,不过前几日见旁人做过,今夜便拿来试了试。

掌下温热的肌肤、突突跳动的血脉、急促的呼吸、擂鼓似的心跳,无一不在诉说着手下人的惊惧。他只需指尖稍一用力,这鲜活的性命便会顷刻凋零,魂归地府。

原来执掌生杀予夺的滋味,竟是这般,难怪玉朝心心念念。

他勾唇低笑一声,缓缓收了手,又道:“常言太阳底下无新事,这世道翻来覆去,不过一个‘苦’字当头。那些情情爱爱、家长里短,便如门板上的漆,年年褪了年年刷,怎的你就能说上百年不重样?那些听客又怎的日日来捧,总也听不腻?”

他本没这般好奇,念头里闪过玉朝的影子,不知不觉便问出了口,待回过神也晚了,反倒真生出几分兴致。

记忆里玉朝最是爱书,有趣的、枯燥的、晦涩的,但凡落了纸、沾了“书”字,她都能沉下心翻上半日。

他也曾学着去看,可没看几行,便觉那些字都活了过来,绕着脑袋打旋,比蝇虫还恼人。此刻想来,玉朝爱读书,倒与林秋白说书、听客捧场,是一个道理。

世间想不通的事多了,若聪慧如朝儿,倒能省去十之八九的烦扰;似他这般,便只能揣着糊涂过日子。

“我如何晓得。想来万千缘由,到头也不过一个‘情’字罢了。”

林秋白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双目被剜,他本已存了死志,方才那些话,一半是气性上头,一半是破罐子破摔。

他两辈子都谨小慎微,早忘了少年时也曾满腹壮志、意气风发,临死前逞这一回勇,陌生得很,却也痛快得很。

可听得他提起海棠与蝶儿,心头猛地一沉,如坠冰窟——自己这条命原不打紧,怎的忘了与他性命相连的花儿、蝶儿?

那点痛快来得快,还没品出几分滋味,转眼便散得干干净净,纵有万般不甘,也只得忍辱负重,暂且虚与委蛇。

“哦?你口中的‘情’,便是那‘爱缘’么?”守宫眉梢微挑,似信非信,“那本是无始劫前至今生种下的孽根,诸魔之祖,万害之根。众生履劫沉迷,多生堕落,皆因六根不净,六贼猖狂,六识分别,便堕入六道轮回,辗转不得出。天地之内,五行之中,万物荣枯,万缘起灭,无不是爱缘牵引。故而众生不可着相,不可黏缚,不可贪恋。”

他说着,似是自家也悟出几分道理,不觉嗤笑一声:“既是念头起处皆由喜恶牵引,便该一一勘破,时时觉悟,刻刻承当。若舍绝不下,反被因缘缠缚,也难怪生生世世都是凡夫俗子,在红尘苦海里挣命,永无超脱之日。”

这话如当头一棒,砸得林秋白头晕目眩,心头那点侥幸,早被碾得粉碎。

先前听此人自称玉夕,他原也不是不曾疑心。只想着玉府仙门中人,纵不个个高风亮节,总该行止端方;何况此人听着与玉朝相熟,渊源不浅。

他与玉朝相处虽只数日,也瞧出她性子极傲,二人相处磕磕绊绊是真,到底也算得上谈得来。瞧来瞧去,玉朝都没有对他下手的道理。因此他半分也不肯信,只当是这人运气好,随口诌了个名字,或是从哪里听来的,存心挑拨离间。

可方才那人不经意间流露的神色语气,偏生像极了玉朝。

此刻听这一番论道的话,遣词用句皆是道经真意,分明是修道中人的口吻。他一时心乱如麻,脑中白茫茫一片,似是千头万绪都涌上来,又似是空落落的什么也抓不住。

唇角扯出一声涩笑,也辨不清是眼眶疼得厉害,还是心口更痛,只觉得腔子里那颗心突突乱颤,撑在地上的手指蜷了蜷,想抓住什么,却只捞了满掌冰冷的尘土。

“听阁下言语,原是道门中人。这般强取豪夺,就不怕沾染因果,日后道途有碍么?”他竭力稳住声气,话音里仍忍不住泄出几分轻颤。

守宫听了,浑不在意,只轻哼一声:“因果?你也配与我谈因果?我本以为那日她与你说得够明白了,怎么,还不死心?也是,世人多存侥幸,才叫欲念横生,没个了局。”

话说到这份上,他面上反倒浮起几分自得,语气缓了缓:“林秋白,你总自诩行事良善,便动辄妄自干涉旁人因果。可你想过没有?正是你这份自以为是的善心,一步步把事逼到了今日地步。”

“你生前不过庸庸一凡夫,凭一场机缘脱胎换骨、破茧重生,可人的根骨本性变不了。林秋白就是林秋白,纵得了天大的造化,也仍是这俗世里芸芸众生的一个,偏生要以为自己窥得了天机。为人时没甚本事,掀不起风浪;如今非人非妖,有了几分手段,便想学话本里的英雄逞能。你就不曾想过,你以为的那天机,便真是天机么?”

一字一句落下来,他悬着的心反倒沉了沉——这般漫不经心训人的口吻,这般居高临下不把世人放在眼里的气派,真是与玉朝如出一辙。

先前若说只有四五分神似,还能存几分幻想,此刻已是昭然若揭。

实在是玉朝给他的印象太深,只稍一动念,昨日午间论命时的模样便清清楚楚浮在眼前:面上犹带笑意,眉梢眼角却凝着薄凉;看似听得专注,语应答对皆不迟滞,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飘远,一心二用的本事圆熟得很,连遮掩都懒得——那份傲慢,真是刻进了骨子里。

若只是这般也就罢了,偏生心底通透得很,插科打诨与字字珠玑轮番来,牙尖嘴利,最懂往人心窝子上戳。许是年少,又许是本就不是红尘中人,嬉笑怒骂全凭心意,狠也狠得不彻底,善也沾着几分,到头来哪边都不讨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