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结案（2/2）

这一趟他带了多少粮草出来，死了多少人，耗了多少天，他自己心里有本账。

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粮草一天一天地少，人一个一个地伤，可什么东西都没捞着。

莱因哈特的地他碰不着了，莱因哈特的兵他碰不着了，连他自己带出来的兵都得原样带回去。

可他没有半点敢反抗的意思，连谈条件都不敢，只因为他明白了一件事，一个子爵，说撞柱子就撞柱子了，教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康拉德是个伯爵，可伯爵比子爵，在教会眼里又能强多少？

事情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莱因哈特一头撞死在帐中柱子上，那根柱子还立着，上面沾着的血还没干透，可事情已经结束了。

教会没有继续往下查，没有顺着莱因哈特的死再拉扯出更多的人，也没有追究伯爵在背后搞的那些弯弯绕。

达米安把卷宗写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莱因哈特之子撞死神父、以奴隶顶包、遣散证人、上报不实，事涉欺瞒教会，事发后自尽。

卷宗写得干干净净，每一笔都有出处，每一处都有证人，证人的口供也附在后面。

达米安写完了，又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可添的了，就封了蜡，交给第二骑士带回教会。

营地里只剩下达米安、三个禁魔骑士和几十个兵。

达米安站在帐子门口，看着空了大半的营地，忽然觉得头疼，他这辈子干的都是查案的活，翻卷宗、问口供、照镜子、找线索，这些他拿手。

可治理领地不是查案。

治理领地得管粮仓，管税收，管各村各镇的纠纷，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事，他连自己那个小教区的账都算不太明白，现在让他管一个子爵的领地，他上哪管去？要是有个管家帮着还好，可莱因哈特的管家死了。

那天莱因哈特被传唤的路上，管家从阁楼楼梯上摔下来，脑袋磕在拐角的石墙上，当场就没气了。

有人说是意外，有人说是谋杀，可查案的时候没人顾得上追究这事，现在案子结了，就更没人追究了。

莱因哈特的大儿子也没了，被送他出去的兵半道上杀了，人头献给了教会。

当年那桩案子牵扯到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剩下几个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教会没再往下深挖，达米安也没打算再挖。

他第一天试着管事，坐在帐子里让人把各村的村长叫来。

村长们来了，站在帐子外面，他挨个问：“你们村有多少户？多少地？今年收了多少粮？欠了多少税？”

村长们回答得含含糊糊，有的说大概，有的说记不清，有的干脆说“往年都是管家经手的，我们只管种地”。

达米安问了一圈，什么也没问明白，他又让人把粮仓的账册搬来，翻开一看，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他看了一页就合上了。

第二天他又试着去巡领地，骑着马走了两个村子，看见地里庄稼长得歪歪扭扭，路边水沟堵了没人清，村口的路标也倒了没人扶，他站在地头看了半天，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第三天他就不出门了，他让人把粮仓的钥匙、收税的册子、各村各镇的地图全收拢到帐子里，往桌上一堆，自己坐在桌后面，对着那堆东西发了一上午的呆。

下午他做了个决定，他把三个禁魔骑士叫来，说：“这片地，咱们先不管。各村的村长以前怎么管还怎么管，该收的税收上来，该交的粮交上来。别出事就行。”

禁魔骑士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什么。

达米安又说：“教会问起来，就说咱们在维持。等新的人来了，再交给他们。”

从那以后，达米安就不再管事了，他每天早上起来，在营地外面转一圈，看看没什么大动静，就回帐子里去翻他的卷宗。

有时候有人来找他断官司，他就让人把两边的话都听完，然后说“你们回去自己商量”，商量不好的再来，他就说“那就按以前的规矩办”。

时间一长，来找他的人也少了。

各村各镇照旧过日子，该种地种地，该收税收税，没人管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达米安坐在帐子里，把莱因哈特那桩案子的卷宗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搁在一边，又拿起另一卷旧案翻了起来。

营地外面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