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糊涂账!(2/2)
“他临死前把这块腰牌塞给我,让我连夜逃来沪市投奔你!”
“南洋那帮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还在后头追杀我,贺大哥,我只有你了啊!”
贺野看清木牌的瞬间,揽在林娇娇肩头的大手收紧。
苏老四在码头混战里替他挡过枪,可怎么会把亲闺女往千里外的沪市送?
林娇娇吃痛,轻嘶了一声。
“野哥?”
她仰头,撞见贺野眼底的痛意。
铁门外,苏婉已经哭得接不上气。
她两眼一翻,软绵绵地栽倒在泥水里,手里的木牌掉在地上。
“把门打开!”
贺野松开林娇娇,大步冲进雨幕里。
顾影拉开门栓。
贺野弯腰拾起木牌塞进怀里,顾不上手掌刚包好的纱布被雨水泡透渗血,隔着粗麻孝衣,将昏死过去的苏婉打横抱起,疾步往主楼大厅走。
林娇娇提着裙摆跟在后头小跑。
院里的积水漫过脚背,雨水浸透了她的绣花鞋和棉袜。
进了大厅,贺野将苏婉放在长条沙发上,扭头冲顾影吼。
“去把陈老请来!快去!”
张妈站在楼梯口。
她看看浑身泥水的陌生女人,又看看站在门口脚底滴水的林娇娇,满脸不忿。
这半夜三更的,哪来的野丫头披麻戴孝往家里闯?
林娇娇冻得打了个寒颤,却没闹半点脾气。
那是替野哥挡枪死掉的恩人留下的闺女。
野哥重情重义,要是这姑娘在贺家门口出点好歹,野哥这辈子良心都安生不了。
林娇娇主动走上前,把身上的干披肩解下来,递给张妈。
“张妈,别愣着了,快去灶上烧一大锅滚热的姜汤来。”
“再把一楼东头那间朝阳的大客房收拾出来,铺两床厚褥子,烧上炭盆。”
“找两身我没穿过的干净棉睡衣,先给这姑娘换上。”
张妈脚底没动。
“太太,这来历不明的人,怎么能住进主楼……”
“让你去你就去!”
林娇娇声音冷了几分。
“她是野哥救命恩人的女儿,不许怠慢。”
贺野转过身,看着小脸冻得发白、却条理分明替他料理后院的小女人,喉结滚了滚。
“娇宝,你鞋湿了,先上楼换身衣裳。”
“我不碍事,等陈老看过了我再上去。”
林娇娇摇摇头,走到炭盆边烤手。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陈老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苏婉已经被挪进了朝阳的客房,换下了湿孝衣。
陈老搭着脉,花白的眉头越拧越死,半晌才收回手。
“贺先生,这姑娘底子亏空得厉害,又淋了暴雨受了大惊吓。”
“她肚子里已经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如今胎气大动,有先兆滑胎的迹象,得赶紧施针保胎!”
林娇娇烤火的动作僵在原地。
怀了身孕?
她下意识转过头,看向站在床尾的贺野。
前阵子贺野去南洋拓展航线,来回奔波,中间还被困了整整七天。
近两个月……日子怎么偏偏这么巧。
榻上的苏婉恰好在这时悠悠转醒。
她听见陈老的话,苍白的小手护住平坦的小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眼神越过陈老,怯生生地往贺野身上瞟。
“贺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苏婉咬着下唇,哭得欲言又止。
她半个字不提自己刚过门就死了的亡夫。
“那晚在南洋码头……太乱了,我爹又走了,我实在是没地方去……”
“我才带着孩子来找你……你要是嫌我累赘,我现在就走……”
张妈手一哆嗦,端着的姜汤碗险些砸在地上。
这狐狸精话里话外,分明是在说肚子里的种跟先生脱不了干系!
贺野眉头拧成个疙瘩,刚要开口。
林娇娇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裙摆。
她强压下心口的乱跳,迈步走到贺野身边,伸出微凉的小手,轻轻拉住他的西装袖口。
“陈老,劳烦您先去外间开方子煎药。”
支走众人,林娇娇仰起头,看着贺野紧绷的神情,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野哥,南洋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别瞒着我,我不是那种胡搅蛮缠不懂事的人。”
“他爹替你挡了枪,于情于理咱们都得给人家养老送终。”
“她一个弱女子,肚子里又揣着孩子,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跟我说实话,咱俩一块儿想办法,把恩人的遗孤安顿好,好不好?”
她主动退让,把所有的猜忌都压在肚子里,只想跟他并肩扛事。
就在这时,门缝外闪过沈刚的影子。
沈刚借着递干毛巾的动作,将密报塞进贺野左手掌心。
贺野背着身捏开纸条扫了一眼。
【南洋帮派的四个枪手已混进法租界,盯死了苏老四的女儿,要斩草除根。】
贺野手掌将纸条攥成碎末。
那帮亡命徒手里都有火器。
一旦摸过来,娇宝待在主楼就是活靶子!
绝不能让她沾上这要命的血腥!更不能让她因为心软,凑在苏婉跟前送死!
贺野狠下心肠,脸上的温柔收得一干二净。
他猛一抖胳膊,将林娇娇拉着他袖口的手甩开。
“这是我在外头欠的烂账,你一个妇道人家少打听!”
贺野背过身,看都不看她惨白的小脸,声音冷硬。
“外头惹的血腥事轮不到你插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林娇娇被甩得往后退了半步,眼圈唰地红了。
“贺野,我好心好意替你分忧,你跟我甩什么脸子?”
“你说这是烂账?那她肚子里……”
“够了!”
贺野厉声打断她,大步走到客房门口。
他冲外头的沈刚和顾影沉声下令。
“去把隔壁那座独立的小跨院腾出来,现在就把姓苏的给我挪过去!”
“调二十个精锐,把跨院铁门给我焊死守牢!”
“没有老子的亲口命令,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说完,他转过头,硬邦邦地看向林娇娇。
“从今天起,跨院那边属于禁地,你半步都不许靠近!顾影,把主院通往跨院的角门给我落锁,看好太太!”
林娇娇瞪大眼睛,眼眶憋得通红,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掏心掏肺地体谅他,换来的却是防贼一样的隔绝和呵斥!
他把那个怀了孕的女人金屋藏娇一样锁进跨院,反倒把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关在门内!
……
深夜,雨停了。
林娇娇坐在主卧床沿,看着桌上凉透的姜汤,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她不信。
野哥才为了她把满手茧子磨掉,怎么会转头就在外头搞大别人的肚子?
他肯定是有什么苦衷。
林娇娇擦干眼角,去小厨房亲自守着砂锅,炖了一盅加了老山参的乌鸡汤,盛进保温的提盒里。
她想再去跟他好好谈谈。
可主院通往跨院的角门上了铜锁,守门的护卫靠在墙根打盹。
林娇娇摸出备用铜钥匙,捅开了锁芯。
她提着食盒,踩着湿滑的青石板,绕进跨院的九曲回廊。
跨院的正房亮着昏黄的落地灯。
林娇娇刚走到回廊拐角的太湖石后,屋里传来了苏婉的哭声。
窗扇半掩。
苏婉穿着宽大的棉睡衣,正扑在床沿,紧紧拽着贺野的西装衣角。
“贺大哥,我害怕……”
“刚才主楼那位嫂子看我的眼神好凶,她是不是嫌我是个累赘,想把我赶出去?”
“你在南洋那七天,明明亲口答应过会护着我和肚子里的孩子。”
“现在嫂子容不下我,我跟孩子可怎么活啊?”
太湖石后,林娇娇提着食盒的手指收紧。
屋内,贺野高大的身躯背对着窗户。
他任由苏婉拽着衣角,低沉沙哑的嗓音顺着夜风,传进林娇娇耳中。
“别哭,安心养你的胎。”
“有老子在,谁也动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