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1/2)
第五十一章
小年那天, 沈庭蘭的運糧漕船抵達北境冀州。
船艙外,人聲嘈雜,軍将們有條不紊地搬運着軍糧、馬料、軍械防具等等糧秣辎重。
船艙內, 雲霓立于榻前, 任由沈庭蘭幫她披上禦寒的孔雀翠底狐毛鬥篷。
北地天冷, 滿城飄雪, 但與南地的濕冷比起來,又沒那麽熬人。
雲霓曾經也想過, 若是世道太平的話, 她就騎着彩霞,帶上錢財乾糧,上北地看看塞外風光。
只可惜, 兩地交戰, 到處都是連天戰火, 怕是沒機會去戈壁草原一覽山河。
雲霓近日睡得不好, 精神頭不足,瞧着人也昏沉。
沈庭蘭倒是得她的陰氣滋潤,神采奕奕,談興很高。
男人一邊幫她系頸子上的鬥篷綢帶,一邊柔聲道:“今日是小年祭竈,軍中會設宴。徐州位居吳國腹地, 處于南北兩境的交界處, 不知你小節宴是吃糖瓜、餃子, 還是湯圓、年糕?”
雲霓想起舊事,沉默許久,搖搖頭:“我不過小年。”
從前家貧,冬天糧食稀缺, 山果寥寥,雲霓雖能獵一些覓食的小兔麻雀,但大部分時間,她都極難得個溫飽。
若是遇上雪災,房頂可能被積雪壓塌,又得掃雪、劈柴、搭檐覆瓦。
倘若保暖的冬衣破了口子,或是被褥浸雪,還得想法子攢錢買線縫補,再多添一床替換的厚被,不然患上傷寒,又沒錢買藥,很可能會病死家中。
雲霓要擔心的事情太多,又怎顧得上那點口腹之欲?
唯有過年那天,她盼着冬去春來,會犒勞自己一頓,吃好一些,炖點熱騰騰的羊肉湯,再下一把白面擀出來的面條。
雲霓說自己不過小節夜,可沈庭蘭記得,去歲的小年,雲霓曾與他分食過一碗湯圓和餃子。
如今想來,興許是雲霓想讓沈庭蘭吃好喝好,專程為他買的。
只她不知沈庭蘭是南地人,還是北地人,才會湯圓、餃子各買一份。
他們還約好了一起過年守歲,吃淋了蜜的年糕,喝屠蘇藥酒,貼福紙春聯……可沈庭蘭恢複記憶,急于回城理政,他沒有守諾履約,還逼着雲霓割舍那段本就不理智的舊情。
他待她很壞。
沈庭蘭撫摸雲霓軟嫩的臉頰,難得許諾一句:“從今日起,我會陪你過小年、除夕,一起熬夜守歲。雲霓,我再不會丢下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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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軍營,舉辦的小節宴卻一點都不磕碜。
火頭軍不但烤了十多頭羊羔子,還炖了好幾大鍋的蘿蔔羊肉湯、餃子、赤豆湯圓,熱了百來壇強身健體的屠蘇酒。
整片營地都飄着熱氣騰騰的炊煙,火光點點,馬蹄隆隆,瞧着極有煙火氣。
沈庭蘭牽着雲霓步入主帳,打扮得嬌俏清麗的女孩兒一露臉,頓時吸引了帳中将士們的目光。
他們受過敲打,知道這是沈庭蘭認定的妻子,各個舉起酒樽,笑着喊:“雲夫人,沈家主。”
沈既川本在帳中吃酒,驟然聽到那句“雲夫人”,心中疑窦叢生,一回頭,看到昔日心上人的臉,驚得唇失血色,久久無言,連手裏端着的酒盞都撒了一地。
許是沈既川的失态太過顯眼,沈庭蘭微蹙眉心,喚他出帳夜談。
沈既川心中疑窦叢生,他的指骨緊攥,下意識握緊腰上的刀柄。
刺骨的冷意,自沈既川的指肚蔓延,冷不丁渡上心尖,凍得他整個人如墜冰窟。
沈既川記得雲霓說過,她早已放下沈庭蘭,也做好了離開隴州的準備。
正是如此,他才沒有阻她,沒有贈簪,更沒有留她。
既然雲霓都走了,又怎會回到沈庭蘭的身邊?
況且,之前在家中,沈庭蘭刻意疏遠雲霓,一點不念舊情,又怎會忽然将人帶回帳中,還讓軍将們口呼“夫人”?
沈既川想問的事情太多,他凝着雲霓的臉,試圖從她的神情裏尋到答案。
可雲霓垂眉斂目,一句話不答,她靜靜站在沈庭蘭的身邊,又變回從前那個深居家宅的寡言女子,臉上沒有半分騎馬射箭時的神采英拔……
沈既川探究的目光太紮眼,惹得沈庭蘭不悅。
沈庭蘭占有欲強盛地扣住雲霓的手腕,側身遮住雲霓嬌小的身姿,對三弟冷道:“喊大嫂。”
沈既川咬緊牙關:“大哥,你什麽意思?”
沈庭蘭神色淡漠,唇角扯起一個涼薄的弧度:“我與雲霓已私定終身,只待戰後回城完婚。”
此言猶如晴天霹靂,直轟得沈既川魂不附體。
他臉色難看,試圖越過沈庭蘭,去問雲霓,“這是真的?”
雲霓面對舊友的逼問,微微一怔,不知該如何回答。
雲霓怔了一會兒。
她想到彩霞。
想到這些時日的纏綿雲雨。
想到沈庭蘭每夜迫她相擁而眠的瘋态。
這是她與沈庭蘭之間的糾葛與恩怨,不該把沈既川牽扯進來。
雲霓翕動唇瓣,最終還是輕輕嗯了一聲。
聽到雲霓的回答,沈既川沒有多糾纏。
他咽下那些難言的情愫,尋了個巡守軍營的由頭,失魂落魄地離去了。
夜裏,沈庭蘭早早回帳。
他将雲霓抱到榻上,困在身前。
因床榻太矮,沈庭蘭要拆解雲霓的衣裙,還得屈膝跪地,方能碰到她的衣襟。
男人琳琅如玉的手指,勾過鬥篷系帶,耐心寬衣解帶。
冬襖的扣子拆開,露出一角小衣上的紅蓮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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