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定心 鮮明的感情(2/2)
難得小多铎有興致,孟馨絕不掃興,爽快答應了。
于是,在議罪安費揚古的朝會上,就出現了這樣的場景。
大汗與大妃高坐,十二阿哥阿濟格作為旗主及領部院事的阿哥,自然是要在場的。
十三阿哥多爾衮站在大汗身邊侍立。十三阿哥自這樣旁聽政務朝會,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大汗親自帶領,沒有人敢說些什麽。
倒是難得在這樣的場合露面的十四阿哥多铎,端端正正與大妃娘娘坐在一起,正興致勃勃的看着衆人。
小阿哥沒有胡亂開口說話,就是時不時與大妃娘娘低語幾句,顯然是要參與旁觀整場朝會的。
若有敏銳之人,便會發現,自此時起,大妃娘娘所生的三個阿哥,都開始出現在這樣的政治場合中,且明顯大有深意。
但此時此刻,絕大多數人的注意力都在今日朝會的議罪內容之上,并沒有全部放在今日的場面上。
但孟馨相信,他們遲早都是能看到這一點的。
她的三個兒子都在慢慢的長大,他們也都會慢慢走上大金國的政治舞臺,這是任何人都無法阻攔的。而她和努爾哈赤,也一定會促成兒子們的成長。
規章制度在這裏,所謂議罪,實際上就是公開對安費揚古的審判。
他所犯罪責重大,即使這麽多年軍功也難以抵消,尤其是他知法犯法,造成了很惡劣的影響,重罪是一定的,但是否論死,是兩方争執的重點。
一方認為當秉公辦理,不能以軍功抵消,而不殺安費揚古;另一方認為安費揚古當屬特例,即使不以軍功抵消,也應當是特例特辦,念及他是草創大金國的元老而網開一面。
孟馨沒有表明自己的态度,只是坐在高處觀看。
主殺者,倒多是與她親厚者,也多年輕之輩;主赦者,多是與安費揚古親厚者,而且也多是努爾哈赤當年起兵的追随者,他們大概也是顧念和安費揚古的情誼。
孟馨還知道一層,這些人在私底下,其實也有和安費揚古類似的動作,只不過沒鬧出那麽大的動靜,有成功的事例,也有失敗的事例。
孟馨都知道,只未發作。
且多在八旗之中。內政務院這邊幾乎沒有。
這其實也很好理解,孟馨總攬內政務院,日日耳提面命,他們不敢胡來。
八旗之中仗着現在是特殊時期,又多仰仗自己軍功,恃功生嬌的人多得是。
但值得慶幸的是,另四位努爾哈赤的心腹大臣,那些地位更高些的追随者,沒有犯糊塗,主要還是中間一層,這些人對國朝政策很是不屑一顧,驕兵悍将一群,經常性的就把從前的舊習性拿出來了。
以前尚未與漢民城池融入的這麽深,都是女真一族,海西四部他們尚能容忍,不會太過分,現在是一心一意的要把心裏那口氣沖出來,行事就沒有分寸可言了。
如今沒有什麽貝勒共治國政的政體,更沒有議政王大臣會議,朝會之上,這些人能夠立在此處的人,其實出口的分量沒有那麽大。
孟馨一向維護汗王的體統,中央集權皆提現在她現在所創立的政體之上,內政務院與八旗體系都是服務于汗王的。
因此究竟如何處置安費揚古,仍舊是汗王說了算。他們能夠暢所欲言,不過是她與汗王準許之下的結果。即是參考意見,可以并不遵循。
滿殿之人,唯獨一人緘默不語。
孟馨看了看皇太極。不說話不發表意見的人就是他。但是有人推出他,畢竟他還領部院事,在內政務院的地位舉重若輕。
外頭人都說的,領吏部戶部事的兩位阿哥,都是深得大妃娘娘信重的。
當然兩方都希望得到皇太極的支持。至少能增添一點分量。但是都沒有。
孟馨與努爾哈赤都看見了皇太極突兀的沉默。大妃與大汗都沒有問八阿哥的意見。
很顯然,在這樣的時刻,大汗早有決斷,對于八阿哥是否表明自己的意見,并不看重。
努爾哈赤允安費揚古自辯幾句。
安費揚古卻将所有的怨氣都發送在大妃的身上。
安費揚古:“娘娘究竟想要打壓八旗至何種地步?娘娘如此推崇漢學,重用漢人,将來我大金國的女真人何以立足?臣早就聽聞,八阿哥有兩項議策被娘娘與大汗駁回。反正臣都是要死的人了,不如就說出來,請大家都聽一聽,看看究竟何處才是人心向背。娘娘怎能辜負女真衆心而一意孤行呢?”
掩在底下的事,從來沒有明示人前,今兒叫安費揚古一股腦的将蓋子都掀開了。
有些人驚異于八阿哥的提議,而更多人的神情都是了然的,顯然早就知情,也顯然他們并不贊同八阿哥的提議。
支持認可他們這種想法的人,還是少數。
安費揚古大概是很驚訝的,沒想到他的話居然沒有引起什麽轟動。
其實他也不想一想,今時不同往日,除了像他這樣冥頑不靈的人,又有幾個願意在這個時候與漢人交惡呢?影響大金國基業的事情,是不能乾的。
孟馨冷眼看着。
這一二年的,皇太極在八旗沒有根基,在內政務院卻頗有底氣,卻也不想一想,內政務院是誰一手創立的。又是誰孜孜不倦的努力在做這些人的思想工作。
孟馨十數年的付出,難道會被皇太極所推翻蒙蔽嗎?
他想要完成自己的主張,除了在內政務院拉攏人外,便是在八旗之中發展,但這些有意的舉動都被孟馨切斷了。
他幾乎沒有什麽進展。除了像安費揚古這樣的蠢貨,再無人受皇太極的蠱惑。
而事實上,安費揚古與皇太極的接觸也不多,純粹是因為這個人,他早早就心生不滿了。皇太極大約看不上安費揚古毫無城府的性情,但安費揚古卻願意自己貼近八阿哥。
便是富察衮代那裏小小的動靜都在孟馨的掌控之中,皇太極這個本就重點關注的人群,又怎麽會出現脫離孟馨掌控的時刻呢?
“辜負大金國者,是你安費揚古。孤看你已無藥可救。”
英明汗一言既定,安費揚古重罪論死,并無可贖之處。
大金國的汗王再一次用行動證明了,大汗與大妃娘娘的權威不可撼動。為了大金國崇高的利益,為了推動大金國的發展,即使是有功之人,做錯了事情,一樣要罰。
大汗與大妃并尊的話,非是說說而已。
英明汗掌控局勢,孟馨只管安坐。
旁觀了全程的十四阿哥多铎忽而爬到自己母妃的身上,用自己小小的手掌蓋住孟馨的眼睛。
孟馨最後就瞧見小阿哥漂亮的大眼睛裏都是擔憂和關切,小小的手掌熱乎乎的。
多铎小聲說:“殺人。母妃不怕。”
孟馨都笑了,把小孩兒抱在懷裏:“多铎也不怕。”
小阿哥挺起了胸膛:“多铎本來就不怕!”
他是父汗的十四阿哥,是十二阿哥的親弟弟,他怎麽會怕!
天天聽大哥說他上陣殺敵的熱血故事,多铎才不會怕這個。他就是要保護額娘呀。這個虎背熊腰的安費揚古欺負母妃的話,他聽得懂。
父汗殺得對!
孟馨又笑,把小孩兒的手拿下來:“我剛嫁給你父汗不久,你父汗就在我跟前殺人了。我都沒怕。這又不是當場就殺,自有行刑之地。母妃也曾親手射殺欺負過母妃的人,小場面,母妃經得住。”
雖然被被子蒙住了眼睛吧,但是當時都能聞到濃重的血腥味,也算是在眼前殺人了吧。
更別說,她就是在一片血泊中醒來,發現自己穿越此間的,心理素質早已練成。
十四阿哥的眼睛都瞪大了,他沒聽過這個故事!
大哥沒講過,二哥也沒講過。是新鮮的故事啊。
多铎想聽。
但現在顯然不是聽故事的最佳時機。
十四阿哥将這些存在心裏,等着合适的時候,一定要找額娘聽故事,要找額娘講額娘過去的那些故事,寥寥幾句聽起來都是十分的驚心動魄啊。
他們母子在這裏小聲說話,努爾哈赤坐在旁邊沒大聽清楚,就問了幾句,順便把趴在孟馨懷裏的多铎接過來抱着,省得讓兒子踩髒了心愛大妃的衣裙。
孟馨小聲說了,多铎也補充了幾句,且明顯表示出對母妃過去那些故事的感興趣。
努爾哈赤含笑看向孟馨,才對小兒子說:“你母妃膽子大得很。是孤見過的膽子最大的烏拉小格格。”
孟馨卻故意說:“那這麽說,大汗還見過很多烏拉小格格?有膽子小的,令大汗念念不忘了?”
聽母妃佯裝質問父汗,多铎捂着嘴笑。
小阿哥看見父汗抓住母妃的手握着,小阿哥眼睛裏都是快活:“父汗也把父汗從前的故事講給我聽,好不好?”
主要還是從大哥二哥那裏聽的不過瘾,想聽父汗親自說。
努爾哈赤笑得溫柔慈愛:“好。”
其實他也想起以前那些年月了。
往昔歲月,覺得初見大妃像是昨日才發生的事,一起的經歷仿佛歷歷在目,鮮明的從未褪色,可怎麽事實上卻過去了二十年呢?
真是彈指一揮間。
看着殿上慢慢退下的群臣,努爾哈赤的心裏,忽定了神。
嗣君一日不定,類安費揚古這等人就越是心浮氣躁心思不對,為大金國和後嗣計,更為阿巴亥着想,應當先立太子了。
他給阿巴亥留下的那兩道遺旨是保萬全計。此時他在,應盡全力為保他們母子鋪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