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正氣(萬字更) 就叫多爾衮(2/2)
可見大貝勒還是同那次一樣,知道大阿哥有謀劃會壞事,大福晉所做種種大貝勒都是知情的,這豈止是大福晉的局呢,這分明也是大貝勒的局吧。
那麽,也就是說,大貝勒知道大福晉有這樣一支監察營,甚至默許了監察營的組建和壯大。
這大貝勒對烏拉大福晉疼愛與縱容,竟然到了這個地步,又刷新了衆人的認知。
富察衮代所生親子十阿哥德格類看着身邊與他一同回去的八阿哥皇太極。
兄弟兩個差着年歲,德格類身上的差事沒皇太極這麽重,但今兒的事,他也看清楚了。
十五歲的德格類問皇太極:“八哥,大福晉組建選拔監察營的事,你知道嗎?”
皇太極:“我不知。”
德格類哦了一聲:“原來你也不知道啊。你不是大福晉的心腹嗎?怎麽這麽重要的事,大福晉沒有告訴你呢?”
皇太極很平靜:“我只知文院之事。別的一概不會過問。”
德格類哼了一聲,沒說話。
他親哥,五阿哥莽古爾泰二十五了,在旁邊聽見這些話,扯了德格類一下,問皇太極:“大阿哥的事,八弟都知情嗎?”
他看皇太極和他們不一樣,皇太極方才可是半點沒有表現出震動的。可見大阿哥和葉赫的事兒他都是知道的。
皇太極與他對視:“我都知情。”
多的一個字都不說了。
德格類又說:“哦,現在這事你倒是說你知情了。”
皇太極卻沒有多說的意思,徑自先走了。
德格類與親哥對視一眼。莽古爾泰不是那等缜密的性格,德格類也不是多周全的人,但兩個人好歹叫親額娘攆着讀過書寫過字,知道進退。
莽古爾泰根據 剛得到的信息,跟德格類猜測:“你說,會不會他跟葉赫那邊也有聯系啊?可別忘了,他是孟古大福晉親生的。”
德格類大膽想象:“哥哥的意思是說,他也同葉赫那邊有聯系,故意讓葉赫那邊降低警惕,從而得到大阿哥同葉赫密謀的內幕,以此來幫助大福晉順利鏟除大阿哥麽。”
德格類覺得不可能吧:“那要真是這麽做了的話,今兒這事傳出去,葉赫那頭知道了,豈不是跟他也結仇了?他跟葉赫的血親關系可比大阿哥他們親近多了。為了這件事,至于把葉赫的人都往死了得罪麽。”
莽古爾泰也覺得不大可能,換了他們兄弟,怕是做不出這樣的事。
莽古爾泰:“要真是為了得到大福晉的信任,為了在文院站穩腳跟,這代價也太大了。真是個狠人。”
兄弟倆議論一回,也知道如今處境微妙,他們沒攤上什麽事,親額娘也還好好的坐着大福晉的位置,從前或許還真生過什麽不甘心的心思,但如今卻慶幸自己還沒作出什麽不好的事情來。
大福晉組建監察營,這樣一支裝備精良的隊伍,暗中盯着這些人,誰能不心生警惕?往後行事,更要小心謹慎些。
兄弟倆都沒說出口的心思,是烏拉納喇氏同自己親額娘都是大福晉。但大福晉和大福晉是不一樣的。
必須承認,他們的親額娘,絕沒有烏拉納喇氏這樣的手段胸襟和氣魄。
這裏兄弟倆的胡亂猜測,倒是還猜對了。
大阿哥褚英的事情發出來,皇太極壓根就沒有時間閑适休息,需要他去處理的事情是很多的。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皇太極自己心裏也很清楚。
大阿哥與葉赫勾結,皇太極從葉赫得到的消息,都是與葉赫舊人聯系後得知的,他從前真是和他們沒有往來的。
但為了探知這個消息,不得不恢複一些聯系,那邊全然不知他的目的,幾乎是什麽都告訴他了,現在葉赫事敗,消息傳回去,那邊必然什麽都能想到了。
但皇太極不後悔,他是一定要這樣做的。
就是監察營……他是真的絲毫不知情。
瞧着現在來回進出執行大福晉差事的玄甲武士。皇太極微微垂眸,他以為,大福晉只會在文院上下功夫,擔負建州文運的大福晉,他以為她只會對文事感興趣的。
卻沒有想到暗地裏經營武事也經營的這麽好。
監察營玄甲武士的存在,顯然大貝勒是知情的。建州現在除四旗将近十萬的将士之外,又有一個監察營。
獨立于四旗之外,可說白了,與又多一旗有什麽區別?
聽命于大福晉,那麽大福晉與一旗旗主又有何分別?
大福晉手中握有武裝力量,大貝勒不能容忍任何人的分權,大福晉讓文院以大貝勒為尊,建州唯大貝勒獨尊,那大福晉将來會不會和大貝勒分權呢?
眼下是好,誰能說得準将來如何?
要是有一天,大貝勒也不能容忍大福晉的擅權乾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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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同孟馨所預計的情況沒有出入,什麽都安排好了,底下的人也得用,孟馨才離開這邊,先回她住的地方去。
醫士們經過這段時間的閉門苦修,各自都有了很大的精益,當然不是每個人的進度都一樣,畢竟每個人的資質素質悟性都不一樣,好東西送到他們跟前,也要學得進去才可以。
孟馨指出一條明路來,只管放心的去走就好。
孟馨看過他們其中出衆醫士的進度,覺得也差不多了。
是時候把人都放回去,讓他們和徒弟們一起研究學習,将來總有一日,會将女真醫術發揚光大的,如此也能造福更多的人。
倒是跟在身邊的醫士,進益最深。
聽說外頭的事,趕來的醫士來照看大福晉的身體。
忍了又忍,到底還是忍不住對大福晉道:“小人不反對大福晉忙正事,大福晉身體康健,腹中胎兒也一切都好,大福晉要如何行事都可以,但請大福晉不要忘記臨産期就在這幾日,大福晉還是要當心的。”
他這樣一說,人人都眼巴巴的看過來,都怕真出了什麽事不能順利生産。
阿濟格都着急了:“我額娘沒事吧?”
醫士不得不安撫十二阿哥:“請阿哥放心。大福晉沒事,就是這幾日臨産,還需身邊随侍的人時刻注意。”
孟馨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
這回有孕,确實沒有懷着阿濟格的時候那麽安穩。但是那些妊娠反應都在可以忍受和克服之中,孟馨也就從沒有耽誤過自己的事兒。
方才出現的那些症狀都是做戲,什麽臨産什麽見紅,都是假的,但大概她的演技很好,讓所有人都信以為真,就連知道這些都是假的的身邊人也跟着擔心。
“沒事兒的。我好得很。”
孟馨安撫他們,“生産之事你們不是都準備好了嗎?到時候一發動,咱們就按照計劃來,不用慌張,一切都準備的很好,不會有事的。接下來也沒有什麽大事,可以安心待産。”
孟馨自認天命照拂之人,面臨生産,氣運上身,一身正氣準備妥當,什麽都會順順利利的。
大福晉就是定海神針,哪怕懷孕的人是她,聽她這樣一說,人人倒是都心定了。
孟馨讓人都下去了,也都不必杵在這裏,該忙什麽都去忙,她診脈過,既然安好,就不必挂心,唯獨把阿濟格留下來說話。
等人都走了,才叫阿濟格把小手铳拿過來給她看。
看了一眼,孟馨說:“這可是好東西。你阿瑪說給你就是給你了。今兒露了一手,人人都知道你有這個,斷不敢輕易得罪你,但你也不能持強淩弱,總拿這個出來吓唬人。”
“還有——”
阿濟格都知道她要說什麽,跟着笑,還搶了她的話:“還有,要好生保管,不能讓人偷了去,也不能流落到外頭去。額娘,我都知道了記住了。我身邊那麽多人呢,哪有人能輕易近身呢?今兒是給他們賣了個破綻要配合額娘的。平日裏,絕不會有這樣的事。額娘放心吧。”
孟馨點點頭,也不多說了。
創制火器的事,除了技術層面,還需要原材料的配合。
明廷的火器發展已經到了很前面了若非邊軍火器壓制和管控,關外女真蒙古等地的發展實在也不會這麽艱難。
孟馨本來壓根沒有想到這一層。偏偏就是舒爾哈齊那次的事情,讓火丨藥進入了孟馨的視線中。
她才開始試着跟努爾哈赤講論,看看能不能研制火器。
從前博覽群書,什麽類型的書都會看一點,本來就是過目不忘的技能,要是她稍微認真仔細的回憶一下,還是很可以回憶一些古代火器的造法。
但女真現在創制火器,只能從初步階段開始,不能越級,也沒辦法越級。
而且,如果她毫無征兆的就拿出一些火器的造法也太過于突然了,恐怕會引起努爾哈赤的懷疑,疑心她一個出生烏拉部的小格格怎麽會知道這些呢。
孟馨費了些心思,和那些工匠講論時,引導他們自己想出了小手铳、火铳的造法,然後再根據現有的技法看看能不能簡單的做出來。
她也只能在他們卡殼關鍵的時候稍微提點幾句,不能說多了,更是要裝作是天馬行空想象出來的,當作給工匠的提示。
其實阿濟格手裏的這個小手铳是唯一成功的成品,過後再研究,性能穩定的小手铳還需要再做。
這個小手铳原本是給努爾哈赤預備的。大貝勒不要,聽說孟馨也不要後,就給了小兒子防身。
這個小手铳裏只能填裝一個鐵彈。還不是孟馨所熟知的那種,過後需要填裝的事特制的鐵彈,無法連發使用。
這就是給人近身搏命救命用的,千鈞一發就用它,平常還真是用不了,要不然就白費了。
為了不讓人看出來,怕戲中暴露,阿濟格沒有将備用的實心鐵彈裝在身上,是這會兒回來了才開始填裝的。
鐵彈有些分量,一次也只能在身上裝兩三個,多了也是不成的。畢竟這東西打磨起來太過精細,還沒有那麽多。
裏面當然會有保險栓,是确保不會出事的。
填裝這個要些程序和時間,若真是和人近身搏命,一擊不中最好想辦法先脫身,否則沒有第二次的機會了。
因此還是用一次才保險。
孟馨:“你幾個哥哥都是十五歲才跟着你阿瑪上戰場歷練。怕是那會兒才會見血腥搏命的事。你今年七歲,倒是親手叫你殺人,還見了這樣的場面。我有時候想想,總覺得是不是不太好。可現在卻覺得,這樣還是好,否則真讓人拿住了,你和額娘的命,就都不保了。”
“額娘不要多想。”
阿濟格渾然不在意這個,“我聽薩克達說,當年額娘在血泊裏面不改色的說要殺人逃命,不也是只有十五歲麽?我早知道也早說過要保護額娘的話,額娘也是應了我的。現如今這是亂世,亂世之中,便是阿瑪額娘治下的城中都有這許多事,我們怎麽可能不骁勇善戰呢?”
阿濟格早早就有個天大的願望。
他天生神力,力大無窮,不是額娘的文脈之繼,但是,他要做阿瑪最勇猛的兒子!還要做建州最勇猛的勇士!
最勇猛的勇士,怎麽可能會怕這個場面呢?
阿濟格天生就是一副大心髒:“堂哥收拾旗中那些欺負過他的人,都是不留情的。誰敢下重手,堂哥絕不容情。我愛看熱鬧,都看過好多次了。”
“額娘不是知道麽。四旗總兵官理事官都要處置犯人罪人,我都帶着七格格看過多回了,那些刑罰我都知道。我和七格格也都不怕。今日這樣的場面,我不怕的。”
孟馨倒是極喜歡大兒子與生俱來的這份血性。
她自覺不是個乖巧的女人,也不是個乖順的性子,早決定了要在這裏做個精彩美麗的人生,阿濟格與她一脈相承,真不愧是她的兒子!
孟馨不改初心,照舊讓兒子放出去撒歡了。
她才将城中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寫在信中,都讓人專程送到大貝勒手裏親看。
信不長,但也短說不了,到底還是寫了好幾頁的紙。前日收到消息的,大貝勒要先帶兵回來,暫時不追擊了。
後續事宜等回來之後再議。
外頭都知道,是出兵兩三個月了,大貝勒統兵回來修整,烏拉那邊,是探囊取物,布占泰被圍起來也出不去,所以才先回來的。
其實還有兩個原因,也都是面上的。
一則大福晉要生産。二則是城中大阿哥生出內亂,大貝勒是要回來處置的。
反正烏拉被吞并是定好的事,并不急于一時的。有人看着,也出不了什麽大事。
褚英的事,努爾哈赤是知情的。
他之所以願意同大福晉一起保持緘默,其實兩個人的心裏都是一樣的想法,願意給大阿哥一個機會。
大阿哥若是随時能夠醒悟,那就有随時反悔的機會,不會再将這樣不忠不義的事情進行下去。
奈何大阿哥沒有。褚英全無悔改之心。
大貝勒出兵的時候就知道,若是褚英要動手,一定會趁着他出去以後動手,因為大福晉将要臨産,這是最好的發動內亂的機會。
明明走之前,大貝勒同大福晉将事情都商議妥當了。
理智上,大貝勒很清楚大福晉一定能應付處置好這些事,及時出事,也不會傷及性命。
但感情上,大貝勒自然全不能放心。
這一顆心怎麽能不惦記呢?
尤其是大福晉的信裏全然不提驚險二字,還是文院的文書上如實記載了生亂的過程。
大貝勒所想,并沒有大福晉自己親身犯險這一項,當初兩個人商議的也沒有。
大福晉為保萬無一失,自作主張才有的這事。
當然效果更好,但大貝勒卻後怕不已。
要是真的出了事,又該怎麽辦?
大貝勒是打定了主意回來要教訓懲罰這個大膽的女人。
結果一回來,竟趕了個巧,大福晉剛剛發動了,現在正在裏頭給他生孩子呢。
大貝勒站在外頭,聽不見裏頭的聲音,面色沉沉盯着那禁閉的門,他不能闖進去
那想好了要興師問罪的心一氣兒煙消雲散,只盼着他心裏眼裏最要緊的阿巴亥能夠母子平安,順利生産。
孟馨這第二個孩子,來得沒有第一個那麽順溜,懷着的時候有些動靜,生得時候也不順暢,磨磨蹭蹭的小朋友怎麽都不肯出來。
還好額娘有勁兒,奮鬥努力了一天一夜,烏拉大福晉就跟從水裏撈出來似的,總算是把孩子給生下來了。
這孩子出生就沉穩,哭都不哭一聲,紮紮實實的被拍了一巴掌,才不情不願的大哭起來。
孟馨看着那個紅彤彤的比阿濟格當時出生小些兒的小嬰兒,覺得自己就跟做夢還沒醒似的。
滿屋子的人都在報喜:“恭喜大福晉!添了個健健康康的小阿哥!”
大貝勒的十三阿哥姍姍來遲,但終于在萬衆矚目中降生了。
孟馨很放心的睡過去了。她實在是太困了。
反正身邊都是用慣了的人,會将她收拾乾淨的。她困的很,一下子就睡着了,被人小心翼翼的輕柔擺弄擦拭,也不會吵醒。
小阿哥早就被大貝勒抱在懷裏了。
阿濟格眼巴巴的看着,他沒帶任何武器,大貝勒也只許他摸一摸小阿哥的手,要等小阿哥再穩當些,才能給阿濟格抱一抱。
看着紅彤彤但據說長得很好看的小弟弟,阿濟格問他親阿瑪:“阿瑪,給弟弟的名字還沒有想好嗎?”
都想了大半年了。怎麽弟弟都來了,阿瑪還沒有動靜呢?
大貝勒沉吟:“孤要想個最好的。”
大貝勒瞧着這孩子,眸中溫軟,只有天底下最好最霸氣的名字,才配得上他和阿巴亥的幼子。
阿濟格撇嘴:“那還不如聽額娘的。”
大貝勒問:“你額娘取的什麽?”
“就叫多爾衮。”輕柔的聲音響起。
孟馨不知道什麽時候醒過來了,幽幽望着說話的父子兩個。
再度強調重複:“就叫多爾衮。”
這個就是最好的名字。
不需要什麽霸氣的縱橫的。這個名字,就足以支撐起她和她的孩子們将來所有的天命和人生。
這是她血脈相連的孩子,不再是書上冷冰冰的名字。
她會好好保護孩子健康成長的。
孟馨的執着,就是執着走在阿巴亥的天命中,走出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