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論死(萬字更) 孤和你一起(2/2)
她心裏明白四格格以及大福晉照拂她的心,更得了四格格私下囑咐,知道不管烏拉部将來如何,她的日子都不會變,娥恩哲更是心定了。
孟馨與她們說了一回話,就讓她們下去了。
在這裏住上兩晚,就會送回去,總不能出來太久的。
孟馨單獨把穆庫什留下來。
孟馨:“以你的聰慧才智,倒也是能收服額實泰的。我也不擔心這個,還是那句話,你将她兩個好好看護,連同她們的子女。額實泰若要和布占泰一條心,你也不必勸慰,心裏知道誰親誰疏便是。”
穆庫什笑道:“大福晉放心,我都明白。”
孟馨說:“單獨留你,自然還有事情囑咐你。”
“額實泰方才試探的事,為建州大局,不可能對她說實話。外頭也不會有什麽消息,她大概也不知道她阿瑪犯了什麽大罪。黑扯木那邊的事,有些也瞞不住咱們跟前的兩個近鄰。二貝勒究竟能不能自立成功,恐怕才是他們要試探的重點。”
“我便實話與你說,二貝勒早想帶兵出城,被大阿哥與二阿哥攔住了,你從前也是在文院巴克什底下讀過書的,知道規矩是什麽,二貝勒這是大罪,你阿瑪與我都不會輕縱。”
孟馨與穆庫什說,事情最遲會在四月裏傳出去。
孟馨:“到了那時,娥恩哲與額實泰的情緒你要安撫,不要讓她們鬧起來,尤其是額實泰。還有布占泰那裏,不要讓他因為覺得娥恩哲與額實泰失去依靠就欺負她們。大貝勒說了,縱然有所處置,娥恩哲與額實泰仍然像他的親生女兒一般,會恩養照顧她們,也會作為親父為她們撐腰的。”
穆庫什認認真真的聽了,她下意識摸了摸額間的狼牙珠,才說:“請大福晉放心。”
孟馨笑起來,溫柔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你孕像穩固,這是好事。此後幾個月勞你費心,千萬保重自身。孩子和你自己都要平安,我還指着你做大事呢。”
穆庫什抿着嘴就笑了:“好!”
孟馨想,還好這孩子堅強自立,從沒有讓她失望過。雖然不是她親生的格格,但性子很好,适合把很多事情交給她去做。
她和她的額娘一樣,都是她的好幫手。将來,能用得上她們的地方也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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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餘時間,足夠孟馨與努爾哈赤走遍輝發舊城和哈達舊城,将這一大片土地的山川河流印刻在腦子裏,将這裏的城寨分布記在心裏了。
孟馨也不可能當場拿出地圖來直接在上面寫寫畫畫,不方便不說,也容易被人看見。
她随身帶着獨她所有的紙本,是努爾哈赤用最好的工匠給她制出來的耐用的紙張裝訂而成的。
孟馨都是自己親自收着,絕不假手他人。
若要寫字畫畫,或者記錄偶得,自然還是炭筆最為方便。炭筆也是特制的,至少不會跟以前似的,一寫就滿手的炭灰。
努爾哈赤不會打擾她,也只會等她完成後再去翻看,阿濟格是一看見額娘拿着炭筆開始寫字或者作畫,立刻跑得遠遠的,生怕被人抓住要考他。
其實這時候,孟馨是真不會抓兒子小辮子的。
把需要的東西都記下來,回去再行繪制輿圖的時候自然更方便。
他們将兩個部族的城寨都走了一遍,也将這些城寨中的舊民都安排妥當了。
冬日長,雪凍也長,這樣的天氣底下,大貝勒和大福晉還要個個都去看,個個都探望,從沒有得到過這種待遇的普通諸申和民衆們,都還是很感動的。
尤其是某城有千餘輝發舊民因為太過貧窮,家裏一貧如洗,甚至沒錢娶妻,日子過得很苦。
努爾哈赤賞賜他們資財,助他們娶妻,很是忙了幾日。
因三部合一後邊界就不再那麽重要了,此城靠近原先的建州女真與輝發的邊界,在不需要人值守邊界後,這裏也等同于是建州女真的地盤。
那麽此地距離赫圖阿拉就沒有那麽遠了。
即使出門在外,文院運轉連番事務都會送到孟馨這裏來,需要做出反應的,孟馨都會處置,皇太極那裏也會辦差。
如此,十二阿哥也就只能自己去找自己的巴牙喇玩,借以抒發将要回家的喜悅之情。
阿濟格還小,可不知道回去之後會有什麽事發生,他就是單純的想到回去之後能見到大哥和六堂哥,為此而高興。
孟馨今夜難得清閑,兒子不在身邊,她也乾脆給自己放了假,不畫圖了。
大貝勒還在忙,孟馨瞧了好幾眼,就聽見他與人吩咐,讓人将在黑扯木看押的舒爾哈齊的兩個兒子帶回赫圖阿拉。
孟馨算算時間,大約等他們回去,舒爾哈齊的兩個兒子也正好到了。
努爾哈赤捏了捏眉心,再一擡眼就瞧見自己的大福晉對他在笑。
大貝勒莫名心頭一松,眼裏也含了一點笑意:“笑什麽?”
她自己說的,要專心一意的做好畫圖準備,不能出錯。
所以這些時日碰她的少,總是讓她睡足了。
本來兩個人各忙各的,現在她又來招人。
“圖也不好好畫了,怎麽就知道盯着孤瞧?”哪怕在處理事情,大貝勒也能感受到大福晉的視線停留。
孟馨被努爾哈赤抓到懷裏,唇邊笑意未減,主動勾住大貝勒的脖子:“貝勒爺給錢給地給娶媳婦,這麽好的事情傳出去,外頭那些部族必定望風争相歸附,都是仰慕貝勒爺的風采胸襟而來。我想到日後這樣的情景就高興。”
話是如此,也确實是這樣想的,但此時說來,也是想哄大貝勒高興。
舒爾哈齊是他的親弟弟,就這麽一個親弟弟,還這麽不消停,即使知道努爾哈赤必定公平公正的處置,但他絕不會心裏沒有半點波瀾。
這般取舍想必也是忍痛割愛,大貝勒向來沉穩持重,絕不會把這些話說出來,大福晉卻不能視而不見,該哄還是要哄的。
努爾哈赤果然眉頭松動:“若都肯誠心歸附,自然是好事。但孤料想,你的文院恐怕就有更多的事要做了。”
清丈土地,分劃籌謀,還要将這些人的名字上冊重新規劃,一忙起來,又是望不到盡頭。
孟馨笑起來:“那是我願意的。這就說明我的話應驗了,建州越發隆盛,大貝勒威名遠播,一統女真的時候,就越來越近了。”
努爾哈赤摸摸孟馨的臉:“孤只盼着,能引來飽學能吏為你分憂。如今文院裏的巴克什,到底還是太少了。”
孟馨很有信心:“等貝勒爺一統女真,自然會有人見識到貝勒爺的文骨武犷,會願意甘心歸附效忠的。到了那時,貝勒爺手下一定能人輩出。”
努爾哈赤:“這是好事。就怕他們目光狹窄,又覺得外來的漢人搶了他們的地位,說三道四不願配合。若能兩邊一心,日新月異指日可待。”
孟馨很是贊同:“還是思想工作要做足,做透。要充分的準備,還要有足夠高的認知水平。還是得讀書得學習。等讓他們從舊的部族觀念中走出來。”
這是個宏大的課題。
孟馨與努爾哈赤的工作還沒有做到這一步,但是建設的步伐從不會落下,還是要繼續做這方面的思想工作的。
一說起這個,努爾哈赤就瞧自己的大福晉談興很濃。
可是這樣好的夜晚,他心情放開,兒子又不在身邊,便不想與大福晉議政了。
努爾哈赤:“今夜不畫圖了?”
孟馨小小地伸了懶腰:“今晚休息。”
結果人一下子就坐到了大貝勒的身上,孟馨都有點懵。
努爾哈赤:“孤和你一起休息。”
孟馨試圖掙紮,但是沒用。
大貝勒說一不二。之前由着她,今晚她閑下來就怎麽都不由着她了。
孟馨後來滿眼晃動的模糊,被冰涼的骨珠撞到脊背的時候還在想,她說的休息不是這種休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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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英與代善嚴格按照努爾哈赤的吩咐辦事,整個赫圖阿拉都處于一種內緊外松的狀态。
孟馨入建州女真腹地,走過那些小城寨的時候還不覺得怎麽樣,和她離開的狀态是差不多的,民衆們都在好好的生活。
等一入赫圖阿拉,被褚英代善穿甲并帶着各自的小隊迎接時,那種戒嚴的感覺就傾覆而來。
阿濟格本來還笑呵呵的,一看到大阿哥二阿哥穿成這樣,條件反射的就目光一亮,立刻仰頭看他阿瑪。
小阿哥沒直接問出來,但眼睛都寫滿了興奮。
——阿瑪,是不是又要出兵打仗了?
阿濟格對這個的熱情和興奮一直在,很想再度随軍。
努爾哈赤一直帶着阿濟格騎馬,垂眸摸摸小兒子的腦袋:“孤與你哥哥們有事商談。”
阿濟格懂了,不是要出兵。那他就不摻和了。
自有他身邊的人将小阿哥送回去。
孟馨與努爾哈赤并駕齊驅,大阿哥二阿哥一同見禮。
因為事件的特殊性,也有努爾哈赤的吩咐,富察衮代等福晉們沒有出來迎接,內城之中比往日都要安靜。
也不知是不是孟馨的錯覺,她剛回來的時候,覺得這裏什麽都是緊繃繃的,透着十分緊張的氣息。
努爾哈赤回城後一露面,仿佛春風吹過冰河岸邊,帶來了穩重的平和,這裏緊繃繃的氣氛立刻緩解下來,就好像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孟馨看見代善悄悄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這個不是錯覺。
褚英看了大福晉好幾眼,才勉強把目光落在努爾哈赤身上:“看到大貝勒與大福晉沒事,我就放心了。大貝勒是現在就要去審問舒爾哈齊嗎?”
當衆言及此事,當然不能再做私下稱呼。
努爾哈赤先行:“孤提審。你們同去。”
有了大貝勒這話,孟馨自然也是一起去。
她裝作沒有發現褚英時不時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只是心中還是不痛快,說明了的避嫌都不能讓這小子收斂。她這次回來,必得用法子徹底斷了他的心思。
路上,代善與努爾哈赤說:“葉赫那邊傳來消息。納林布祿病死了。”
納林布祿從威遠堡帶着他的人和小葉赫納喇氏回去之後,就病重了。
真正的卧床不起,不能理事。前些天就死了。
孟馨和努爾哈赤在路上就聽見這個消息了。
現如今葉赫主事的貝勒就是兩個人。納林布祿的弟弟,孟古哲哲的哥哥金臺石守東城。西城便是布揚古,也即是孟古哲哲的侄子守城。
因此葉赫如今,就是名副其實的二長制。
努爾哈赤說:“孤知道。繼續讓人盯着葉赫。納林布祿這一死,葉赫更無暇他顧。”
就算葉赫東哥有心,應當也不會再來勾纏舒爾哈齊。就是他這裏的貝勒也多,褚英他們都長大了,就怕有人和舒爾哈齊一樣愚蠢,被東哥所蠱丨惑。
跟在努爾哈赤身邊的幾個人,都明顯感覺到大貝勒身上的威嚴凝重,氣氛驟降,而且落在幾個人身上的目光也十分的嚴厲,甚至帶着冷漠的審視。
代善不知別人如何,反正他被大貝勒這樣看着,莫名就想肅容垂首,不敢有絲毫逾越的念頭。
大貝勒氣勢太強,壓得幾個人都有點喘不過氣來,褚英也有點緊張,雖然沒有代善那麽拘謹,但他也能意識到大貝勒不高興了,尤其是越接近拘禁二貝勒的地方越是如此。
若是尋常時候,褚英必然要說點什麽緩和一下氣氛,但現在是要做正經事,還是要提審舒爾哈齊,褚英怕說不好惹得大貝勒更生氣,只能閉嘴不言,顯然也是怕觸了黴頭惹大貝勒不喜。
如今規矩制度都是比較完善的,孟馨早已修訂也定例了部中律法,早些年就頒行各處了。
需要大貝勒親自提審的重案,必有文院之首大福晉的在場,也需要文院數位巴克什的記載見證,更有四旗旗主以及總兵官理事官的在場。
努爾哈赤讓人将富察衮代請來旁聽,其餘人就 沒有再請。
富察衮代留守城中,即便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她所生五阿哥莽古爾泰已經年滿二十歲,雖不是一旗之主,但已經在藍旗中效力幾年,和幾個在旗的兄弟關系都不錯。
和大阿哥二阿哥的關系也還過得去。
他年紀不算大,又是骁勇善戰的,不是那麽聰明争先的性格,看在富察大福晉的面上,倒是也都願意照顧他。
他也不可能對代善褚英造成威脅,在藍旗中,倒是頗得舒爾哈齊的喜愛,但絕沒有和舒爾哈齊攪和在一起,也不是舒爾哈齊的親信。
不是個邊緣人物,自然知道的多些。
他知道了,覺得有必要讓額娘也知道,便派人給富察衮代送過消息,至于其他事,這對母子也沒有再做過什麽。
富察衮代其實是比不上往年風光了。
從前還能主掌大貝勒的家務事,現在大貝勒與孟馨幾乎都在一起,大貝勒的身邊事早就交由孟馨主管,文院更是滲透建州上下,富察衮代只能管着自己跟前的一畝三分地。
但能怎麽辦?
就像她當初忍耐孟古哲哲一樣,對于各個方面都比孟古哲哲厲害的阿巴亥,富察衮代現在要做的也只能是繼續忍耐。
舒爾哈齊倒是反抗了,又是個什麽下場呢?
努爾哈赤:“如你們所見,舒爾哈齊無文院調令,擅自離開赫圖阿拉往明廷朝貢。回來後意欲分裂建州,背叛孤,叛國背主,不遵號令,更挑唆子侄自立為王,數條大罪罄竹難書。人證物證俱在。按照我建州法令,論死無赦。”
其從犯阿爾通阿、阿敏、紮薩克圖皆論死。
其餘情節深重者,全部論罪當誅。
餘下衆,按照情節輕重,再行論罪。
富察衮代顧不上別人怎麽樣,她這裏就先白了一張臉,惶然看向努爾哈赤。
舒爾哈齊是他的親弟弟,再怎麽樣,怎麽能讓自己的親弟弟去死呢?
大貝勒寧顧法紀,就不屑人情了嗎?
富察衮代有點不能接受這樣的努爾哈赤。狠心絕情,不像是她認識了解的大貝勒。
富察衮代實在忍不住看了一眼阿巴亥那邊。
若沒有文院,舒爾哈齊的事不會罰的這麽重。都是有了文院法紀,律令森嚴,才将事情擡高到這樣厲害的地步。
從前女真鬧着要自立的親兄弟多了,怎麽就一定得殺了了事呢?
富察衮代忍不住想開口說幾句話,卻感覺有什麽輕輕動了動她的衣袖。
是那邊代善悄無聲息的提醒了她一眼。身邊的阿哈接收到二阿哥的信號阻止了她。
二阿哥對着富察衮代輕輕搖了搖頭,只輕輕淡淡的一眼,富察衮代就将所有的話咽了回去。
二阿哥看得很清楚,富察大福晉是該看清眼前事實的。
文院如同大貝勒的喉舌,既自立建州等地國家,那麽過去種種舊俗已不存在,所有人都套上了枷鎖,國法森嚴,若是不賞罰有度,大貝勒的威嚴何以存繼?
就算是親兄弟,也要分清誰是君,誰是臣。
在建州,永遠不會再有什麽二長制的說法。一切皆以大貝勒為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