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威懾(萬字更) 是不是想念(1/2)
第31章 威懾(萬字更) 是不是想念
孟馨這次出門, 提前帶了一個人出來。
孟馨不帶這個人去互市,于互市之上也沒有用處。但對于收服威遠堡二城,倒是很大的用處。
葉赫三貝勒中, 納林布祿年長,但他久病纏身, 不适宜再主持葉赫的政務,所以葉赫的政務是侄子布揚古和金臺石主持的。
但占哈達舊城的, 是納林布祿。
孟馨到了開原後,就聽說納林布祿帶人到了威遠堡來。
明面上說是要送一送葉赫去朝貢的隊伍,實際上,孟馨知道葉赫是要防着她對威遠堡下手。
京城那裏有努爾哈赤, 憑他走的時候給了她黃旗信牌,又說讓她放心的 話, 孟馨知道他成竹在胸, 定有安排, 赫圖阿拉又有他安排的褚英代善留守, 她倒是不如何擔心的。
早年哈達等刺殺都落在京城之中了,明廷對此也是不聞不問的,就算這回動靜鬧得再大, 孟馨也知道,明廷定然也不會過問。
很早的時候,孟馨就從諜工處知道葉赫與明廷有往來, 葉赫的東哥也與明廷有往來, 她都知道, 努爾哈赤一定也知道,必然要防備葉赫的。
大貝勒那邊有他要面對的事,孟馨這裏, 也有她需要面對和處置的局勢。
各有各的差事,都不能分心,必須專注自己,手頭的事都完成了,那才是給大貝勒結結實實的助力。
孟馨一直都沒殺小葉赫納喇氏,為這個,呼嘀嘀咕咕說過好幾次,說這麽個惡毒的婦人留着有什麽用呢。
孟馨覺得有用,還是沒殺。
這回帶出來,倒是派上用場了。
小葉赫納喇氏一直跟阿哈一起吃住,乾的都是苦力活,身邊有人嚴加看管,一點都不允許她偷懶的,如此再看這個人,更是憔悴消瘦,身上是一點當年趾高氣昂的側福晉影子都沒有了。
她見了孟馨也不敢亂說話,規規矩矩的行禮磕頭,生怕大福晉一個不高興就把她拉出去殺了。
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是想活着的。
直到孟馨拉開架勢,在衆青壯民兵的注視下,讓人将小葉赫納喇氏綁在了立在威遠堡城牆外的高柱子上。
小葉赫納喇氏吓得臉都白了:“大福晉?”
難道大福晉是開戰之前,要殺了她祭旗嗎?
一旁的阿濟格站在孟馨身側,睜着黑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小葉赫納喇氏含淚道:“大福晉饒命。十二阿哥還小,十二阿哥還看着呢。大福晉饒奴才一命吧。”
怎麽能讓這麽小的十二阿哥看這麽血腥的事情呢?
孟馨面色霜冷:“你從前幾次三番要殺我,若非大貝勒相救,若非我們有所準備,你就得手了。我要殺你償命,阿濟格是我的兒子,有什麽不能看的?要是那時我死了,可就沒有他了。”
阿濟格根本不知道這些事,也沒人和他說過,現在聽說了,十二阿哥立刻兇狠的看向小葉赫納喇氏。
“額娘,她該殺!”
孟馨望過去,摸摸兒子的小腦袋,兒子還是很有膽量的。
她這裏擺開架勢,縱然沒有攻城器具,兩千餘人端正靜立在她的身後,她穿着戰甲站在這裏,像極了兵臨城下,威勢極重。
從城牆上看,空地上烏壓壓一片的人,葉赫守兵都有些緊張,連忙報到了上頭。
底下有人大喊:“告訴你們貝勒,我們大福晉帶了他親妹妹來,叫你們貝勒動作快些,還能見上最後一面!否則人死了,恐怕連半邊屍首都得不到,就要拿去喂狗了!”
從葉赫趕來就體力不支卧床養病的納林布祿一口血吐出來,目眦欲裂:“拿我戰甲來!”
建州大福晉實在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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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林布祿只有兩個親妹妹。
一個是孟古哲哲,一個便是小葉赫納喇氏。
東哥是他的親侄女。
納林布祿對妹妹侄女們縱然也有疼愛,他看重骨肉親情,但也更看重葉赫的榮耀體面與尊貴。
尤其是,葉赫從來都是海西四部中最為強悍的部族,若非明廷将他父親與叔父剿殺,現在将要一統海西女真的,一定會是葉赫。
為了這個,納林布祿對明廷有恨。
後來四部崛起,努爾哈赤統一建州女真,明廷又來扶持葉赫,納林布祿對明廷恨意更深,卻不得不妥協依附明廷,這種情緒更為複雜。
他為葉赫發展,也要削弱哈達輝發建州等部,不惜用侄女的婚事做幌子,殺了別部的貝勒,這等恩怨糾葛,海西女真四部之間都是夾纏不清的。
只許他對不起別人,不許別人對不起他。
妹妹孟古哲哲在建州遭遇他心裏知道,恨那個烏拉出身的大福晉,更恨努爾哈赤冷酷無情,更有殺父之仇橫亘其中,這納林布祿的心裏諸多情緒太過複雜,別人或許不會一直放在心上的事,他反複咀嚼,自然疾病纏身。
就成了眼下這個樣子。
城頭下小兵喊出來的話,或許別人根本不會在意,卻字字句句都戳中了納林布祿的心病,一口氣燒下去,就氣得嘔血了。
納林布祿支撐着來到城頭,就看見了親妹妹被綁在高柱子上的那一幕。
小葉赫納喇氏無用,沒能用計殺了阿巴亥,反而成為奴仆,納林布祿那會兒知道這消息時,都想着還不如妹妹死了更好,省得叫他們也跟着受辱。
現在看着活着的親妹妹被綁在高柱子上,底下竟有乾柴樹枝,像是要舉火燒人,更是有執刀的高壯兵勇在旁邊随時準備殺人,納林布祿心疼妹妹的心,到底還是一疼。
孟馨見人出來了,便低聲吩咐幾句,自有身邊的小兵對納林布祿高喊。
“葉赫占我建州城池,将貝勒親妹斬殺陣前以示回敬。我大福晉仁慈,允準你們見最後一面,待葉赫納喇氏死後,自喂野狗就食!”
說着,竟真的趕過來幾條瘦骨嶙峋的野狗。
哈達舊城這邊是經過戰亂的,似這樣的野狗很多,更有許多是啃食過死人血肉的,将個剛死的屍首丢給它們,确實是一頓大餐了。
納林布祿是第一次見建州大福晉阿巴亥。
葉赫東哥格格的名聲,自是有他這個叔父幫着傳揚出去的。女真各部之中,東哥是第一美女,葉赫勢大,旁人不敢争這個名頭。
唯獨東哥去了一回建州吊唁姑母,回來阿巴亥的名聲就傳遍了海西四部。
大福晉阿巴亥比東哥的聲名更盛。東哥主生死興亡,阿巴亥卻是文脈之繼,真論起來,自然是個飽讀詩書改革建立了建州女真文院的大福晉更叫人矚目。
而這位年輕的大福晉,顯然也是個威儀極重的美人。
孟古姿容不差,也是個美人,但和阿巴亥比起來,納林布祿覺得,到底是及不上這位烏拉部出身的格格的。
他甚至不自禁在想,要是這位是他的親妹妹,他們兄妹聯手,有勇有謀,葉赫又何至于鬥不過建州呢?
東哥到底還是比不上阿巴亥的智謀,讀書建制都比不上人家。
他和布占泰之間,也到底是阿巴亥沒有個智謀雙全的親叔父,否則烏拉也不至于如此。
還是讓努爾哈赤占了便宜。
納林布祿心中萬分可惜,如今和阿巴亥成了對頭,這些心思都燒灼他的心,啃噬着他的恨意。
孟馨不是說笑,她手勢微動,底下的熱火就被點燃。
她就是要當着納林布祿的面殺了小葉赫納喇氏。
熱氣一熏,立刻激起小葉赫納喇氏的求生欲,她還不想死,還是想好好的活着,生怕身邊的小兵手起刀落砍了她的頭。
小葉赫納喇氏立刻哭叫起來,求納林布祿救她。
“哥哥,哥哥救救我吧!”小葉赫納喇氏哭道,“威遠堡,把威遠堡二城還給大福晉!如此交換,我才能活命啊!”
期間還夾雜着一些我是你唯一的活着的親妹妹,你怎麽能忍心看着我去死的話語。
納林布祿亦是淚流滿面。
他站在那裏流淚,仍然不能決定。
早先還在想,阿巴亥要來奪城,不論她用什麽辦法,哪怕苦戰也要守住,絕不把威遠堡讓出去。
可此時此刻,不願意親眼看着自己妹妹去死的心也是肯定的。
納林布祿身後就是一排弓箭手。
孟馨安排妥當,當然不會讓自己和兒子,還有身邊的青壯都暴露在弓箭手的射程之中。
也不會讓納林布祿為了避免受辱而放箭殺了自己的親妹妹。
等小葉赫納喇氏哭叫的差不多了,孟馨令人堵住她的嘴巴。
孟馨是真的會殺了小葉赫納喇氏,但她遠遠看納林布祿的樣子,好像已經不堪承受再失去一個親妹妹的後果了。
納林布祿跌跌撞撞的跑下來,甚至跑出城門,對着這邊要下刀小兵大喊一聲:“住手!”
但又并不應承小葉赫納喇氏方才的哭求。
孟馨不為所動,但好歹沒有立刻殺人。
薩克達高聲道:“當初大福晉去建州時,得了葉赫的三十道敕書,我家大福晉記得此事。敕書概不奉還,今日倒是可以送貝勒一個玩意兒。是我家十二阿哥的玩物,貝勒仔細看看。”
納林布祿淚眼模糊,根本不知道這時候阿巴亥給他一個什麽阿哥的玩物有什麽用。
納林布祿擦乾了眼淚,就看見對面的阿哈做了個手勢,他跟着望向側方的山頭。
就是順着西邊開原的方向,有山嶺屹立。
下一刻,一聲巨響地動而來,納林布祿下意識的蹲下來捂住自己的耳朵,護住自己的腦袋,随後目瞪口呆的透過城牆上的縫隙看見對面的山嶺被炸翻了,塵土過後,上邊大半個山尖都沒了。
那山嶺其實離着威遠堡還是有些距離的,肉眼可見的炸山沒有波及到他們。而納林布祿也很清楚,那邊沒有人居住,若是有人,恐怕早就因為山嶺崩塌死傷一片了。
納林布祿心有餘悸,看向孟馨的目中都有些微的恐懼,這是十二阿哥的玩物?什麽意思,玩火丨藥嗎?
不說女真部族,便是東海女真野人女真,蒙古各部,都是沒有這等威力的火丨藥的。
明廷邊軍有火丨炮。
他們這裏連土炮都做不出來。因為火丨藥原料奇缺。
就跟紙張一個樣,原料奇缺,難以形成規模。而且做出來質量極其不穩定,根本難以投入使用。
現如今的關外地區中,也就只有建州女真大量用紙,葉赫烏拉等地,都是不怎麽用的。更別說別的部族了。
火丨藥,更是都沒有。
阿巴亥讓他看這個,難道說,建州已經有了媲美明廷的火丨炮了嗎?
他如果不讓出威遠堡二城,不接受阿巴亥提出的條件,是不是就要炸了這裏,直接取而代之了?
納林布祿重病纏身,但是他還不想死,更不想被炸死。
跟死得四分五裂比起來,好像把威遠堡讓出去,也不是什麽太大的屈辱了。
這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還談什麽光複報仇呢?
就算建州還沒有把火丨炮做出來,就這等威力的火丨藥,也足夠納林布祿回不去的。
何必拼個你死我活。
若果真有個什麽拼命的決心,當初九部聯軍被努爾哈赤打散後,一個個的也不會直接灰溜溜的回家,接受與建州的盟約了。
納林布祿令人打開城門,又只身過來解救親妹妹。
現在也篤定了,要是阿巴亥真要殺了小葉赫納喇氏,也不會有這麽多的動作,證明建州大福晉本來的心思,就是用親妹妹的性命換威遠堡二城。
不管情願不情願,納林布祿只能把威遠堡二城讓出去,再把親妹妹帶回葉赫。
小葉赫納喇氏撲在哥哥懷裏,哭成了個淚人。
納林布祿現在顧不上她,讓人将小葉赫納喇氏領回去,不必在此耽誤他的正事。
再重整精神,請大福晉進城。
孟馨看着來到自己跟前的葉赫貝勒,微微一笑:“此時進城倒也不必。貝勒既然應下,我給貝勒兩個時辰的時間,将城中兵丁遷回葉赫。原本住民願意留下的可以留下。”
“若是要留下,将來就是我建州子民。後來遷來的若是要跟随貝勒回葉赫也可以,但房屋資財不可帶走。你們本來就是占城而居,這是我建州田地,建州要重修威遠堡二城,不留異心之人。”
納林布祿苦笑:“大福晉可否容情,兩個時辰太短了,三日如何?”
孟馨又笑了:“貝勒是不是覺得一個玩物看得不過瘾。要不然我讓他們這次放得更近一些,讓貝勒看個夠?我這裏還有許多,保證全方位讓你等體驗一下這玩物的樂趣。”
納林布祿方才就瞧見了,火丨藥巨響地動,建州等人,從上到下都是一派習以為常的模樣,顯然是見慣了的。
這東西除非常用常練常試驗,否則不可能這樣司空見慣。
就連十二阿哥都沒有如他這樣蹲下來捂耳朵的。那麽小小的孩子,站得筆直筆直的,認認真真的看着他們。
納林布祿真是沒法讨價還價了。
又一次妥協後,納林布祿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大福晉從何處得來的火丨藥呢?”
孟馨意味深長地看着納林布祿:“怎麽?明廷邊軍支持你們,你們沒有從明廷邊軍所得嗎?”
阿巴亥的笑容實在太過深意,納林布祿不确定她都知道些什麽,想着建州二貝勒那頭還在京城朝貢,努爾哈赤也沒有對舒爾哈齊怎麽樣,納林布祿就不肯露出任何一點異樣來。
其實兩邊現在各有掣肘,葉赫不能輕易動兵,建州也不能輕易動兵,反而還能說上幾句話。但也未必都是實話。
納林布祿苦笑:“朝廷扶持葉赫,卻也防着葉赫,火丨藥很難得,我們又怎麽會有呢?但凡所有,葉赫也不至于龜縮不出了。”
他如此自嘲,是為打消阿巴亥心頭疑慮猜測。
納林布祿心頭苦澀,若是果真有,又何至于今日被阿巴亥拿捏。
他又問一遍,就想知道建州是怎麽有的。
這東西明廷防的嚴實,不然納林布祿也不會問,真不知道建州從何處得來的原料所制。
孟馨不答他,只意味深長道:“你與明廷怨仇還是太深了。”
太在意怨仇,就不能心安理得的相互利用。
納林布祿沒想那麽多,也沒功夫想那麽多了。
遷居的事不是那麽順利,需要他這個貝勒進城主持。
建州大福晉倒是在城外悠哉悠哉的歇下了,他只能進城去忙碌,在期限之內将威遠堡二城給還回去。
納林布祿也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麽,阿巴亥不會把實情告訴他的。
孟馨确實不會直說,但其實最後那句話也已經透露了,納林布祿自己沒懂而已。
女真這邊,蒙古那邊,作戰多是騎兵取勝,要是有火丨藥助力,那定是神兵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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