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終虛 我要在這裏（2/2）

她聽到有人叫她，她辨不出聲音，是子充回來了？她微微睜開雙眼，仍舊覺得一片漆黑。

“子充。”她低聲喚道。

“非兒。”

眼前終于亮了些，她側卧着，見眼前站着幾個穿着白麻衣的人，模模糊糊，白衣？莫非自己已死？子充呢？

“非兒！”一只手輕拍着她的臉，“非兒……醒了？”

“良安？”她看着他，不敢相信。

“師傅……”

她慢慢揉了揉眼，擡起頭看去，射練營的弟兄也來了。

“你們怎麽來了？”她眼中微微有了神。

“姜大人讓我來此，帶你回去。”良安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有些發燙。

“回去？”姜非用手抵着地面慢慢起身，良安将她扶起，“我不能回去，我要等子充回來。”她此時腦中混亂，已記不清為何要等。

“那我們先不回去。”良安輕聲道。

“我要在這裏等。”她聲音虛弱卻還帶着倔強。

“這裏不好，等他回來，便認不出你了。”良安看着她的樣子，眼裏有幾分心疼。

姜非慢慢低頭看了看自己，撫了下髒污的袖子。

她已渾身污穢不堪，眼神有些迷離，嘴唇乾裂。這還哪是那個射練場上意氣風發的小姑娘？良安側頭，忍不住滑下淚來。

身後射練營的兄弟們都忍不住擡手拭淚。一年前，送她嫁來商丘時那般風光，哪知再見竟是如此光景！

“放心，他不會有事，兩日之前，羽仲已快馬從新鄭出發，不出幾日，他便可回來。你父親也不會有事，他等你回去。”良安說着将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雙手将她抱起走出深室。

外面仍舊是黑夜，但卻有風，此時，竟掉了幾點雨，落在她臉上，她頓時清醒了些。

“我不可回宮。”她輕聲說道。

“那去館驿。”良安說道。

“不，他們會找到我……去華将軍府，他們定不會去那裏。”

穿過幾道門，一行人匆匆出了雍府。走不到幾步，前方停着一輛馬車。

良安将姜非抱上馬車，等在馬車上的小桃頓時撲了上來，“夫人！”她見姜非滿身髒污，氣色微弱，不禁握着她的手嚎啕大哭。

一行人趁着夜色前往華将軍府。

兩日前，羽仲才抵新鄭便尋到姜耳，當時姜耳剛剛得到消息，正準備發兵。聽了羽仲的話，立在馬側不禁紅了眼眶。

他早年失了夫人，怎可再失了女兒？他立刻轉頭到了良府，懇請出兵救女。良安的父母與姜氏兄妹曾是戰場上的生死之交，出兵解救姜非自然義不容辭。

姜耳遂調撥兵甲一千人交于良安，皆換上良府兵士的裝束。良安又帶上射練營及良府的五百兵甲，帶上辎重糧草，出發前往商丘。

羽仲則繼續往西，去追西行往洛邑朝觐的子充。

待到商丘，良安将大部隊屯紮在城西郊外。帶着射練營的幾十個兄弟到宮中找到小桃。與子師石原協商後，便在當夜同時行動，石原解救西村村民，良安帶人去雍府解救姜非。如此，雍良便無時間做出反應。

雍府守衛森嚴，他們按雍向夫人指點的線路地點，藏于暗中将守衛射殺。

雍府每日仍有吊唁的賓客，家中仆人仍穿着白衣。他們便打暈數名仆人，換上他們的白衣，混進雍府，順利找到深室，救出姜非。

顏文月見到眼前的姜非，眼神呆住，不敢相認。

“顏姐姐。”姜非虛弱地喚她。

顏文月聽到這熟悉清脆的一聲，想到當年在新鄭見到她時那靈動的樣子，心中悲恸，說不出話，淚流滿面。

“見過君夫人。”她行禮，将他們引進院內。

小桃邊哭邊仔細為姜非擦洗。

“夫人餓嗎？很快便會準備好晚膳，有炙肉，蒸肉，湯羹，都是夫人愛吃的。

吃完好好睡一覺，國君很快便回來了。”小桃說着話安撫她。

“嫂嫂！”子師快步走了進來，站到榻前。見她虛弱，心中難受，“嫂嫂受苦了。”

姜非微微一笑，看到子師的眼睛，她會想起子充，心裏暖暖的。

“西村的村民都已被解救，是那雍向夫人指點的地方。石大人在村中駐紮了一隊兵甲，應該安全，我才從那趕回。嫂嫂不用着急。”

姜非笑着，伸手撫了下肚子。忽然眼神怔了怔，又在腹部仔細摸了摸，手掌覆于肚上許久，轉頭看着小桃道，“去請位醫師吧。”

“已經請了，這就來。夫人哪裏不舒服？”小桃看着她，有些慌。

“他好像許久未動了。”姜非側身躺着，愣着眼神，一顆很大的淚珠從眼角流出。

子師一驚，随後用拳頭猛垂自己的腦袋。

小桃也紅了眼眶，“都怪我沒照顧好夫人！”說罷她伏在床榻邊失聲哭了出來。

“這不怪你。”姜非輕聲說着。

孩子已死在腹中，将他生産出來，姜非受了很大的罪。

是個男孩，已和普通嬰兒長得相差無幾。身體軟軟的，只是皮膚不是紅色，淡粉中泛着青白，薄薄的皮膚下能看到血管的紋路，眼睛和嘴巴緊閉着，像睡着一般。

她捏了捏他涼涼的小手，小小的，有掌紋，也有指甲，很可愛，真希望他會握住她的手指。

“真漂亮。”她看着他的臉，輕聲說了一句，轉過頭去不敢再看，她很虛弱。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