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終虛 我要在這裏（1/2）
第86章 終虛 我要在這裏
兩日後, 雍府為雍裏大殓。
雍良與雍向身穿白麻喪服，在前廳接待前來吊喪的賓客，忙了一日。
待賓客散盡，雍良疲憊地獨自跪坐在書房, 憶起幼子身前種種, 不禁老淚縱橫。
他面色一沉, 叫來心腹, “人可還活着？”
“還活着。”
“每餐備着, 莫讓她死在那深室！”他怒目圓瞪，面頰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
“西村的人, 也仔細看着，莫要讓他們跑了！”
“明白。”來人行禮離去。
消息已散播出去，只待姜耳聽到女兒被虜後發兵伐宋。到時，将她帶到朝臣面前，指認她是虢國公主女兒, 早年在新鄭便引誘國君, 嫁與他成宋君夫人，複仇複國！
他目光陰冷, 他已是孤注一擲。
雍飛燕身着素缟，一人在燈下飲酒。她面色呆滞，未施粉黛，不似往日般嬌美。雍裏比她小兩歲，自幼一起長在雍府，肆意享盡奢華, 如此鮮活年華便走了，這二十年，阿弟他, 到死，可得半分安穩情愫？皆是虛妄！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這二十餘載光陰……可曾得到半分溫情？那曾追逐她的公子們，不過是觊觎雍府的家世財富，無一人是真心惜她。細想起來，年少時國君送她那花，可算是真情？
她不停地飲酒，孤燈只影，滿臉是淚。
雍向夫人站在廊下望着黑色的夜幕，神色凝重。
“夫人最近有心事？”雍向走來站在她身邊，側身看她。
她低頭沉默，搖了搖頭。
“那便回屋吧，天氣涼了，你若凍着對孩子不好。”雍向伸手扶她。
一陣涼風吹來，她不禁打了個冷顫，她收緊胳膊，忽然想到那逼仄陰寒的深室，心中一顫。
腹中胎兒似乎動了，她停下腳步，猛地低頭去看。果真如君夫人所說，五個月便會胎動。
“他動了。”她轉頭看着雍向，眼神清亮。
雍向也面色一喜。伸手撫她的肚子。想到阿弟剛走，又收起笑容。
“父親的謀劃，可會成？”雍向夫人輕聲問道。
雍向的眼神微微一怔，又垂下眼，她果然什麽都知道。
“不知。”他答道。
“若是不成，那這孩子，可還能來到這世上？”她側頭看着他。
雍向沉默不語。
“你可知國君夫人被關在府裏深室中？”她看他的眼神急切了些。
他一驚，轉頭看她的眼睛，他自然知道，只是父親從不讓他插手此類事情，雍裏剛死，死在新鄭，死在刺殺君夫人父親之時……
她看懂了他的眼神，突然雙手掩面而泣。
雍向撫着她的背，默默無語。
“那裏很黑、很冷，什麽都沒有……她八個月的身孕，我怕她，等不到國君回來……”她拭淚泣語。
雍向凝着眼神，腦中掠過昔日光景，新鄭初見，她騙他是婢女小桃。商丘狩獵時，她明媚鮮活，射術一流……到頭來終難逃一死，而雍氏一族，亦會同歸于盡。
“她等不到。”
夫人睜大眼盯着他。
“父親總會在國君歸來之前了結此事。姜大人起兵後，便可将她殺了。若是姜大人遲遲不起兵，也可指認她是敵國後裔，國君回來前，總會把她殺了。”
“那怎麽辦？君夫人一死，國君誰都不會放過！”雍向夫人拉着他的手，眼神慌了。難道，君夫人從未打算活着出來？
“朝堂若能信父親所言，知她是敵國後裔，也許不會再繼續擁立國君。”雍向低着頭嘆道。
“那又如何？”她突然情緒激動，“即使他不再是國君，也不會放過我們！姜大人也不會放過我們！整個雍氏，都将傾巢覆滅！”
雍向看着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明知會如此，明知你父親瘋了，為何不去勸他？讓他收手，放了君夫人，是他欲殺姜大人在先。”雍向夫人推他一把，“難道，我們就在這等死？”
她說着，伏在他肩頭哭起來。雍向輕拍着她，仰頭逼回眼淚。人生苦短，到頭來皆是一場空，珍惜眼前人，過一天便算一天。
雍向夫人輾轉難安，茶飯不思。兩日後，趁着雍府仍忙亂于喪事，她又去宮中找小桃。只要君夫人活着，她們一家便可活着！
“深室條件差，我怕君夫人等不到國君回來，要想辦法盡快将她解救出來！”她急切地對小桃與子師說道。
“雍府戒備森嚴，我們如何能進得去？若是派重兵包圍雍府，又恐驚擾了雍良，他若着急滅口……”子師緊鎖眉頭。
“那找些高手，深夜潛入雍府呢？我可接應，帶他們到深室入口。”雍向夫人焦灼道。
子師看着她，疑心道：“夫人是雍府的，為何如此挂心君夫人？”
雍向夫人垂頭，“我不過也是為保我一家老小。君夫人答應妾身，将來會留妾身全家一條生路。”
子師低頭沉思着，“夫人可知雍府有關押百十來人的地方？雍良擄走了西村的村民，用以要挾君夫人。若找不到那些村民……”石原的人尋了幾日，仍舊未有結果。
雍向夫人踱步細想，擡眼道，“雍府在東城有一個大糧倉，已閑置兩年，或許在那裏？”
當晚，石原的手下照着雍向夫人給的地址，找到了困在東郊糧倉的西村村民。不敢輕舉妄動，埋伏兵甲後，返回與石原商議。
這是姜非困于深室的第五日。
此時，子充離開商丘已有十四日，姜非自然不知道，深室中只有黑夜。
室內空氣越來越污濁，她卻漸漸習慣了那氣味。只是每日只有兩碗稀粥，腹中饑餓，心口也空空的難受，她越發沒了力氣，也再無心思去擔心外面的事情。她終日側卧着，迷迷糊糊，睡睡醒醒。
“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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