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命 這世間本就如此，難言公平（2/2）
“你們快吃！粥很香的！”小男孩朝着這邊用那稚嫩的聲音開心地說道：“你們要是吃不完，就給我。”
“好的，好的，謝謝羊子和羊子阿娘。”姜非說着，從腰間取下她的小玉佩，雙手遞給中年女子，“我們身上沒有帶錢幣，請收下這玉佩，當是買粥錢。”
“公子快收起來，這太貴重了！兩碗米粥值什麽錢！快收起來，不要再提。”
“若晚些還是沒人尋過來，我們恐怕還要再此借宿一晚。實在太打攪了，收着吧！”
兩人推來搡去，姜非還是沒有把玉佩送出去。
中年男子和一家人蹲在旁邊的小桌上喝着粥。姜非看着有些不自在，覺得有些心酸。
“你們到這邊來一起吃吧。”姜非向他們招呼道，往子充那邊挪了挪身子，想騰出些地方來。
“我們都是粗人，怎可與公子們一起，你們不用在意，快些吃吧。涼了不好。”
姜非正欲再說點什麽，子充遞給她筷子，示意她別再堅持。
她遂作罷，端起碗喝粥，熱騰騰的粥散發着濃濃米香。
“有沒有覺得特別香？”姜非問子充。
“嗯，或許太餓吧。”
姜非吃完，也不敢再要。她注意到進屋時粥已在鍋裏煮着，這并不是闊綽人家，想來這粥也是按一家三口的量煮的，他倆已分走一小半，怕他們三人已是吃不飽。
姜非看着羊子那小小的身影，幸福地靠在母親旁邊，不禁眼圈就紅了。她雙手托着腮幫，側頭偷偷用小指劃去掉下來的淚。
“此地離城不遠。華起應很快會尋過來，學宮也會派人找來。”子充說道。
姜非由于剛流淚，嗓子和鼻子都堵着，怕他聽出來，沒吱聲。
“你怎麽了？”
“嗯，”姜非清了清嗓子，“會找過來的，再等等。”
“他們雖過得清苦些，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很幸福。”子充停頓了下輕聲說道。
姜非看向子充，明白他猜到了她的心思，低下頭道：“哎，有時覺得這世上的事真是不公平。”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母親生我時難産走了，她從未有這樣的機會……我也不曾有……”她說着有些哽咽，便停住話頭，側頭去看羊子的背影。
子充看向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悠悠說道：“你享有富足，他們享有天倫。這世間本就如此，難言公平。”
姜非認真想了想，看着子充問道：“那你會如何選？像他們這樣一家人在一起過得清苦些，還是像你如今這樣？”
子充沉默半晌，“你想做那被缫絲的蠶繭，吐下絲織成華麗的衣片，還是做那咬破繭化蛾産卵的蠶？它們選不了，我們也一樣，并無選擇的權利。”他把剩下的粥喝完。
“若有呢？”姜非追問。
“你是想做那破繭的蠶吧？那得有多幸運。”
正在此時，外面傳來了嘈雜的聲響，接着是猛烈的敲門聲。
中年男子走去開門。
“公子！”華起高大的身形閃進屋裏，“姜公子也在！”華起滿臉欣喜朝屋外大聲說道。
“小主，小主，在嗎？”姜家的馬夫老豐也進了屋，身後還跟着幾個身着皮甲的兵士，小小的屋子一下擠滿了人。
小男孩驚得轉身撲在阿娘懷裏。
“在呢！在呢！”姜非答應着站起來，走過去輕輕撫了下孩子的頭，輕聲安慰他，“沒事的。”
“我就說在！我看門外那兩匹馬就猜你們在這。”華起說着，朝子充走來，“公子這是怎麽了？”華起見子充坐那直着腿，大驚失色。
“馬上摔下來了。”子充回道，“多虧了大叔一家收留，在此歇息。”
華起忙轉身向中年男子作揖道謝，又慌忙走過去查看子充的腳。
趁着忙亂，姜非偷偷把玉佩放到桌上。
子充碰了一下她胳膊，輕聲說道：“此物貴重，他們留着無用，反倒招來是非。收起來吧，我讓華起留些錢幣。”
姜非見他想得周全，便把玉佩收了起來。
兩人和羊子一家道別，華起趁人不注意，把一包錢幣留在桌案下方，背着子充出了門。
等子充在馬車上安頓好後，姜非上了姜府的馬車，幾個騎馬的府兵擁着兩輛馬車在夜色中往城裏奔去。姜非又回首望了眼黑暗中羊子家溫暖的燈光。
周圍沒有人家，沒有燈火，很靜，只有車輪聲和馬蹄聲交雜着傳到耳中。
姜非從未在夜晚行路，一人獨自在車內，心裏有些害怕。她往遠處黑暗中窺探，時而有深色的遠山或樹梢的輪廓印在深藍的夜空，迅速向後倒退，像黑色的巨人時時壓過來又離開。她的心收緊着，身體不自覺地緊繃。
一陣晚風，吹拂到臉上，帶着暖意。她眯起眼迎着風，想前面車裏的子充，是不是此刻也被這一陣暖風吹到了？她随即便快活起來，深吸一口氣，松開攥緊的拳頭，微微笑着。
馬車在岔路口停了下來，她下車走到子充車旁，看了看通往子充府的大路，“最近你不能去太學了，明日散學我去看你。”
“嗯，你要是忙，就別跑一趟了。”
“我有何可忙的？”姜非說着笑了起來。
子充笑着點點頭。
姜非看了眼他不太清晰的臉部輪廓，滿意地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轉身快步回到子充馬車旁。
“你一到家便要趕緊請醫師看腿，你可不能大意。”
“嗯，今日太晚，明日再說吧。”
“我就知道你要這樣！這不能等，你可知上哪請醫師？要不要我幫你請？”
“我知道，你趕緊上車，很晚了。”
“你不用操心了，在家等着便是。”
“不用麻煩。”
“不麻煩，這不都怪我嗎？”
“這與你無關……”
“有關！你現在疼不疼？”她伸手撫了下吹到臉上的幾縷頭發。
“尚可。”子充擡頭看她，愣住，星光下一手捋發的影子分明是個女子。
“怎麽了？”
“無事，你快回吧，晚上涼。”
姜非這才覺得吹來的風帶着絲涼意，“那我走了。”她說着回身，不經意擡頭，望見滿天的星辰，不禁呆住，睜大眼睛，深吸一口氣，只覺自己小小的人都被這浩瀚的天幕籠罩着。
這仰首凝望的側影，又讓子充心頭莫名一顫，一絲模糊的熟悉感掠過，快得抓不住頭緒。
“怎麽？下雨了？”他問道。
“不是，天上好多星星，真漂亮！”她贊嘆着，轉頭看向子充，“你一會下車時擡頭看看。”
“好！”
兩人随即分手。
子充下車後，果真擡頭看了看天，嘴角露出微笑。
進屋坐定不久，就聽外面傳話來，“公子！醫師到了。”
“醫師？”子充有些疑惑。
“姜公子請的吧！”一旁華起提醒道，“這麽快，怕是在岔路口時就讓人騎馬去請了。”
“嗯。”子充憶起這天經歷的種種，滿心溫暖。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