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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天命 這世間本就如此,難言公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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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天命 這世間本就如此,難言公平

這是一處簡陋的住所,半人高的籬笆圍出一個小院,院中一棵叫不上名的樹正冒出新葉,院內乾淨整潔,靠牆堆着些柴火。窗內透出昏黃溫暖的光,屋裏隐約傳來孩子的歡笑聲。

姜非牽着馬走進院內,上前叩門。

片刻,門支呀一聲開了。門內走出一位身着粗麻布衣服的中年男子。看到他們二人兩馬,不禁愣住。

姜非同子充的裝束,一望便知是貴族公子,如此二人傍晚出現在郊外農家,确不多見。

“大叔,我朋友騎馬摔傷了腿,天色已晚,想借貴處暫且歇息。不知是否方便?”姜非作揖有禮道。

中年男子緩過神來,慌忙還禮道:“方便,方便,只是我們鄉下小地方,條件有限,怕屈尊了二位。”

“大叔言重,冒昧打攪,感激不盡,不敢嫌棄。小院收拾得如此整潔,我們哪有挑剔之理。”

“是誰啊?”屋裏走出一位中年女子,臉上帶着笑,身後跟着跑出來一個五六歲的機靈小男孩。

“阿爹,他們是誰啊?”小男孩眼睛明亮,大膽地看着兩人,鬧騰着問道。

“是想休息一下的客人。”中年男子笑着回複孩子。走到子充馬旁,招呼一聲中年女子,“快來幫忙吧。這位公子摔傷了腿,一起把他扶下來。”

“多謝!多有打擾。”子充在馬背上行禮。

幾人一同把子充扶下馬背,攙到屋內,在案旁坐下。

屋內較暗,陳設簡單,一邊是床榻,一邊是竈臺,米粥的香味彌漫在屋內。屋裏乾燥溫暖,很舒适。

兩人在屋內的桌案邊坐下來。中年女子挑了挑燈芯,屋裏頓時亮堂了許多。

中年大叔詢問子充傷腿的情況,仔細地摸了摸,“膝蓋摔了,應未傷到骨頭,但也得歇上個把月。”

“大叔懂醫術啊?”姜非高興地問道。

“略懂。”

“還好還好。有勞大叔。”姜非感激道,又轉身輕拍子充的手臂,滿眼都是慶幸,“腿沒事!”

子充向她欣慰地笑笑。

小男孩長得虎頭虎腦,伏在案上,笑嘻嘻地,仍舊毫不掩飾地打量着兩個陌生人。燈光反射在他亮亮的眼睛上,格外有神。

“小家夥叫什麽名字啊?”姜非熱情地問道。

“我叫羊子。”小男孩是個大嗓門。“姐姐叫什麽啊?”

姜非心頭猛地一怔,迅速轉頭看了子充一眼,他正低着頭,或許沒聽到。他為何看出我是姐姐?莫不是今日騎馬風大,把頭發都吹散下來了?她下意識地往上攏了下散亂的頭發,湊近男孩小聲說:“羊子!我是哥哥,我們都是哥哥。”

“那你為何比這個傷腿的哥哥小啊?”男孩兩手比劃着長度,仍舊扯着嗓子問。

“我年紀比他小。”姜非無奈,一手撐在案上扶額擋臉。又偷偷斜瞄了一眼子充,他似乎在凝神想着什麽,忽然轉頭看向姜非,她吓了一跳,慌忙看向別處。

“可是……”小家夥問題很多。

“羊子!莫不禮貌,到這邊來!”孩子母親在竈臺邊招呼他。

“阿娘,那是什麽啊?”男孩又看到了子充腰上挂的玉佩,大聲問道。

“這是玉佩。”子充說着把玉佩解下遞給男孩看。

他阿娘慌忙跑過來,拿過孩子手裏的玉佩,輕輕放到桌上。

“這太貴重,別給摔了。羊子聽話,去和阿爹玩。”小男孩聽話地跑開了。

“這塊玉佩好精致。”姜非雙手拿起玉佩仔細看。這是一塊盈潤通透的半環龍形厚玉佩,四面刻有精致的回龍紋,兩端龍首和龍尾造型,并各有一孔,連接着上下的絲線飾物。

“看這玉的質地,已價值不菲,何況還有如此雕工精細的龍紋。是否還有另一半?”

“對。在我阿弟那。”

“将來你二人就以此相認嗎?要是有人偷了玉佩假冒你阿弟該如何?你們長大了,變了樣,你還能認得出他來嗎?”

“認得出來。他鼻上有顆小痣,不會認錯。”

“那和我一樣啊?”姜非擡手摸摸鼻梁。她的眼神在昏暗的燈下奕奕生光,這可真是巧了!

“位置不一樣。你的痣是平的,他的痣凸出一些。”子充看向姜非,光線暗淡并看不清。

姜非一驚,心想他何時仔細看過她的臉了?是否懷疑她并非男子?她的臉有些發熱,還好燈光昏暗,應當注意不到。

“哦,那你阿弟同我怪像的,年紀相仿,鼻子上還都有痣。怪不得你願意同我一起玩呢!”她心裏想着,突然有一點失落。

“不是,”子充神色略有些慌,解釋道,“你們是有些像,但你是你,他是他。”

“是嗎?”姜非把玉佩遞還給他。

她直起身子環顧屋子,見屋角擺着個大大的竹匾,上面似有綠色的東西。她便起身走近,竹匾內鋪着綠色的葉子,葉子上似有白色的小蟲在蠕動。

她正猜測着這是何物,羊子跑過來站在她身邊,“這是蠶。”

姜非一聽,驚訝地張大嘴,原來!這小蟲就是蠶?

“它們還小,等長大了,就會吐絲。阿娘用絲織布,可以換鹽換米。”羊子熱情自豪地說着,“我每天都要去采桑葉呢!他們可會吃了。”

“那他們何時吐絲啊?”姜非像孩子般虛心請教這眼前的小娃娃。

“嗯,要過段時間,長到這麽大。”羊子用兩手比劃長度。

“啊!這麽大,那得多久啊?”

羊子想了想,望向他母親。

“得四十來天吧。”孩子母親親切道。

“那吐完絲呢?蠶去哪?”姜非依舊好奇。

“吐完絲,它在蠶繭中化蛹。”

“哦……然後呢?它何時出來?”

“它便出不來了。蠶繭會放入熱水中缫絲……”

“直接用熱水?那它……豈不是死在繭中?”姜非神色震驚。

“對,缫絲要用燙水。”中年女子說得平靜。

“那小蠶從哪來?”姜非仔細地想着這個問題。

“每年等蠶結繭後,會挑出最好的繭做種繭,讓它化蛾産卵。”

“化蛾?”

“對,種繭不缫絲,成蛹後,會化蛾咬破蠶繭飛出産卵。”

“像蝴蝶嗎?産完卵它就飛走了?”

“産完卵它就死了。”中年女子說得平靜。

原來都是死!望着眼前這些白色小蟲,姜非在震驚之後是說不出的難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這些蠶可以吐多少絲啊?”

“半匹布不到吧。”中年女子在竈上忙着。

原來,只夠做一件衣服?姜非有些惆悵,走回到子充旁邊跪坐下來。

“天道如此,物盡其用而已,你我都一樣,生命或長或短。”子充看出她的心思,勸她。

姜非看他一眼,沒說話。

“兩位公子餓了吧?家中只有米粥,不嫌棄的話,就随意吃兩口墊下肚子。”中年女子端來兩碗熱粥,羊子送過來一疊菜乾,笨拙地放到桌上。

姜非笑着對他說謝謝,他對他們笑笑跑開了。

中年女子窘迫地笑道:“家裏只有這些,照顧不周,多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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