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寒雨歇【正文完】 好在,春來(2/2)
“殿下,三殿下和主上那邊叫我給您說一聲,開城投降、全盤托出,岑氏能保你們安然無恙,岑氏能當無事發生。”
“否則。”
她擡眸,冷淡的看着宋端允蒼白的臉色,說出來的話也那麽冰冷刺骨。
“殺反賊、以儆效尤。”
此話一出,舞女不跳了、樂師不敲了、歌姬不唱了。
滿堂寂靜,掉根針都能聽見。
宋端允握緊拳頭,又松開,又握緊。
自心底竄上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為什麽?
為什麽他都這麽努力了,為什麽岑氏還是這麽高高在上,只一句話,就能叫這麽多人心緒颠簸?
岑氏到底有什麽底氣說出來這句話?
是還有其他招數嗎?
是什麽?
短短幾息,宋端允腦海裏想了很多種可能,但最後,都被他一一否決。
他面上不顯,想笑,想緩和氣氛,可是臉卻已經僵硬。
“……之華,你也知道,我手裏有八萬兵。”
最後,他竟然只說出來這麽一句話。
蒼白的、可憐的。
之華忽的勾了勾唇,笑了出聲,那笑容很快又消失了。
可随之而來的濃烈的譏諷卻愈發突兀。
她不屑一顧、姿态傲慢。
“殿下,用兵不是兒戲。”
之華看他,說。
“八萬兵,确實很多,可您真的要發難京都,叫那麽多百姓因您一時沖動被波及嗎?您真的,不顧文員史官如何下筆嗎?您真的,要做這麽大逆不道之事嗎?”
她的話铿锵有力,雖冷、雖淡,卻叫在座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反駁不了。
宋端允額頭冒汗。
“別這麽幼稚。”
之華平靜說。
整座府邸都因為這場談判而安靜、沉肅。
“站住。”
侍衛将來的烏泱泱一堆人攔住。
“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進入!”
“王妃也不能進?”
燕王妃笑吟吟說。
“本宮做了些點心,本打算等京都來的使臣離開再喊杳杳來嘗嘗,可不知怎的,那邊遲遲未結束,我又怕糕點涼了,味道不好,這才想送來。”
侍衛為難。
“娘娘,這是殿下吩咐的。”
王妃沒生氣,溫柔開口。
“本宮是王妃,這樣也不行嗎?”
“娘娘,您想進去自然可以,可是這……”
侍衛犯了難,猶豫片刻,道。
“這人也太多了,若不屬下替您送進去?”
燕王妃笑着搖搖頭。
“你們男未婚、女未嫁,影響不好。”
“這些人都是伺候本宮和玉成的,此事殿下也知道。”
“你們也清楚,幽州城亂,本宮和殿下就玉成一個孩子,生怕他出意外,便選了幾個身手了得的貼身侍衛,貼身護着。”
她說話,特意強調“貼身”二字。
兩名侍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遲疑許久,還是放行。
“放心,本宮也不是什麽不識大體之人,送了東西,很快出來,不叫你們為難。”
燕王妃體貼道。
兩名侍衛忙道謝。
“我好想杳杳!母妃,等他們走了,我要和杳杳玩一下午!”
宋玉成小臉上滿是笑容。
燕王妃邊走邊溫柔點頭。
“行,行,想玩多久都可以。”
一行人進去沒有一刻鐘便出來了。
“真是叫你們為難了。”
臨走時候,燕王妃歉意的和守門侍衛道。
她給兩名侍衛塞了幾塊碎銀,侍衛要推脫,燕王妃就笑着搖搖頭。
“拿着罷,你們看着年紀不大,留着娶媳婦。”
兩個侍衛便不好再說什麽,收了錢,跟燕王妃又道了謝。
等一離開人,燕王妃吩咐女婢和侍衛帶宋玉成離開,眼疾手快的拉着桑杳閃進角落,岑懷蕭跟在身後。
桑杳還穿着女婢的衣裳。
她緊張極了,掌心冒汗。
“杳杳,別怕。”
燕王妃極快的安慰了她一句,認真抓着她的腕骨叮囑。
“你跟着我,我送你們離開城主府。”
“杳杳,等出了城主府,千萬千萬跟緊岑二公子,知道嗎?”
桑杳點頭,燕王妃不在多說,握緊桑杳的手,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四下看了又看,确保沒人才帶她走。
偏院這邊人跡罕至,都因桑杳來,宋端允才撥了人,有了些人氣。
他們順着偏院破敗的牆往西北角走,越往裏走,地上的草越旺盛,走到深處,回頭甚至都看不真切院子了。
桑杳把前面的草踩在腳下。
“小心。”
桑杳提醒。
她替燕王妃提着裙擺,面露擔憂。
“王妃,要不你把路告訴我們,我們走罷,這裏面不大好走了。”
燕王妃卻擺擺手。
“我再送送你,把你送出城主府便不送了。”
桑杳還想勸,可燕王妃已經偏過頭,專心往裏探了。
岑懷蕭擡手将藤架搬開,露出來裏面腐朽破爛的角門,回過頭。
“找到了。”
他将角門打開,外頭還是一片雜草。
“對,就是這裏。”
燕王妃喘着氣道。
“杳杳,穿過去,便是城北的棺材鋪,到時候外面如何,我不能幫你們了。”
岑懷蕭将桑杳拉到身邊。
桑杳眼眶濕潤。
“王妃,保重。”
燕王妃擡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笑的溫溫柔柔的。
“山高水遠、各自珍重。”
“杳杳,有緣再見。”
“保護好自己。”
桑杳喉嚨哽咽,吸了吸鼻子,重重點頭。
“走罷。”
岑懷蕭說。
桑杳最後看了眼燕王妃,将她含笑的眉眼牢牢的記在腦海裏,而後轉過頭,跟着岑懷蕭離開。
那麽堅定、那麽決絕。
直到兩道身影消失不見,燕王妃才擦了擦眼角的淚,轉身回去。
如燕王妃所言,從攀爬到樹上的亂草中逃出來後,确實緊挨着一家棺材鋪子。
岑懷蕭死死地抓着桑杳的手,警惕的觀察了下四周狀況,發現并沒有什麽異常,松了口氣,低下頭看着桑杳。
“這家棺材鋪子開在城北,城北難民乞丐極多,有家眷的會來買棺材,沒家眷的,鋪子老板會從死人身上搜刮。若搜出來的錢多,便用棺材裝,若錢少,一卷鋪蓋扔去城外亂葬崗。”
“我買了兩身衣裳,到時候換上裝作屍體,老板今日會将屍體運出城外,等出了城,便成功了。”
桑杳來不及思考,忙點點頭。
岑懷蕭帶她從角落溜進去,一進門,一股腐爛的臭味撲面而來。
桑杳臉色一白,險些吐了出來。
“是屍體腐爛的味道。”
岑懷蕭低聲解釋。
老板從裏面出來,拿了兩身破爛肮髒的衣裳扔給岑懷蕭。
“穿上,去外頭随便找輛牛車躺好。”
岑懷蕭看了眼老板,轉過身拉着桑杳進了裏面。
“忍着些,很快就能走了。”
岑懷蕭彎着腰低聲安撫。
“別怕,他不知道我們身份。”
桑杳捂着口鼻,乖乖點頭。
這身衣裳實在太髒,岑懷蕭不敢叫桑杳碰,便替她套在女婢服外頭,又把豔的地方往裏塞了塞,離遠一看,倒是有模有樣了。
桑杳任由岑懷蕭動作,乖乖的惹人憐愛。
岑懷蕭笑了笑,湊上去親了親桑杳的額頭。
“好乖。”
他低低道。
“咳咳!”
暧昧氛圍忽的被一陣不合時宜的咳嗽聲打斷,桑杳吓了一跳,忙後退幾步,臉頰漫上薄粉。
岑懷蕭臉色難看極了。
他一轉頭,是棺材鋪老板。
“乾什麽?”
岑懷蕭語氣很沖。
恰巧棺材鋪老板脾氣也不怎麽樣,上下打量幾眼岑懷蕭,嗤笑,拿着刷子打了幾下手裏的瓢。
“怎的?私奔還這麽白白淨淨的?想被家裏人抓直說!什麽态度!”
桑杳吓了一跳,一雙濕漉漉的眼睛茫然無措。
棺材鋪老板的視線在桑杳和岑懷蕭之間看來看去,看的桑杳心虛。
他忽的開口,看着桑杳。
“小姑娘,你是自願跟他跑的嗎?”
桑杳吓了一跳,下意識看向岑懷蕭。
岑懷蕭跟老板翻了個白眼。
“……是……是。”
桑杳怯怯說。
老板嘶了一聲,眯眯眼。
“難不成是看這小子長得俊,一時鬼迷心竅了?”
桑杳:“……”
桑杳不知道怎麽答了。
岑懷蕭臉色沉沉。
棺材鋪老板卻好似什麽都沒覺察到,還在那裏猜來猜去。
“因為他有錢?看着确實兜裏有兩個子兒。”
“因為他身材好?這個倒是難得。”
“是不是從小一起長大,不忍心拒絕?有可能啊。”
“……”
岑懷蕭受不了了。
“你說夠了嗎?”
他語氣很冷。
老板吓了一跳,瞪他一眼。
“怎的?有求于我還跟我耍脾氣了?!”
桑杳生怕他們這時候翻臉,好不容易臨門一腳,怎能功虧一篑?
她忙插到兩人之間,把岑懷蕭護在身後,跟老板讨饒。
“店家,店家,他、他脾氣就這樣,不太好。勞煩店家關切,我們确實情投意合、兩情相悅,奈何家境實在門不當戶不對,便出此下策……”
老板又瞪了幾眼岑懷蕭,輕哼一聲,将手裏髒兮兮的瓢沒好氣的遞給桑杳。
桑杳忙拿着。
“你別是被他诓騙了,他一看就是那種花心之人啊,小姑娘。”
老板不死心。
桑杳只得尴尬陪着笑,又說了好些話才讓老板離開。
臨走時候,老板好似還不甘心,回頭看了他們好幾眼。
“那是鍋灰,塗在臉上,注意些,別怕醜塗太少啊。”
桑杳趕緊道謝。
“多謝店家,多謝店家。”
她抓着岑懷蕭的手腕,又好聲好氣的把岑懷蕭哄好,折騰了許久才上了牛車。
周遭都是令人作嘔的屍體的味道,卷着鋪蓋。有的死的早,身上有的地方已經腐爛,血水膿水一起流,招來蚊蟲,嗡嗡作響。有的死的晚,剛長屍斑,臉色鐵青,毫無生氣。
桑杳死死地閉上眼,怕的渾身發抖,幸好岑懷蕭将她摟在懷裏,感受到男人熾熱的體溫,心裏的怕才散去些許。
牛車動了起來,時不時颠簸兩下,叫人膽戰心驚。
耳邊漸漸有了聲音,嘈雜的、混亂的。
約莫半個時辰,牛車停了下來。
“站着,乾什麽呢?!”
侍衛語氣不善喊。
棺材鋪老板忙下了車,賠笑上前。
“這是這幾日死的臭魚爛蝦,天越來越熱了,怕随地亂扔,發臭!趕緊運到亂葬崗喂狗。”
他常來,守門的侍衛也認得他。
“最近查的嚴,我看看。”
“我你還信不過?!”
老板佯裝震驚。
“這都是爛肉味,你瞧瞧,都招蟲了!味兒重!”
侍衛剛上前先開上面一層鋪蓋,一股沖天的人惡臭味襲來。
“嘔——”
鋪蓋又落下,侍衛捂着鼻子連連後退,臉色難看。
“這死了多久了?!”
老板笑呵呵。
“誰知道?都是些沒爹沒娘的,沒人養的,什麽時候死的,看我什麽時候發現啊。”
“大哥,還查嗎?”
侍衛喉嚨湧上來一股子酸水,來了氣,剛想擺擺手讓他們趕緊滾,一道沉穩的男聲便響起。
“發生什麽事了?”
桑杳捏着鼻子,縮在岑懷蕭懷中,聽到這個聲音,渾身一僵。
是連肆。
侍衛轉頭看到來人,忙換了副嘴臉。
“連肆大人!您怎的來了?”
“這是最近幾日死的乞丐,王老板見他們可憐,打算扔去亂葬崗。”
連肆握着腰間的劍柄,看了眼牛車,微微蹙眉。
“怎的沒見你查?”
岑懷蕭感受到懷裏女人的顫抖。
“這……”
侍衛一臉為難。
“連肆大人,這都死了不知多久了,都臭了……”
連肆嘆了口氣。
“我看看。”
棺材鋪老板心道一聲不好,忙笑着上前。
“這位爺,看您穿的這麽好,定然是哪家公子罷?您看看,我都裏三層外三層的蓋了鋪子,還招蚊蠅!真的,我怕您看了不舒服……”
“無礙,我看兩眼。”
他執意要看,老板再攔,實在蹊跷了。
桑杳渾身顫抖起來。
岑懷蕭沒說話,抱緊了她。
連肆圍着車看了一圈,在一處停了下來。
桑杳一顆心提到嗓子眼,耳邊能聽到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不知道是誰的。
忽的,桑杳感覺頭發被人撚了起來。
桑杳背脊立刻冒了層冷汗,閉上了眼,面如死灰。
“怎麽了,大人?”
棺材鋪老板忙上前。
連肆指腹摩挲着那縷頭發,片刻,若無其事放下來。
“無事,放行罷。”
棺材鋪老板劫後餘生,哆嗦着笑笑,道了謝,驅着牛車趕緊出了城。
連肆看了眼,轉身離開。
牛車速度顯然快了不少,不消片刻便跑的沒影。
到了無人之地,店家雙股顫顫,從車上跳下來險些摔倒。
他扶着一堆屍體,把岑懷蕭和桑杳從車上拽下來。
岑懷蕭護着桑杳站起來,第一時間把桑杳身上的髒衣服撕爛扔掉。
“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岑懷蕭關切的問。
桑杳乖乖搖搖頭。
“險些被發現了!”
老板心有餘悸。
岑懷蕭微微蹙眉,不悅的看向老板。
“你若真怕被發現,現在就該趕緊帶着你的屍山去亂葬崗,然後回去。”
“唉你這臭小子,怎麽說話呢?!”
老板瞪眼。
桑杳一驚,忙上前攔着,說了一堆好話,好歹叫老板找回面子。
“哼,不跟你個毛頭小子計較!”
他看岑懷蕭便心煩,上了車揚長而去。
桑杳咽了咽口水,呆呆的站在原地,任由岑懷蕭彎着腰仔細替她擦拭臉上的灰塵。
一片青綠的樹林,擡頭,枝繁葉茂、枝桠搖曳,烈日當頭,耀眼的日光打下來,在地上投下點點光斑。
空氣格外的清新,是花、是草、是雨過後泥土的腥香。
偶爾幾聲鳥鳴,鳥雀撲棱着翅膀,從這個枝頭飛向那個枝頭。
久違的生命的氣息,那麽磅礴,充斥着桑杳、籠罩着桑杳。
岑懷蕭把她的小臉擦乾淨,看到她逐漸亮起來的眼、逐漸彎起來的眼。
岑懷蕭也跟着笑起來。
“恭喜啊,桑杳,自由了。”
他輕輕的說。
桑杳覺得恍惚、不可思議、不敢置信。
太輕松了、太順暢了。
沒有人來攔着、沒有人來阻礙。
就這麽一路逃了出來。
“謝謝、謝謝。”
桑杳被砸的要暈了,還不忘乖乖道謝。
“桑杳,你轉頭。”
岑懷蕭說。
“怎麽了?”
桑杳疑惑,但聽話的回過頭。
笑容一僵。
是岑懷宴。
男人一身墨青長袍,身姿挺拔,日光打在臉上,照着他濃黑的眉眼和凜冽鋒利的面部輪廓。
他的神情還是那麽平靜、冷淡、從容。
身側跟着懷江。
“大人……”
桑杳臉色逐漸變白。
岑懷宴走了過來,面色如常,他看了眼岑懷蕭,又看向桑杳。
“什麽時候走?”
桑杳一愣,怔怔的看着他。
岑懷宴道,“岑懷蕭同我講了。”
“什麽時候走?”
他又問。
桑杳眼睫輕顫。
“……都行。”
岑懷蕭輕啧。
“你怎的不拿出來跟我耍脾氣的架勢說?”
桑杳捏着衣角,低着頭。
“嗯。”
岑懷宴颔首。
“想好要去哪裏了嗎?”
聲音清冷。
桑杳搖搖頭。
“我……我暫時還未決定。”
她擡頭,看了眼岑懷宴的臉色,咬着唇遲疑片刻。
“我不怪你。”
岑懷宴先開了口。
“不用道歉、不用流淚,我今日來,是送你走的。”
桑杳一愣。
“桑杳,不要跟我掉眼淚了,我會以為,那是你後悔的挽留。”
岑懷宴垂眸,長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
桑杳抿着唇,不說話了。
三人站在林子裏,彼此面對着面,卻都一言不發。
隔了片刻,還是岑懷蕭打破寂靜。
“帶着。”
他從懷裏拿出來一只錦囊遞給桑杳。
桑杳接過一看,愣在原地。
“這、這不是了無寺時候求的平安符嗎?”
針腳細密、面料柔軟的錦囊,上面繡着幾粒桂花,青綠的葉托舉着,散發着淺淺的桂花香。
岑懷蕭勾唇。
“對,我來時候為你求的,戴好,莫要丢了、壞了。”
桑杳的指腹摸着桂花,鼻尖一酸,險些哭了出來。
“以後,天地遼闊、山水蒼茫,桑杳,你自己去走。”
岑懷蕭低低道。
“不要回頭。”
桑杳将錦囊認真的、仔細的系在腰間,擡頭,淺淺的笑了。
“我會好好保管,不會辜負你的好意的。”
岑懷蕭看着她,片刻,偏過頭去。
“懷江。”
岑懷宴開口。
身後,懷江牽着一匹棗紅的馬過來。
桑杳看了,一愣。
“這是……紅豆?”
她訝異。
岑懷宴颔首,輕輕開口。
“你帶走罷。”
“我備了些銀錢和幾身你的衣裳,離開,總不能什麽都不拿。”
桑杳一時間心裏五味雜陳。
懷江把包袱給她。
桑杳接過來,又道謝。
岑懷宴漆黑的眼盯着桑杳,很平靜。
“你不在的時候,我想了很多,可我向來嘴笨,說出來的話傷人又寡淡。”
“杳杳,你做的一切,我都沒怪你,所以,你走後,不要難過、不要自責。”
他頓了頓,又說。
“也不要哭。”
“我一看到你流眼淚,便狠不下心了,我怕我會失控,把你抓回來。”
桑杳趕緊眨了眨濕潤的眼。
“我們這樣放過彼此,許是最好的境地。桑杳,以後,死也不要回京都了。”
“你若是踏進這片地一步,我默認你後悔了。”
他沒看桑杳,輕輕的說。
桑杳喉嚨裏都是哽咽,緩了許久,才點點頭,裝作輕松的笑笑。
“好。”
岑懷宴就抿着唇,不說話了。
三人又是沉默。
離別,對于桑杳來說,是一件大事。
她從前青澀稚嫩,一路跌跌撞撞,都沒跟誰真正的兩別。
回想着奇幻的、荒唐的兩年,桑杳恍如隔世。
她的眼淚、她的苦痛、她的蛻變,那麽濃墨重彩。
到如今,她站在他們面前,再也不似第一次那般怯弱、顫抖。
天藍樹綠、草青花彩。
紅豆低頭咀嚼着多汁的葉,它什麽都不知道,無憂無慮、懵懂呆笨。
“那……再見。”
桑杳吐出一口氣,收拾好心情,笑着開口。
岑懷蕭轉過身來,凝重的拉過桑杳的腕骨。
臉上沒了輕松懶散,沉默到凝重。
他一言未發,把桑杳抱進懷裏。
桑杳一愣,反應過來也拍拍他的背安撫。
“保重。”
岑懷蕭在她耳畔低低的說。
他松開桑杳,頭也不回轉身離開。
不知是不是桑杳的錯覺,她看到了岑懷蕭好似紅了眼。
桑杳掌心還留着岑懷蕭的溫度。
她沒說什麽,看向岑懷宴,猶豫片刻,還是鼓起勇氣上前抱住他。
“大人,保重。”
桑杳閉上眼,說。
岑懷宴垂眸看她,輕輕回抱又放下胳膊,算是回應。
但他仍舊沒說什麽。
桑杳上了馬,抓着缰繩。
紅豆甩了甩馬尾,不再低頭。
飛鳥略過,叽叽喳喳的。
桑杳回頭。
“姑娘,再見。”
岑懷蕭背對着他們,有些遠,岑懷宴低頭,沉默不語。
最後,還是懷江同桑杳告別。
桑杳彎起眼,和他、和他們擺擺手。
紅豆馬蹄嗒嗒的走了起來。
“再見!”
桑杳大聲的喊。
“再見!”
她笑了起來,笑聲如銀鈴般清脆。
那麽無所顧忌、快樂無憂。
京都靠北,桑杳嫁入岑家的時候,是秋末,那晚下了一場雨,寒冷、刺骨。
而後整個冬天,都格外的冷,像那場寒雨連綿不休的和痛苦一起綿延。
好在,春來雨歇。
2026.08.02 00:04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感言
這本到現在算是正文完結啦,感謝大家一路陪伴、一路支持,我也有好多話想跟你們講。
(這章本來打算8.1發的,我起床之後就在電腦前坐着,然後敲敲打打,本來以為1w內能寫完,沒想到寫着寫着寫到了快1.4w了,所以就沒發,抱歉)
我本來有點猶豫,要正文完結還是全文完結發這些話,想了想,現在剛寫完,不是很困,就現在寫了。
這本是我的xp之作,最開始的時候,我從gb轉bg第一本,很忐忑、很緊張,我怕寫不好,我怕成績差。當時《寒雨歇》(最開始的名字,後來為了連載改成《替嫁》,完結後會改回原名)就出來了,我半夜三更激情四射就,嗯立刻下筆如有神摸出來文案。
我是文案困難戶,每次都寫的亂七八糟然後找人看狠狠羞辱自己,但這次不一樣,給基友看完,基友只有一個反應:OMG。非常好非常對味(我跟基友都愛好狗血hhh),然後因為題材刺激,預收也漲的很快,我覺得好幸福,覺得穩了呀,肯定收獲滿滿。為了這本,我第一次寫大綱、細綱,什麽都不會,都是請教基友的(感謝基友)。我本身喜歡+梗好,所以寫起大綱走向都是按照我的xp來的。我本來打算全文存稿的,但當時是春節那會,正在打寒假工,死到臨頭摸了三章,改了又改,請基友看了遍,才匆匆發文,好遺憾。剛開文沒榜單,雖然有預收但畢竟放的比較久了,反響慘淡,我就開始着急呀害怕呀後悔呀,基友安慰安慰安慰。後來開始上榜,開始日更,人也多了起來,我看到評論,看到新的讀者,特別開心、幸福。
然後,鵝鵝鵝,題材很特殊嘛,編編來敲我小窗了。
我編:大綱
我:嘿嘿
我的大綱只有我能看懂。
當時還是很驚訝的,畢竟前兩本我跟編輯從來都是相安無事,除了文案要改的地方,我們0交流。
然後我又修修改改,發了大綱和細綱,我以為編編粗略看一眼過去了,但,某天我登上qq,編編發了好幾張大綱截圖,問我什麽意思。我有點緊張了,修修改改跟她解釋,編編再三提醒我,什麽婚姻存續時間內不能跟別人發生關系或雙向情感,什麽文案“兄弟共妻”不準寫,什麽什麽的。我懵了呀,一直改改改,跟編輯不斷詢問、确定、詢問、确定,最終從共妻變成oe,心痛g
然後我快樂連載了。
然後又出事了。
在我原來的大綱裏,就是狗血、追妻火葬場proax版,我以為我能不受外面影響堅定自我的,然後陰溝翻船了。
我看到後臺評論區,那幾天抱着手機哭呀哭呀愁呀愁呀怕呀怕呀的,玻璃心碎碎碎,我實在傷到了,請假條一挂,準備期末考去了。
我的狗血文也幾經變化,變成了溫良版本,男人改邪歸正、女人自信放光芒(寫了發現這個結局也好好)。
當然,寫完這本我也吸取了好多教訓,哎呀我這本完結之後一定狠狠進修,一定改掉水文的壞毛病。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正文完結啦!
喜歡你們、喜歡杳杳!
杳杳是目前我專欄最萌最愛的小寶寶,完全我xp我妹妹我女兒…美萌小女孩我親。
番外嘛,我暫定一個oe延伸版、一個重回替嫁那夜之大家都重生有記憶、和哥哥he線、和弟弟he線、一些人物自言自語。
然後就是,現代的、古代的、人的、福瑞的、大人的、小孩的番外了。
麽麽麽
OMG我咋又寫這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