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寒雨歇【正文完】 好在,春來(1/2)
第111章 寒雨歇【正文完】 好在,春來
他很少說話這麽煽情。
從來沒有過。
桑杳的心軟的一塌糊塗, 眼淚決堤,好似斷線珠玉落盤,惹人憐惜。
岑懷蕭又笑着安慰她許久, 才叫桑杳勉強止住眼淚。
她哭的太久、情緒太激, 眼尾、鼻尖都通紅。
桑杳沒動, 還被岑懷蕭抱着,就着這姿态,她仰着頭,悶悶的問。
“你打算怎麽幫我?”
岑懷蕭感受到桑杳柔軟無骨的身軀依戀着他,心情頗好,耐心同她講自己的計劃。
“宋端允前些日不是送去京都一封談和的信嗎?信中說,給岑氏七日, 若七日後無人來談判,便舉兵北上、殺入京都護駕。”
桑杳眼睫濕潤, 呆呆的看着岑懷蕭。
岑懷蕭不指望她知道, 繼續道。
“明日,岑氏的人便會代表京都來幽州城,跟宋端允詳細聊聊關于兩城交戰之事。到時候, 宋端允定然要開城門迎京都那邊的人進來的,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岑氏身上, 我們便能伺機逃走。”
桑杳聽了,沒有放下心來, 反而更緊張不安。她抓着岑懷蕭的胳膊,眸光顫顫。
“怎麽了?”
岑懷蕭問。
“那、那岑氏的人……”
桑杳嗓音艱澀。
宋端允曾跟她講過, 他帶兵跟京都作對的緣故。
為了拉岑氏下馬、為了清君側。
這件事,甚至是當朝皇帝秘密吩咐的。
雖然現如今皇帝病倒,可、可執政之人尚且還是皇室, 誰能保證三皇子沒有摻和進來這件事?
宋端允曾說,岑氏權勢滔天,早已惹得許多王孫貴胄嫉妒、忌憚,誰能保證三皇子不會打岑氏手中權力的主意?
桑杳将自己心中所顧忌的事情一一仔細告訴岑懷蕭。
末了,她一臉憂心。
“此次來定然是鴻門宴,三殿下未必可信。”
岑懷蕭停了,咧着嘴笑,笑的真切。
“行啊,還有點良心,知道岑氏這次兇多吉少。”
他親親桑杳哭的微微腫着的眼皮。
“不過杳杳,你都能想到的事,岑氏自然早已料到。不必擔心,狡兔尚且有三窟,更何況岑氏?岑氏早已留了後手,就算幽州城談判失敗、就算三皇子反水、就算兵臨城下,岑氏都能全身而退、好毫發無損。”
全身而退、毫發無損。
桑杳張了張嘴。
“岑氏……”
岑懷蕭等她下文,桑杳卻不知道說什麽了。
她覺得慶幸的同時,又後怕。
這件在她眼中已是毀天滅地的大事,在岑氏那裏,竟還只是微不足道的瑣事。
那對于岑氏,到底什麽才能叫他們慌亂?
還好、還好她未曾同岑氏交惡。
桑杳不願再去想這件事背後的隐意,眼睫輕顫,轉移了話題。
“你怎麽會跟王妃偶遇碰面?”
幽州城這段時間守衛森嚴,城主府更是如此,任何閑雜人等都不準靠近。
岑懷蕭笑道,“這件事說來話長,反正你放心,我不會出事的。”
桑杳臉頰紅紅的。
“誰擔心你了。”
她小聲嘟囔。
岑懷蕭眉梢都染上笑意,看着桑杳乖軟稚嫩的臉龐,連日的陰霾和戾氣都一掃而淨。
“是是是,你沒擔心我,你恨不得我趕緊有多遠滾多遠。”
岑懷蕭玩笑似的說。
桑杳從他懷裏退出來。
岑懷蕭抓着她的手,不肯松開。
桑杳試圖掙紮,力氣卻很小。
恰巧岑懷蕭圈着她腕骨的力氣也很小。
“我沒這樣講呀,你不能污蔑我。”
桑杳說。
“我希望你這樣講。”
岑懷蕭笑吟吟的。
腕骨傳來熾熱的體溫,男人身上極富侵略性的氣息也早在不知不覺将桑杳裹挾。
桑杳看着他,彎彎眼眸,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以為,你會攔住我、抓我回去。”
“我本來也這樣以為。”
岑懷蕭拉了拉桑杳的手腕,桑杳便順着他的力道靠近兩步。
“我來的時候是這樣想的、跟我哥也是這樣講的,我想,我得把你抓回來,我要狠狠地懲罰你。”
他輕松的說。
桑杳問。
“怎麽懲罰我?”
岑懷蕭漆黑的眼盯着桑杳,片刻,輕輕開口。
“母親不是說要個孩子嗎?”
“我本來打算,抓回去就把你……”
桑杳臉色紅了又白。
岑懷蕭心虛的摸摸鼻尖。
“我不想說謊話騙你,才跟你講我那時候的想法,杳杳,你不能害怕、不能後退。”
“我本來想,他們都說,有了孩子、生了孩子,再烈的女人都會心軟紮根。你本來就容易心軟留情,若再有個孩子……想必你也狠不下心走。我那時候真的太生氣、被沖昏了頭的,杳杳,你不要害怕,我現在已經過了氣頭了。”
他生怕自己龌龊下流的心思吓到桑杳,說兩句就開始跟桑杳保證。
桑杳臉色慢慢緩了過來。
她确實害怕,但轉念一想,岑懷蕭本性如何,她心裏清楚。
生氣了、害怕了,他又不能改。
有什麽用?
“然後呢?”
桑杳輕輕問。
岑懷蕭看了幾眼桑杳的臉色,遲疑片刻,繼續道。
“可是我來,一見到你,那股子惡欲便忽的消失了。杳杳,我看着你輕松的、真心的笑容,最開始無措、茫然,而後便後悔、變了心意。”
“算了,再抓回去糾纏不休、不得善終,對你、對我,都太痛苦了,倒不如放你離開、同你分開。”
他低低的笑了。
“你別怕,我都想通了。我說話向來一言既出、驷馬難追,既開了口,便不會反悔。”
桑杳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兩人都沉默了。
岑懷蕭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那麽溫吞無害,叫人舍不得說一句重話。
他其實,有所隐瞞。
只是讓她生孩子嗎?
不。
岑懷蕭當時想的不只是這些。
這懲罰太輕飄飄的了。
他當時想,桑杳實在翅膀硬了,他好臉給多了,叫桑杳蹬鼻子上臉。
他要把桑杳抓回來,什麽尊重、憐愛都不給,拿鎖鏈把她鎖在床榻,日日夜夜叫她承歡,叫她不停的流淚、不停的求饒、不停人多,然後生下來不知誰的孩子,叫她生了根,再也別想跑。
孩子扔給韋氏。若她喜歡,她乖了,便叫她看看,不乖便兩地分開。若她不喜歡,那正好,眼不見心不煩,免得叫孩子來打擾他們。
他當時這樣想的,若是桑杳真的變癡傻了,變得只知道求歡,她是不是就不會一走了之了。
岑懷蕭想。
若他剛才真的這樣講,桑杳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再給他好臉。
“我不生氣。”
桑杳嘆口氣,輕輕道。
岑懷蕭低下頭,抓起桑杳的手,臉頰貼上她的掌心,一雙狹長的黑眸看着她。
他蹭了蹭,無聲的示弱、無聲的讨好。
桑杳哪裏受得了這些?
臉頰一紅,什麽雜念都沒了。
“你別、別這樣……”
桑杳臉熱,說話都磕磕絆絆的。
岑懷蕭哪裏肯?
他偏了臉,在桑杳掌心親了親。
男人的唇也是溫熱的,觸感很奇妙。
桑杳好似觸電了般,想退,卻被死死地抓住。
桑杳臉頰爆紅,杏眼圓睜,抿着唇,看着從裏到外熟透了。
“……我真沒生氣。”
她說,帶着股求饒的意思。
“你也知道,我脾氣軟,實在難生氣,我只是聽着覺得害怕,但也沒那麽害怕。”
“時候不早了,你、你早些藏着,別暴露身份。”
她推了推岑懷蕭的臉,一臉為難。
“……大庭廣衆的。”
叫人瞧見,還以為她正同誰偷情。
岑懷蕭似乎猜透了桑杳的心思,勾着唇笑了起來。
“真有種回到鑒心院跟嫂嫂偷腥的味道了。”
桑杳閉了閉眼,整個人臉紅到脖子根,好似下一秒就要暈倒一樣。
岑懷蕭不逗她了,放開她後退一步。
“你好好休息,不要擔驚受怕的。”
桑杳點點頭,又推了推他。
無聲的、柔軟的催促。
岑懷蕭心軟的一塌糊塗,面上的笑容怎麽都收不住。盡管舍不得,但也不好多說什麽,湊上去親了親她的額角,轉身離開。
岑懷蕭一走,桑杳也忙回屋,可一擡腳,腿一軟,吓了一跳,險些摔倒。
她扶着檐柱,心跳的有些快、有些亂。
顯然還沒從岑懷蕭帶給她的刺激中緩過來。
她吐出一口濁氣,站在門口緩了又緩,隔了片刻才回了屋。
因着這個小插曲,桑杳實在沒心情出門了,一整日都悶在房中,卻不再郁郁乏累。
殘陽西落、冷月高懸。
天漸漸黑了,桑杳房中的燈還未滅。
“篤篤篤——”
敲門聲傳來,房中胡思亂想的桑杳被打斷,吓了一跳,忙起身。
誰大半夜的來找她?
難不成是岑懷蕭?
又來做什麽?
桑杳右眼皮一跳,心頭不安,去開了門,在看清門外人模樣的時候,抿了抿唇,說不清是松了口氣還是失落。
“殿下。”
桑杳輕輕說。
“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宋端允帶着連肆,溫潤的笑着。
“我聽府中下人說,杳杳今日都在房中沒出去,便想着,是不是無聊了。”
桑杳咬着唇,勉強笑了笑。
“沒,只是不大想出門。”
她心裏有鬼,心虛得很,不想和宋端允多說什麽,生怕他看出來不對勁,事跡敗露。
可宋端允沒看出來她的牽強,還溫和體貼道。
“不必隐瞞,你年紀小,愛玩很正常。”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他都開了口,桑杳哪好意思拒絕?
桑杳磨磨蹭蹭的抓着門站到一邊,眼睜睜的看着宋端允和連肆進來。
宋端允坐在桌邊,給自己和桑杳倒了杯茶,輕咳兩聲,正色道。
“其實找你,還有正事要同你說。”
桑杳接過茶盞,道了謝,問。
“什麽事?”
宋端允沉默片刻,沉聲道。
“明日,岑氏會派人來同我們談和。”
“只是不知,來人是誰。”
桑杳一頓,指尖微微蜷縮。
她低下頭,抿着唇,片刻,才擡頭看向宋端允身後的連肆。
“我、我想單獨跟殿下聊聊,可以嗎?”
連肆一頓,看向宋端允。
“門口等着罷。”
宋端允道。
等連肆離開,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的時候,桑杳才猶豫許久,開口。
“殿下,岑氏來與不來,同我無關的。”
她的指腹不斷的摩挲着杯壁,說出來這些決絕的話,對她來說有些難。
她不想看到旁人失魂落魄的模樣。
宋端允沉默一瞬。
“杳杳,真的非走不可嗎?”
桑杳一下子不說話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頭頂傳來一道細微的聲響。
桑杳的視線落在茶杯中漂浮的茶葉,忽的,幾粒塵灰落了進來。
桑杳眨眨眼,意識到是誰,一下子冷靜安心下來了。
“殿下,我……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我想走。”
“我不想留下,我不想跟舊人有牽扯,我想去一個沒人認得我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
宋端允坐在對面,将這幾個字在嘴裏咀嚼一遍,面無表情的。
“杳杳,我和你說的也很清楚,外面很危險,你不該走。”
“我想走。”
桑杳堅定的看着他,說。
“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
宋端允額角青筋浮現,他忍了又忍,吐出一口濁氣。
“現在啓楚內憂外患,你能去哪?京都這番繁榮之象不過是浮于表面來粉飾太平的,這層虛幻之下,有多少人颠沛流離、飽受饑寒,你不知道。”
“我的封地偏遠貧困,所以我看到的比你多得多,我能清楚,若你真的從我身邊離開,你要面對的有多麽可怕。”
他壓着心頭的煩躁跟桑杳說了又說。
“杳杳,你——”
“殿下。”
桑杳忽的開口,打斷了他。
宋端允咬了咬牙,“你說。”
“殿下,我想問,為何殿下這般執着的想叫我留下來?”
桑杳看着宋端允,實在困惑。
“殿下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心裏感激挂念,但說到底,我同燕王府,到底關系尚且在親人之下。殿下幾次三番冒着滅門之險救我……”
“我實在不知,殿下為何要如此。”
她真的不解。
這個問題在她心裏埋着許久了,只是從前,宋端允尚且站在界線外,桑杳閉口不談。可這次,就她要走這個事,宋端允卻不知怎的,咬的這麽死、挽留的這麽固執。
宋端允聽了這話,卻一下子渾身僵硬。
桑杳還在說。
“殿下,我知您擔憂我的安危,但也希望您能放手,叫我自己去抉擇自己的餘生。”
她說的很認真,眉眼溫吞。
“我這一生所求,便是将自己的命掌握在自己手中,不想叫旁人乾涉。”
“可是,殿下,您是不是,越界了?”
桑杳說這話的時候,內心忐忑不安。
越界,這個字實在難聽、落人面子。
可桑杳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話來委婉拒絕了。
她要怎麽說,宋端允才肯尊重她的選擇?
桑杳不知道。
“杳杳……”
宋端允忽的站起身來,動作太大,吓了桑杳一跳。
桑杳眼睫輕輕顫着。
“殿下,您怎麽——”
“容後再議。”
宋端允臉色黑沉的緊。
“今日來找你,本是來同你講明日岑氏的事,既你無心聽,再說下去也沒什麽意思了。”
“你早些休息。”
他扔下這一句話,匆匆離開。
“殿下!”
桑杳在他身後喊。
宋端允帶着連肆卻頭也不回。
那架勢……有些狼狽?
桑杳摸不清頭腦。
“真是……奇怪。”
桑杳喃喃道。
“笨蛋,想不明白便不想了,早些休息,明日還要跟我私奔呢。”
頭頂,青年帶着笑,懶散随性的聲音傳來。
桑杳回過神,擡頭看,果然,瓦片都叫人掀了。
她想到剛才幾粒塵土掉進茶盞中,鼓着腮幫生氣。
“梁上君子。”
岑懷蕭的臉從狹窄的縫隙中露出來,笑的邪氣。
“那你今夜小心了。”
桑杳不想跟他拌嘴,叫他這一打岔,什麽也不想去思索了,索性脫了鞋襪就想上床睡覺。
可是剛碰到帷帳,桑杳卻想起來什麽,起身,擡頭。
“你不要偷看我了。”
岑懷蕭手背在腦袋後,躺在青瓦上,盯着夜空繁星,聲音悠悠傳下來。
“我是貼身侍衛,自然要貼身伺候。”
“那是世子的,不是我的。”
“啧,你怎的還想着把你男人往外推?”
岑懷蕭不高興了。
“杳杳,我發現你怎的越來越牙尖嘴利了?”
桑杳等了等,見他真沒有要走的趨勢,便也不說什麽了,爬上床,把輕紗簾子放下來,安心入睡。
岑懷蕭在屋頂又躺了會兒,夜風微涼,吹在身上安靜又舒适。
直到聽到桑杳均勻的呼吸聲,岑懷蕭才笑了笑,起身離開。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桑杳起的早。
許是心裏裝着事,一覺醒來,桑杳神清氣爽、毫無困意,甚至臉上還挂着笑。
用過早膳,燕王妃便帶着宋玉成來找她了。
“杳杳!”
宋玉成一見到她便撲了過來。
桑杳接着宋玉成,笑。
“世子怎的來這麽早?”
燕王妃在後面答,“我本打算叫他多睡會兒,可想了想,經此一別,山高水遠,下次相見不知何時,倒不如今日叫他再見見你,總歸玉成是喜歡你的。”
宋玉成抓着桑杳的手,仰着頭。
“杳杳,你又要走了嗎?”
桑杳捏捏他的臉頰。
“我們肯定還會再見面的。”
宋玉成不說話了,癟着嘴。
“玉成,到母妃這來。”
燕王妃招招手把宋玉成喊去。
“使臣午時來,在此之前,杳杳,你去殿下書房一趟,同他講,就說你怕岑氏的人,不願再見,想去北面的偏院躲一躲。”
桑杳一頓,點點頭,想了想,又把昨夜的事情跟燕王妃說了一遍。
燕王妃的笑容淡了淡,沉默片刻,才輕輕嘆氣。
“他……近些日子不知怎的,杳杳,別理他。”
桑杳便不放在心上了。
燕王妃屏退衆人,拉着桑杳的手,看了又看,終究搖頭。
“杳杳,你走了,便不要回來了。”
桑杳笑容一頓,立刻有些手足無措。
“我、我不會回來了。”
她內心慌亂。
“王妃,您是不是覺得我打擾到你們了?”
燕王妃失笑,又搖搖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這孩子,怎的又開始胡思亂想?”
“我只是提醒你,走了,便千萬不要回頭。岑氏的人未見得多好,這次岑二心軟,一時松口,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
“你向來耳根子軟,誰說兩句好話、示弱低頭,你就原諒了。”
桑杳反應過來她的意思,紅了臉。
“我下定決心,便不會回頭。”
“叫王妃牽挂了。”
燕王妃慈愛的摸摸桑杳的頭。
“燕王府這邊你也不必擔心,我跟岑二已經商榷好了,都不會有事的,你安心離開便好。”
桑杳想到岑懷蕭,頓了頓,點點頭。
兩人又聊了片刻,見時候差不多了,桑杳便動身去了城主的書房。
現在局勢緊張,宋端允住在城主府,辦公便占了城主的書房。
她還因為昨晚的別扭而不舒服,內心排演好幾遍才敲響了書房門。
“進來罷。”
裏面,宋端允的聲音悶悶傳來。
桑杳推門進去。
“殿下,我有事想跟您說。”
桑杳鼓起勇氣,道。
相較于桑杳的忐忑,宋端允倒是平靜許多,看桑杳緊張兮兮的,還能溫和的笑笑。
“跟我說話怎的還打顫?”
“有什麽事要你親自跑一趟?”
“……我想去北面的偏院呆着。”
宋端允一頓,微微蹙眉。
“那個偏院?那院子許久沒住人,還未曾打理,你去那兒做什麽?”
桑杳看着宋端允關切的眉眼,心底同他道歉。
“不是說今日午時,岑氏的人要來了嗎?”桑杳嘴唇嗫嚅着,開口道,“我、我還是有些怕,不大想同他們見面,便想着躲一躲算了。”
宋端允聽了,哭笑不得。
“這有什麽好躲着的?反正來人定然不可能是岑懷蕭或岑懷宴。”
“而且,這裏是幽州城、是城主府,在自家地盤,怎的還要避着客?”
桑杳抿着唇。
“無論岑家來的誰,我都不想見。”
“殿下,是不方便嗎?”
桑杳揪着衣角,失落道。
“我是不是給殿下添麻煩了?也是,這時候正事要緊,哪裏分的出精力關照我的事?”
她耷拉着眼,同宋端允道歉。
“是我的錯,我任性了。”
“殿下,我、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轉身離開。
“……杳杳。”
宋端允在她身後揉了揉眉心,無奈。
“我待會兒叫人把偏院收拾收拾,你再去。那兒實在亂,等岑氏的人離開,你便出來。”
“還有,下次不許說這麽可憐的話了,好似燕王府虐待你似的。”
宋端允看到桑杳一下子“活”過來了。
她轉身,眼睛亮亮的。
“多謝殿下。”
宋端允還有事,同她擺擺手。
“去找王妃和玉成玩罷,我還有事。”
桑杳忙不疊應下,雀躍離開。
看着她無憂無慮的背影,宋端允沒忍住笑了。
“連肆。”
他笑完,喊。
連肆從門外進來。
“偏院清掃乾淨,等她進去,派幾名侍衛守着,不準放人進去。”
連肆應下。
城門開的時候,桑杳坐在偏院屋內,心裏打鼓。
“為何外頭還有人守着?”
桑杳咬着手指,心慌意亂。
“我剛才想出去,他們不叫我走,這是何意?”
相較于桑杳的一臉愁容,岑懷蕭倒是平靜許多。
他抱着胳膊倚着門,看了眼桑杳,笑。
“你一心想走,岑氏又一心想找你,要是我,我也得把你軟禁起來,生怕你被誰奪走了。”
桑杳哭喪着臉。
“那怎麽辦?現在是離開的最佳時機,若是、若是現在不走,便沒機會了呀!”
“急什麽?岑氏的人不是剛來嗎?城門沒那麽快戒嚴。”
岑懷蕭還在笑!
桑杳心裏急得團團轉。
“你怎麽一點都不着急?”
她都要哭了。
“萬一我們失敗,怎麽辦?”
岑懷蕭走到桑杳身邊。
“失敗了就和我一起死。”
桑杳吓的花容失色。
“這麽嚴重?”
岑懷蕭漆黑的眼盯着桑杳,片刻,偏頭笑了。
“笨蛋。”
“不可能失敗的。”
“萬一呢?”
桑杳還是坐不住,心裏胡思亂想。
“萬一、萬一出了岔子,萬一被抓住了,萬一——”
“啧。”
岑懷蕭輕啧一聲,懶懶的笑,打斷桑杳。
“哪來這麽多萬一?杳杳,你能盼着點好的嗎?”
桑杳趴在桌上,蔫了吧唧的。
“我心好亂。”
岑懷蕭嘆氣。
“要是能為我亂一次就好了。”
桑杳沒心情跟他貧嘴。
“這個時候,岑氏的人該跟宋端允坐在談判桌上了。”
岑懷蕭思索道。
“杳杳,你猜猜,這次是誰來?”
燭火搖曳、日光明媚。
宴席間,歌姬展喉、舞女扭腰、樂師敲鐘,美酒佳肴、其樂融融,遠遠看着,實在是和諧一片。
宋端允換了身長袍,神态從容沉穩,只是捏着酒杯微顫的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臺下,是京都和岑家派來商談的人、是幽州城有頭有臉的地方官。
宋端允喝了口酒潤潤喉,看向左手邊的女人。
“之華姑娘,真是沒想到,岑氏竟是你來。”宋端允笑道。
之華神态平靜。
“主上忙碌、脫不開身。”
那便是不在意此事。
宋端允面上笑着,心裏牙都要咬碎了。
這種不被人放在眼裏的滋味,他最熟悉了。
“岑首輔還真是……”
他嘆了口氣,裝模作樣的。
“注意身體吶。”
“多謝殿下關心。”
之華不冷不淡道。
“殿下也知我們一行人來此是為了什麽。”之華道,“殿下,我不跟您繞彎子了。”
宋端允掃視一圈,發現京都那群人竟都一言不發,等着之華開口。
他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皺。
“其他人……沒什麽想說的嗎?”
宋端允笑着問。
然而話音落下,除了歌舞、滿堂寂靜。
宋端允的臉色有些難看。
“……那之華姑娘,請說。”
宋端允笑的牽強。
之華毫不在意。
有時候,她身上的那股冷漠,跟岑懷宴倒真是有幾分相似。
宋端允想。
“殿下,明人不說暗話,我争取早些把話說清楚。”
“現如今,京都陛下病重、三殿下監國之事,您該略有耳聞。幽州城藏八萬私兵、幽州城城主同殿下交好,岑氏也略有耳聞。”
此話一出,宋端允臉色忽的變了。
“之華姑娘,你這——”
“還有。”之華淡淡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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