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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半是相思半是怨 而他們,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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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畢竟年幼。”

桑杳輕聲說。

燕王妃将他交給女婢,仔細看着他睡下,才拉着桑杳出門,笑。

“杳杳,你心這樣軟,這樣寬容。”

她帶着桑杳去了客房。

“所以,王妃為什麽不高興?”

桑杳糾結一路,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燕王妃對她很好,是她的恩人、摯友,她把她當做親姐姐愛戴。

“你怎的就這麽固執,覺得我不高興?”

燕王妃失笑。

桑杳擡手,抓着她的腕骨,臉頰蹭着燕王妃的手心,垂眸,也不看她,那麽乖巧。

“不知道……我就是覺得王妃心裏有事,沉甸甸的,壓的王妃很累……是關于世子、還是殿下的?”

“我能幫得上忙嗎?”

桑杳真誠的問。

燕王妃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微涼觸覺。

燕王妃心疼的揉揉桑杳臉頰。

“穿的這麽少,我光說玉成,沒說你是罷?”

桑杳笑起來。

“還笑!”燕王妃佯裝生氣,板起臉來訓她,“我看你就是不愛惜自己的身子,這般糟蹋,小心壞了根骨!”

桑杳就不說、不問了。

“我叫女婢替你備了幾身衣裳,杳杳,有什麽需要的,一定要跟我講,知道嗎?”

片刻,燕王妃抓着她,認真溫柔的叮囑。

桑杳笑着點頭。

“時候不早了,你今日擔驚受怕、實在可憐,先休息,有什麽事,明日再講。”

桑杳也覺得累,便不再挽留,應了聲。

月影搖曳、庭院寂靜。

燕王妃回了屋,發現宋端允已然回來,身體一頓。

“杳杳如何了?”

宋端允問。

燕王妃沒了笑,淡淡的。

“你若實在憂心,自己親自去看看不是更放心?”

宋端允閉了嘴。

燕王妃卸下了發飾,簡單梳洗便準備睡了。

宋端允坐在暖榻上,盯着燕王妃單薄的背影,抿着唇,許久,嘆了口氣,起身離開。

“你好好休息,我還有事,去書房了。”

燕王妃沒說話。

宋端允等了等,叫女婢滅了燭火,披着衣裳走了。

一夜無夢。

茶樓酒館、大街小巷,京都昨日戒嚴,緣故不清,傳的沸沸揚揚。

今早,城門城內的守衛卸下,好似一切都沒發生。

正是因為如此,猜測聲才這麽大。

岑懷宴進了宮,皇帝那時候還在後花園賞花,身側是貴妃和宋端臻。

太監把他帶過去的時候,貴妃正為皇帝捏着肩,皇帝昏昏欲睡,宋端臻在一旁吃茶。

“陛下,岑首輔來了。”

大太監在皇帝耳邊輕輕說。

皇帝沒動,倒是貴妃和宋端臻看了眼岑懷宴。

他今日一身寶藍長袍,腰間佩玉,腰帶将精瘦的腰身勾勒出來,肩膀很寬,背脊挺拔如松。

日光打在他臉上,濃黑的眉眼格外銳利,高挺的鼻梁在臉側投下一片陰影,他的輪廓無疑還是鋒利的俊美,單薄的唇那樣無情。

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從容、驕矜疏離。

他站在亭子外,一動不動。

片刻,皇帝才睜開眼,劇烈的客流咳嗽兩聲,開了口,嗓音嘶啞。

“愛卿啊,今日怎的來了?”

“微臣有要事禀告。”

岑懷宴聲線冷清。

貴妃垂首,染着豆蔻的手指纖細白皙,力道剛好,捏着皇帝的胳膊,叫皇帝愈發的舒适。

“何事?不能等到明日早朝嗎?”

皇帝問。

“今日早朝怎的不說?”

宋端臻勾了勾唇角,又不動聲色的別開臉。

岑懷宴仍舊平靜。

“陛下,茲事體大。”

皇帝幽幽嘆氣。

“你昨日叫京都戒嚴,說宮內有重要之物丢失,鬧的京都人心惶惶……可有查出來什麽?”

岑懷宴沉默片刻。

“陛下,虎符失竊已久,微臣以為,陛下會時刻将此事放在心上。”

此話一出,貴妃捏肩的手都僵了一瞬。

“放肆!”

皇帝忽的坐起身來,瞪大眼,混濁的嗓子裏發出摧枯拉朽的怒喝,可他年紀實在大了,還未撐得過幾息,便偏過頭狠狠咳嗽起來。

身側一陣兵荒馬亂,宮女太監慌忙替他順氣,叫嚷着喊太醫。

岑懷宴背脊挺拔,神色淡淡。

“虎符流落在外,這麽大的事情,陛下竟還能這般平靜,微臣佩服。”

“只是,微臣年幼惶恐,實在做不到陛下這般沉穩,便自作主張,戒嚴京都、抓捕賊人,只為将虎符歸位。”

宋端臻看了眼岑懷宴。

“都給朕退下!”

皇帝眼睜睜的看着岑懷宴一開口,那麽順嘴的把他藏了多年的秘密說出來,氣的不輕,撫着心口,很久才怒喝出聲。

身側的太監宮女忙退下。

貴妃身影娉婷的起來,福了福身,聲音溫柔。

“陛下,妾身也帶端臻退下了。”

皇帝臉憋的發紫,擡手,聲音很粗。

“端臻留下。”

宋端臻将茶盞放在桌案上。

等人都走了,皇帝才咬着牙瞪着岑懷宴,“愛卿,你好大的膽子,敢将這麽重要的事情洩露出來!”

岑懷宴淡淡掀起眼皮看了眼皇帝,語氣平平。

“陛下,微臣惶恐。”

“微臣認為‘茲事體大’,可陛下這般姿态從容,微臣還以為,陛下并不将此事當做大事。”

皇帝牙都要咬碎了。

“微臣已得知虎符下落,特來請示陛下,下一步,又該如何打算。”

皇帝拂袖,惱怒。

“我看你挺有想法,怎的還來假惺惺問朕作何打算?!”

“陛下息怒。岑氏忠君愛國、清正廉潔,陛下這番話,實在是寒了岑氏的心。”

皇帝身體一僵。

岑懷宴繼續道。

“陛下,虎符流落民間,實在憂患重重,還望陛下早做打算,以免再次下落不明。”

“……你倒是說說,虎符在哪?”

皇帝一臉陰沉。

“幽州城內。”

岑懷宴毫不拖泥帶水,直接道。

宋端臻瞥了眼皇帝,看到了皇帝微不可查的僵硬一瞬,又恢複原樣。

“你的意思是,幽州城城主私藏虎符?”

皇帝沉聲問。

“愛卿,你可知污蔑十二城城主的下場?”

岑懷宴擡眸,漆黑的眼平靜的看向皇帝。

“陛下,這不重要。”

“重要的,難道不是虎符嗎?”

“能號令百萬師的虎符。”

“得虎符者,得翻雲覆雨之勢。”

他的聲音那麽平穩有力,落在皇帝和宋端臻的耳中,各有各的意味。

“十二城城主,難道比不上虎符重要嗎?”他擡眸,又問。

皇帝緊閉着嘴,一言不發。

“愛卿啊,難不成,你有什麽法子嗎?”

隔了片刻,皇帝啞着嗓子問。

“依微臣所見,逆臣當斬、以儆效尤。”

此話一出,皇帝和宋端臻心裏都一驚。

岑懷宴神色疏離。

“不勞陛下費心,微臣已替陛下查明。此次燕王回京,微臣并未聽聞陛下有何诏令,既無诏,那便是違逆王法,有謀逆之嫌。”

皇帝眉心一跳。

“愛卿,燕王回京……”

岑懷宴平靜看他。

“陛下,燕王無召回京。”

皇帝閉了嘴,胡須發顫。

“……愛卿,繼續說。”

“燕王無召回京、實在蹊跷。可微臣觀察幾日,發覺陛下竟也未說什麽,便想,陛下興許是政務繁忙、無意忘了,微臣便在心裏替陛下記住了。”

“燕王平日與世無争,這次實在叫微臣費解。”

可他面上卻看不出來什麽費解的地方。

“微臣便鬥膽,派人跟蹤燕王、探查實情。”

皇帝右眼皮一直在跳。

“查到什麽了?”

皇帝沉聲問。

“燕王勾結幽州城城主,調集私兵、蓄勢待發。”

岑懷宴的聲音發冷。

“燕王,有謀逆之心。”

“虎符的消息,恰巧也斷在了幽州城外。”

宋端臻指尖摩挲着瓷杯,垂眸,掩下眼底的情緒,沉默不語。

皇帝身體僵硬。

岑懷宴說完,等了片刻,擡眸看皇帝,卻發覺皇帝面如死灰。

岑懷宴平靜如水。

“……愛卿,你有什麽想法?”

隔了很久,皇帝疲累的聲音才傳來。

岑懷宴拱手。

“以微臣之見,殺叛臣、肅朝綱。”

“啓楚多年來,朝堂魚龍混雜、黨羽衆多,實在無大國風範。”

“若不趁此機會,肅清朝野、重立君威。”

皇帝不說話了。

“虎符雖落入叛賊之手,可北境的兵距京都有千裏之遠,此時調兵,為時已晚。若我們及時斬殺叛賊,未嘗不能及時止損。”

岑懷宴眉眼疏離清冷。

不知道是不是宋端臻的錯覺,這兩日的岑懷宴,比往常更加的……寡淡冷漠。

是因為宋端允叛變的緣故嗎?

宋端臻不動聲色的打量着岑懷宴。

皇帝閉了閉眼。

“端臻,你有何看法?”

宋端臻頓了頓,擡眸看向岑懷宴,卻發現岑懷宴還是那副冷淡模樣,連眼皮子都不擡。

“父皇,兒臣……”

宋端臻內心斟酌片刻,繼續道。

“兒臣認為,岑首輔所言極是。”

“兒臣也未曾料到,皇兄他、他竟然……唉,皇兄實在糊塗啊。”

皇帝又開始咳嗽了。

一開始只是掩着唇悶聲咳嗽,可是後來,他死死地抓着扶手,弓着身,臉憋的通紅,好似回光返照般,整個人神情痛苦、唾液橫飛。

岑懷宴仍舊沉默平靜,長身玉立。

宋端臻上前扶着皇帝的胳膊,神色慌張着急,大喊,“快!快來人啊!叫太醫!叫太醫!”

涼亭一陣兵荒馬亂,太監宮女侍衛着急忙慌跑過來,亂作一團。

“陛下息怒。”

岑懷宴淡淡道。

“燕王舉叛,帝盛怒難平。年高體衰,咳喘損元。頒下诏敕,令三皇子監國理政。”

他站在涼亭外,日光普照,打在他臉上,他的面龐平靜到幾乎冰冷,說的話也是。

宋端臻瞪大眼,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他。

岑懷宴瘋了?!

宋端臻心慌意亂,一轉頭,卻發現那群太監宮女好似什麽都沒聽見,還圍着皇帝忙前忙後、滿臉焦急。

“德公公——”

宋端臻以為他們沒聽見。

又或者是他瘋了、他幻聽了。

他喊了一聲,德公公立刻回過頭來,谄媚的笑了笑,“咱家現在這裏恭喜三殿下了。”

宋端臻:“……”瘋了。

“既陛下身體有礙,那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岑懷宴在

他說完,也不等誰應允,轉身離開了。

背影還是那樣高挑挺拔、清冷疏離。

宋端臻被砸的頭暈眼花。

“三殿下,這裏咱家看着,您先去貴妃娘娘那兒報喜罷。”

德公公笑眯眯的同宋端臻道。

宋端臻看着他,一時間好像看不清他。

德公公自從皇帝能走路時便跟着他,這麽多年來,皇帝雖政績平平,但對他倒是不錯的……

宋端臻又看向那群宮女太監。

什麽時候?

宋端臻這時候才感覺背脊竄上來一股冰冷。他打了個寒顫,勉強跟德公公笑笑,恍惚應下,匆匆離開。

岑懷宴回到岑家的時候,午時三刻。

懷江道,“主上,夫人和二少爺在主院,夫人有話要同您講。”

岑懷宴微微颔首,腳步不停的去了主院。

花香馥郁、枝繁葉茂,滿眼青綠之中,山水恬靜。

韋氏坐在廊臺的美人榻上,胳膊肘撐在桌案上,指節抵着額角,淡淡掀起眼皮,嘴角含笑。

岑懷蕭在她對面,沒個正形,懶懶散散的倚着椅背,不知道說了什麽,惹的韋氏笑吟吟的。

“母親,您找我。”

岑懷宴來,淡聲問好。

韋氏朝他招手。

“來坐。”

岑懷宴在岑懷蕭對面坐下。

“進宮如何?”

“陛下老了。”

岑懷宴抿了口茶,道。

“說話做事,實在荒唐。”

岑懷蕭笑問,“那你覺得,誰不荒唐?”

韋氏也看他。

“陛下這些年來,行事确實魯莽,朝堂上下怨聲哀道,只是礙于皇室顏面……”

“自是正統為上。”

岑懷宴道。

韋氏思索了下。

“三皇子?”

她沉吟片刻,颔首。

“三皇子母族為書香門第,又有貴妃悉心教導,這些年來得陛下青睐,确實比其他皇子要成熟穩重些。”

岑懷蕭勾勾唇。

“是啊,而且我聽聞,三皇子的側妃前些日子誕下皇子,皇帝高興的賞賜了許多。”

韋氏一頓。

“這我倒是沒注意……”

她偏頭看向岑懷宴。

“懷宴,三皇子與你年紀相仿的。”

岑懷宴颔首,“兒子确實跟三皇子有過同窗之誼。”

韋氏皺眉輕啧,嗔怒,“我說的不是這件事。”

岑懷宴抿着唇不說話了。

“你尚且年輕,可母親已經年邁。”

韋氏嘆氣,又來軟的。

“母親相較于旁的高門望族,對于你已然松了許多,你總不能這般苛待母親,是不是?”

“你也知三皇子與你有同窗之誼,你瞧瞧跟你有同窗之誼的,誰沒有個妻妾、生個孩子?”

“跟你交好的王将軍膝下有一兒一女,就連前禮部那孩子兒子都快一歲了,你叫我如何不急?”

岑懷宴閉了閉眼,略顯疲憊。

岑懷蕭在一旁看着,笑的前仰後合。

韋氏瞪了眼岑懷蕭。

“你把桑杳放走,打算何時抓回來?”

韋氏淡聲問。

岑懷蕭不笑了。

檐廊下,流水潺潺、池魚騰躍。

“陛下心急、燕王糊塗。”

“如今內憂外患,啓楚實在騰不出時間同他們胡鬧了。”

“先除逆黨、再扶新皇。”

韋氏颔首。

“你打算如何拿掉燕王?他手裏兵可不少。皇帝這些年來防着岑氏,積攢了不少軍火。”

岑懷蕭哂笑。

“再怎麽亡羊補牢都沒用啊。”

“皇帝這次,是要害死宋端允。”

岑懷蕭譏笑出聲。

“宋端允也是個蠢的,竟還想着‘沖冠一怒為紅顏’。”

“他蠢,我們才不用多費心思。”

岑懷宴道。

“我有法子,不費一兵一卒,自可叫燕王敗北。”

韋氏意外的挑眉看他,紅唇勾着。

“我兒,什麽法子能不費一兵一卒?”

岑懷蕭:“別迂回了,不若直接起兵殺去,就幽州城那些蝦兵蟹将,用不了三日,便能開城投降。”

岑懷宴沒理他,漆黑的眼底平靜如水。

“母親,燕王生母身份低賤,燕王此人也優柔寡斷。他劫持、迷戀桑杳,無非是因為桑杳當時境況跟他、跟他生母相似。”

“他既能瘋到為了個女人抛棄燕王府,便能看得出,他不分輕重的。”

岑懷蕭想到桑杳。

想到近在咫尺的昨日。

她像只兔子一樣紅着眼躲在他眼皮子底下,那雙眼睛那麽清澈、那麽可憐,看着他的時候,岑懷蕭恨不得立刻将她抓回去。

是啊,誰能不為那雙眼睛動容?

宋端允不能、岑懷宴不能、他也不能。

桑杳太可憐了,太懂得利用自己的弱勢去示弱、讨好高位者了。

他深陷其中、無可救藥、無法自拔。

這麽大一出戲、一盤棋,竟然都是圍繞一個女人展開的、綿延的。

而他們,甘之如饴。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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