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樓今夜月重圓 “桑杳,你(1/2)
第23章 小樓今夜月重圓 “桑杳,你
桑杳垂眸看着他腰間那塊青玉, 該是塊冷玉,幾粒碎雪飄上去,甚至都隐約要融化凝固在一起, 覆蓋在上面。
像岑懷宴整個人一樣。
桑杳能感受到一道存在感很重的、很冷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她難以抑制的又開始發抖瑟縮、雙股顫顫了。
心跳的很慢很慢, 每一次跳動, 都仿佛要沖破沉重威壓拼盡全力的鼓動着。
桑杳呼吸很滞澀。
岑懷蕭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而岑懷宴卻仍舊沒有動。
只是看着她,安靜的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狼狽卑微的模樣。
“……大人?”
桑杳抿着唇,斟酌着疑惑輕輕喊。
沒有岑懷宴發話,桑杳是不敢亂離開的。
她以前也是如此害怕岑懷宴,但現在情況更加惡劣。
桑杳想, 岑懷宴喊自己名字的時候,在那之前, 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并非桑婉了?
應該是的。
她很笨很笨, 拼盡全力的模仿,也是東施效颦、拙劣不堪。
他們應該早就看出來了,只是沒有開口點名。
只是那樣冷眼看她讨好、谄媚。
桑杳又覺得渾身輕松。
終于終于, 不必因為身份而時時擔驚受怕、惶惶不安了。
她又變成了桑杳。
從在桑家伏小做低,變成了在岑家低眉斂目。
她小心翼翼的擡起頭, 對上了岑懷宴的眼。
“夫君……”
桑杳下意識的軟着聲音喊了一聲。
她一愣。
桑杳有些慌。
“我……”
岑懷宴轉身離開。
桑杳看着他的背影,手足無措, 等了片刻,她才踟躇着跟上去。
鑒心院中仍舊冷肅沉沉、一切如常。
似乎今夜, 桑杳的撕心裂肺、奮起反抗,只是一根羽毛掉進浩瀚江海,只能漾出很小很小的波紋, 甚至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帶夫人下去梳洗。”
岑懷宴淡淡道。
之華福了福身,垂眸走上前。
“夫人,熱水已備好,随奴婢去罷。”
桑杳抿唇,最後看了眼岑懷宴筆直挺拔的背影,一言未發,轉身跟着之華離開。
岑懷宴回到書房時,岑懷蕭不知何時已經在裏面等他了。
見他來,岑懷蕭嗤笑。
“哥,這麽不放心,還把人親自送過去?”
“左右不過是個庶女,至于這般在意嗎?”
岑懷宴沒有理會他的譏諷,徑直走到書案前,将其中一本文書抽出來遞給岑懷蕭。
“宋端臻已經在暗地打探虎符下落了。”岑懷宴道,“他找了鎖雀樓下懸賞,寄希望于鎖雀樓能在江湖探查到些許風聲。”
鎖雀樓,啓楚第一大情報機關,上至王侯高官秘聞、下至尋常百姓瑣事,只要鎖雀樓想知道,大多數時候都能尋到消息線索。
不過近些年來,啓楚內外動蕩混亂,鎖雀樓也逐漸隐匿于江湖,不再出世。
岑懷蕭挑眉。
“鎖雀樓既能在這個節骨眼接下懸賞,定然是宋端臻出手闊綽啊。”
“虎符事關重大,關系駐紮在北境的那只軍隊的歸屬,也意味着誰得虎符、誰坐帝位,鎖雀樓這些年本就有意淡出塵世,宋端臻到底是如何說服鎖雀樓冒險的?”
岑懷蕭收了笑,漆黑的眼盯着岑懷宴遞過來的文書。
“宋端臻眼下在朝中呼聲最高,幾乎所有人都以為,陛下會将帝位傳給他。朝臣為謀仕途,聽信宋端臻的虛話,但是鎖雀樓可不會領他口頭承諾。所以,宋端臻到底拿出來什麽籌碼,能叫鎖雀樓出手?”
岑懷蕭打開文書,随意看了幾眼上面的字,而後面容沉靜的将文書扔進身側的火爐中。
白棉紙碰到金絲炭,熾熱的溫度和焰火幾乎是在接觸瞬間,火舌騰起,将文書頃刻間吞噬燃燒,直至文書變成灰燼。
“溫州?”
岑懷蕭若有所思。
“鎖雀樓的人為何出現在溫州?”
“你去查。”
岑懷宴淡淡道。
“立刻趕往溫州,跟蹤鎖雀樓的人,看看他們到底在密謀什麽。”
“溫州沒有虎符,只有數不盡的金銀財寶、貪污受賄。溫州的稅銀,是被宋端霖竊走的,宋端臻或不知、或坐視不理,都不重要。”
“若要謀帝位,溫州,确實是不可或缺的一個地方。”
岑懷蕭抱着胳膊,點了點頭。
“是啊,一個兩個都打着溫州的主意,真叫人煩擾啊。”
他側眸,看向岑懷宴,笑。
“此去溫州,少則半月,多則半年,我盡量快些回來。”
“哥,等我回來,桑杳給我玩玩?”
“實話實說,見她第一眼,我就硬/了,不過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沒下手。”
“岑懷蕭。”
岑懷宴淡淡喊。
“不要跟我陰陽怪氣。”
岑懷蕭攤手聳肩,一臉無奈。
“行。”
“看她實在蠢笨,逗她玩呢。”
“随你。”
岑懷宴道。
“宋端允何時離開?”
“進宮一趟,不知與陛下說了什麽,回來的時候發話,在京都要呆一段時日,具體多久,不大清楚。”
岑懷宴道。
“那我先去溫州了。”
岑懷蕭松開手,跟岑懷宴颔首。
“對了,鎮北軍傳信來,北境外,烏耳族這段時間一直蠢蠢欲動、幾欲來犯,該是想趁着朝局動蕩之際渾水摸魚。”
岑懷宴垂眸,語氣淡淡。
“蠻夷蠢笨,不必理會。”
看他這樣不在意,岑懷蕭便放下了心。
他也不多說什麽,拿過劍便出了門。
懷江領着一支暗衛在院中等他。
“将軍,人都在這了。”
“嗯。”
岑懷蕭道。
“走。”
一行人趁着漆黑寒冷的夜色,策馬揚鞭,一路疾馳從如夢街離開,到了京都城門,守門的官兵看了眼高馬上眉眼冷冽張狂的男人,低聲叫身側的小兵開城門。
黑衣勁裝隐匿在長夜中,從京都郊野中滿地的雪上踏過,留下滿地淩亂的馬蹄印。
桑杳今夜實在太累太怕太痛了。
在雪中走了幾個時辰,回到寝室,等之華伺候她沐浴完,桑杳整張臉都紅得通透,那張唇卻是乾澀的白。
整個人看着暈乎乎的、呆呆的。
頭重腳輕的被扶着上了床,便一病不起了。
她身體本來就弱,還那樣折騰,病得很重,整個人渾渾噩噩的昏迷不醒,鑒心院也因此進進出出許多人,添了幾分人氣。
病了小半個月後,桑杳終于好了起來。
不過那時候也臨近年關了,岑家上下也忙起來了。
桑杳坐在床榻上,因為病,臉上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臉頰肉都消失不見,尖尖的下巴看着叫人有幾分心疼。
寝室中一片昏暗,窗簾并沒有拉開,厚重的遮擋了外面所有的光線,屋內格外的暖,叫桑杳感覺有些燥熱。
“夫人,您醒了。”
之華跪坐在床榻邊的地毯上,見她起身,輕輕道。
“現在辰時,主上去上朝了,估摸着時間,現在也該在回來的路上了。”
桑杳眼神渙散,整個人看着比之前沉默很多。她呆呆的盯着虛空,許久,才仿佛聽到之華的聲音,僵硬的轉過頭,垂眸看她。
“之華。”
她聲音還帶着沙啞,但很輕很柔。
“我不是桑婉。”
“我叫桑杳,杳無音訊的杳。”
“姐姐不見了,桑家叫我來冒名頂替一段時日,只不過如今事跡敗露罷了。”
“你不要叫我夫人了,我不是岑家的少夫人。”
之華神色未變。
“夫人,您病了許久,後廚已備好飯菜,起床吃些罷。”
“您弟弟在外廂房等您。”
桑杳身體一僵。
因為大病初愈,後廚做的飯菜很清淡,桑杳沒什麽胃口,“桑婉”這層皮被扒掉,她留在鑒心院,總覺得渾身發冷。
趙嬷嬷不知道去哪裏了,桑家來的女婢也都不見蹤影,桑杳身邊只剩下之華一人。
她愈發的怯,愈發的想藏起來。
她現在的身份,是最不起眼的、卑微的桑家庶女,是連岑氏大門都碰不到的庶女。
而現在,鑒心院的人卻仍舊把她當成少夫人般對待。
她覺得自己是配不上的。
桑杳還以為,岑懷宴會把她随意丢棄在某個見不得光的角落,任她自生自滅。
畢竟,她騙了岑懷宴、還違逆岑懷宴。
可是岑懷宴卻并未這麽做。
桑杳心不在焉的吃着粥,想。
是因為壓根不在乎這件事、還是因為他別有所謀?
桑杳不知道。
岑懷宴這人素來冷靜平淡,高深莫測,無論面對多大的事,都永遠漠然無波。
好像每件事都在他意料之中,在他心裏,連波瀾都蕩漾不開。
她想到岑懷宴那雙漆黑的、冷淡的眼睛,下意識的縮着肩膀顫了下。
桑杳埋頭,将小碗裏的粥吃掉。
“我吃飽了。”
之華命人撤掉飯菜。
“……之華。”
桑杳看着仆從收拾東西又看了眼身側的之華,糾結許久,還是低着聲音、低着姿态開口。
“我想去看看弟弟,可以嗎?”
她昏迷那麽久,那桑昱呢?
桑昱受了那麽重的傷,那天晚上便已經瀕死了,岑懷宴亦或是岑懷蕭,有沒有替他尋大夫看看?
桑杳有些不安的咬着指尖。
之華聲音平靜。
“主上找了宮中禦醫來替公子診治,現如今已經沒什麽大礙,在外廂房養傷。”
桑杳怔愣片刻,松了口氣。
“……那便好。”
“那便好。”
“我……可以去看看他嗎?”
桑杳抿着唇又試探的問。
“夫人,主上快回來了。”
之華只是這樣講。
“等主上回來,您跟主上說罷。”
桑杳聽到岑懷宴快回來了,一時間又有些怕,咬着唇,讷讷應下。
“哦……哦。”
桑杳擔驚受怕、緊張不安。
岑懷宴快回來了?
她要如何面對他?
以前都是以“桑婉”的身份面對岑懷宴,雖然仍舊害怕畏懼,但至少有人時刻提醒她,自己勉強配得上他,這樁婚事是帝王賜婚。
但是現在,她身份太尴尬了。
陛下指婚的妻子的庶妹,還是最不受寵的、最軟弱無能的那個。
雖然怯懦但仍舊膽大包天冒名頂替。
桑杳手心發熱冒汗。
她坐在軟榻上,忐忑的盯着門,怕的渾身發軟卻還不敢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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