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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再臨蘇州府:市井溫馨日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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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瞧他那雙眼裏頗有些控訴意味地望着自己,她心裏又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

她這回留書獨自出來,實在是因為天天聽着父女倆在耳根子旁念叨,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偏生她既理解女兒的心思,也明白他這個做老父親的一片慈父心腸,兩邊都勸,勸來勸去把自己勸煩了,自個兒先受不了,就......跑了。

父女倆自己吵去吧!

被抛下的父女兩人:“”

她出來這幾日,只覺得耳邊清淨得不得了,着實心曠神怡的很。

只是到了夜裏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不太習慣身邊缺了個人,總是不太容易入眠。

她望着崔彧,無奈地笑了笑,“好啦,你還是當爹的呢,難道還跟女兒置氣不成?”

她頓了一下,又溫聲續道:“再說了,人的緣分有時早有時晚,福樂這孩子一時一個想法,你越說她她越煩。”

崔彧聽着她溫聲軟語,心下一松,他神色淡淡地瞥了女兒一眼。

福樂立時雙手環胸,直接給了自家老父親一個後腦勺。

崔彧也不搭理她,攬着阿雁的腰便往前走,聲音低柔的道:“我已讓人買了你愛吃的醬鴨,還有松子糖藕......都是你之前最喜歡吃的那幾家老字號。”

沈雁水聽了,眼睛果然一亮,唇角便彎了起來。

福樂跟在後面,看着自家老父親三言兩語就把阿娘的心神勾走了,忍不住輕哼了哼,正準備開口說話,便聽見身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沈娘子。”

江行舟帶着女兒走上前,目光在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身上看了一眼,男人瞧着四五十歲的模樣,身量卻極其高大挺拔,穿一身墨色錦袍,肩寬腰窄,在人群中格外打眼,他一手很自然地攬着沈娘子。

此人雖論容貌氣度确實不俗,可這年歲也未免差得太多了些......

他看向沈娘子,拱了拱手,開口問道:“敢問沈娘子,這位是......?”

崔彧聞言,目光終于從阿雁臉上移開,眸色冷淡地掃向來人。

此前商船還未靠岸時,他便遠遠瞧見了甲板上阿雁與這男子的身影。

此刻這人竟還追上來了。

崔彧神色冷凝,撩了撩眼皮,将江行舟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這人個子比他矮了足足半個頭,身形也是南邊常見的清瘦體格,瞧着便是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面容嘛,最多也只能算是勉強能看,不傷眼睛的程度。

除了年輕,其他,遠不及他。

“江郎君,這是我夫君。”沈雁水見江行舟,蹙了蹙眉,扭頭簡單的和崔彧說了兩人認識的原因。

崔彧撩了撩眼皮,神色冷淡地看了江行舟一眼,聲音淡漠沉沉,“江郎君不必如此多禮。”

見狀,江行舟一顆心徹底沉了下去。

方才跟在後頭遠遠瞧着兩人,心底便隐隐有了猜測,可到底還不願意信,如今聽沈娘子親口說了“夫君”二字,那一絲僥幸也徹底斷了。

他被男人看得莫名渾身發僵,後背竟有些發緊。

眼前這男人雖穿着尋常的綢緞衣裳,瞧着也不過富貴人家打扮,可那通身的氣度......江行舟也說不上來是什麽,只覺得這人怕不是尋常商戶,倒像是久居高位、慣于發號施令的人物。

再看他身邊還帶着個年輕些的女子,想來是府中的侍妾?來接沈娘子竟還帶着府中侍妾,實在是......

他心底不由有些惋惜,沈娘子這般容貌性情,說不定也是因着這人的權勢,才不得不屈從依附。

福樂站在一旁,将這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她心裏頭登時就有些不爽了,這人什麽眼神?

她直接開口道:“爹,娘,趕緊走吧,我都快餓死了。”

她這話音一落,江行舟登時一頓,瞳孔猛然放大。

一旁的崔彧看了她一眼,說了句:“多大年紀了,還這般沒正形。”

福樂頓時哼哼,“不管我多大年紀,娘也是永遠都是我親娘!”

說着她又看向沈雁水,撒嬌道:“是吧阿娘?”

沈雁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是是是。”

福樂頓時得意地看了她爹一眼。

崔彧:“......”

沈雁水左右各挂着一個大號挂件,轉回頭來朝江行舟微微颔首:“江郎君,我等先行告辭了。”

江行舟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着三人轉身離去。

沈雁水上了馬車,福樂原本也要跟着鑽進去,卻被她爹一手拎住後領,直接提溜了出來。

“去騎馬。”崔彧扔下三個字,自己也擡腳就進了馬車。

福樂:“......”罷了,她老爹年紀也大了,就不和他計較了。

她利落地翻身上去,一隊人策馬遠去,很快消失在碼頭盡頭。

碼頭上,只留下目瞪口呆、神色恍惚的江行舟。

此前沈娘子所說的女兒......竟、竟是方才那位瞧着與她年歲相仿的女子?

不不不,這女子應當是沈娘子的繼女吧?

可方才三人言笑晏晏、親親熱熱的模樣,便是尋常親父女、親母女之間都少有那般自然親近的情态,何況是繼母與繼女?

他又想起沈娘子說的那句“我如今的年歲算起來,你怕還沒有我兒子大”,當時只當她是搪塞之語,如今細細想來......

江行舟:“”

......

再說沈雁水一行人,馬車從碼頭駛出,沿青石板路緩緩入了城。

沈雁水坐在車內,随手掀開車簾一角往外望去,蘇州府的景致便一幀幀在眼前鋪開。

河道縱橫交錯,石橋拱跨兩岸,橋上偶有挑着擔子的貨郎慢悠悠走過,橋下烏篷船搖橹而過,船尾漾開一道道細長的水痕。

臨河的巷陌裏,粉牆黛瓦錯落有致,牆頭的木香花開了滿架,黃白相間,垂垂累累地挂在半空,間或探出一兩枝嫣紅的石榴花來,襯着青灰色的瓦檐格外鮮活。

沿街的鋪子一家挨着一家,糕點鋪子門口擺着剛出爐的松子糖糕和薄荷糕,冒着甜絲絲的熱氣,茶莊門前竹匾裏曬着新采的碧螺春,嫩綠的茶葉在陽光下泛着潤潤的光......

一如當年,仿佛時光并未在這蘇州府中留下印記。

巷口幾個婦人圍在一處,正低頭挑揀着竹籃裏碼得齊齊整整的粽葉,碧綠寬長,瞧着便是一股子清香。

旁邊還有個挑擔的小販,擔子一頭挂着成捆的菖蒲和艾草,另一頭插滿了五色絲線編的香囊和彩繩,花花綠綠垂了一大串,招搖得很。

沈雁水的目光落在那些艾草和香囊上,不由笑了笑,回頭看向坐在身旁的崔彧:“外頭到處都是賣粽葉和菖蒲的,是不是快到端陽節了?”

崔彧本正靠着車壁看她,聞言點了點頭,含笑道:“明日便是端陽節了。”

難怪......

沈雁水放下了車簾,不多時,馬車便到了一處二進的小宅院前。

宅子不大,卻勝在鬧中取靜,周圍住的不是什麽高門大戶,都是尋常市井人家。

沈雁水下了馬車,剛邁進院門,便聽見隔壁院子裏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聲響,緊接着便是孩子哭爹喊娘的慘嚎,間或夾雜着婦人中氣十足的罵聲。

沈雁水聽了,不由也笑了,想到了幾個孩子的幼時,特別是團哥兒,被她也是狠揍過幾回的......

稍作洗漱後,便到了用晚膳的時辰,崔彧早早就提前備好了菜,去了竈房,親自下廚。

福樂見狀,也不驚訝了。

只是,如今還記得頭一回去找到她爹娘時,進門就看見她爹系着圍裙站在竈前揮着鍋鏟炒菜,她娘笑臉盈盈的就站在一旁,時不時遞一把蔥,遞兩顆洗乾淨的辣椒,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卻差點沒把她眼珠子驚出來!

如今嘛,習慣了就好了。

不多時,桌上便擺得滿滿當當,外頭買的醬鴨、松子糖藕......但崔彧親手做的幾道時令菜才是主菜。

一盤碧綠的清炒蘆筍,蒜香撲鼻,蘆筍脆嫩爽口,一盤油焖春筍,色澤紅亮,醬香濃郁,一碟酒香草頭,翠色欲滴,清鮮裏透着一縷淺淺的酒意。

還有一道松鼠鳜魚,炸得外酥裏嫩,澆上金紅的糖醋汁,魚身刀花綻開,形如松鼠,煞是好看。

沈雁水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筷蘆筍送進嘴裏,眼睛微微一亮:“這蘆筍火候正好,脆生生的又不夾生,蒜末煸得也香。”

又夾了一筷春筍:“嗯,這醬汁收得濃,挂得住味,卻又不鹹不膩,不老不嫩,鮮得很。”

最後夾了一筷鳜魚:“魚炸得透,裏面肉還是嫩的,這糖醋汁酸甜适口,比外頭館子做的還好。”

福樂聽着她娘誇她爹,一連幾天不帶重樣的,她只管埋頭吃飯,一開始吃着确實覺得好吃,可聽着聽着,嘴裏那味兒就變了......

明明是道好菜,卻只覺得甜的人齁得慌。

再就是,她爹還說她怎麽不怎麽驸馬,她看着他爹這般,她還能瞧得上誰?誰也比不上她爹啊。

既然如此,還不如沒有呢......

沈雁水指着一道清炒青菜道:“這個菜,你爹以前也炒過一回,炒得別提多難吃了。”

崔彧原本眉眼含笑、正享受着阿雁的誇獎,聽見這話嘴角頓時一僵,顯然也想起那次初次下廚,阿雁還違心誇他......

福樂頓時來了興趣,不由追問道:“我爹還有炒菜炒得不好吃的時候?”她從開始吃她爹做的飯菜起,她爹的廚藝就已經很好了。

沈雁水回想起幾十年前的場景,臉上浮起懷念的笑意:“你爹從小金尊玉貴的,那時候連洗菜擇菜都不會,還沒下鍋呢,葉子就讓他弄得稀碎,鹽也放得不知多少,又鹹又糊又發苦,你是沒瞧見那盤子菜端上來時是個什麽模樣。”

誇得真虧心。

福樂聽着她娘的描述,想象了一下,不由“咦~”了一聲,瞧着頗為嫌棄。

崔彧瞥見女兒那神情,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淡淡道:“看來你是吃飽了,既然吃飽了,就去街上買些東西,明日便是端陽節了,去置辦些菖蒲、艾草、雄黃酒、彩線、箬竹葉、糯米、烏香米、紅豆回來。

福樂:“”她碗裏還有半碗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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