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放妻書 唯願來世,(1/2)
第123章 放妻書 唯願來世,
守在院門口的侍衛見方才離開不久的沈良娣又回來了, 頓時面面相觑,卻也不敢阻攔。
只因沈良娣的神色瞧着有些太過吓人了......
鄭元德剛從值書房裏出來,眼角還帶着剛擦過淚痕的紅, 一擡眼, 便見沈良娣冷着一張臉折返回來,不由一驚, 連忙提高了聲音:“良娣主子,您怎的又回來了?”
書房內,崔彧剛小心翼翼打開食盒的蓋子,聽見鄭元德 的聲音,動作一頓。
他緩緩側過身,又将窗開了三指寬的縫隙,近乎貪婪、留戀地看着廊下的身影面容......
與此同時,被外面動靜驚動的趙知府和陳主事也匆匆趕來,正要進書房禀報, 卻見沈良娣站在院中,不由一愣。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便聽見一道冷若冰霜的聲音響起。
沈雁水冷冷的看着鄭元德, “讓開。”
鄭元德被她看得心頭猛地一跳。
只覺得那雙素來溫和含笑的眸子,此刻鋒利如刀。
良娣主子為人素來和善,就算與太子殿下吵架置氣, 也從未對他們這些伺候的下人奴才發過什麽脾性,這突然一下, 吓的他說話都不由結巴了起來:“良、良娣主子這、這是......”
剛趕過來的趙知府和陳主事面面相觑,一時沒弄明白眼前是什麽情況。
這位沈良娣竟對太子殿下身邊貼身伺候的鄭公公也這般狂妄,不放在眼裏麽?
春平也被吓了一跳,連忙拉了拉沈雁水的衣袖:“主子?”
沈雁水置若罔聞, 仿佛沒聽見似的,擡腳便要繞過鄭元德。
經過他身側時,她的手指微微一動。
一聲極輕微的“啪嗒”,有什麽東西落在了地上。
鄭元德低頭一看,臉色驟變——藏在他暗袖裏的那封信,竟掉了出來,他連忙彎腰去撿。
有人動作比他更快。
沈雁水俯身拾起那封信,目光落在信封上“阿雁親啓”日個字上,面無表情地撕開了封口。
鄭元德臉色很是焦急:“良娣主子——”這差事若是被他辦砸了,殿下會罵死他的!
但讓他去搶沈良娣手中的東西,他也沒那個膽子啊......
崔彧:“!”
沈雁水抽出裏面的信,展開了第一張。
一目十行地看過去。
春平從未見過自家主子這般吓人的模樣,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看了一眼那信上的字,頓時瞳孔驟縮——
“黜太子妃......”
只幾個字,便将她看得心神俱震。
沈雁水看着信,看見廢太子妃,眼神沒有絲毫停留,繼續往下看——
“......微望百年之後,能與阿雁同xue而眠。”
沈雁水冷笑了一聲,都死了,還管她百年之後呢?
又打開了第二張。
紙上的字跡端正而克制——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放妻書,三個字。
沈雁水手指瞬間捏緊,緩了一瞬,才往下看——
“吾妻阿雁,見字如晤。吾知汝性喜自由,如鳥愛高天,如魚慕闊水,宮中規矩,非汝所願,若此去不願歸宮,自可随心而往,天高海闊,願汝餘生歡喜,歲歲無憂......吾心之所系,唯有卿爾。唯願來世,與汝相守不離。夫,崔彧留。”
沈雁水怔了瞬,随即鼻尖不受控制的驟然一酸......
她收了信,撥開了擋在身前的鄭元德,走到那扇緊閉的門前,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顫意,帶着掩不住的鼻音:“開門。”
身後的春平鄭元德兩人看着俱是心驚膽戰。
趙知府和陳主事對視一眼,心下暗暗皺眉,這位沈良娣,未免有些恃寵而驕了,也不瞧瞧這是什麽時候,竟這時候來找太子殿下,不是耽誤事兒嗎?
崔彧的聲音隔着門傳了出來,嗓音低啞,“阿雁......”
沈雁水聽着他幾乎近在咫尺的聲音,擡眸看着眼前的門,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崔彧,我最後說一次,開門。”
院中所有人頓時被她這一聲直呼太子名諱驚得渾身一震!
趙知府那聲“放肆!”已經到了嘴邊,卻見太子身邊伺候的鄭公公都沒有說話,又生生憋了回去。
門內沉默了片刻,随即傳來崔彧低低的嘆息,“......鄭元德,送沈良娣回謝府。”
門外的鄭元德連忙應下,随即上前兩步看着沈良娣,輕聲道:“良娣主子,奴才送您回去。”
沈雁水恍若未聞,也沒有再說話,擡手推了推門,卻發現裏面竟鎖住了。
“呵......”
鄭元德和春平聽着她這聲音,不知為何,身子陡然顫了顫......
趙知府兩人卻是沒注意,聽着外面越發大的動靜,忍不住上前道:“良娣若有事,不如改日......”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便見沈良娣忽然退了兩步。
他以為是沈良娣識趣要離開了,剛要松一口氣——
卻見她猛地擡腳。
“砰!”
一聲巨響。
門被哐當一聲踹開,木頭門栓斷成了兩截,摔落在地。
趙知府的聲音戛然而止!
院子裏所有人都愣住了。
鄭元德張大了嘴,春平捂住了嘴。
陳主事手裏的文書啪嗒掉在了地上。
趙知府的下巴半天沒合攏,兩人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
誰也沒見過這樣的陣仗,別說見了,聽都沒聽說過啊!
書房內,崔彧退了一步,巨響之後,擡眸,看着站在門外之人,心口猛地顫了顫。
煙塵散去,沈雁水站在門檻外,逆着光。
眼眶紅紅的,小臉繃得很緊。她看着站在門內之人,面色蒼白如紙,顴骨處泛着不正常的潮紅,比之前看着又瘦了一些......
四目相對。
她的眼淚,終于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擡腳就要往裏走。
崔彧臉色驟變。
“鄭元德!”
鄭元德渾身一激靈,下意識伸手想去拉沈良娣的衣袖,又不敢真碰她,只得連忙攔在她身前,急聲勸道:“良娣主子,奴才這就送您回謝府——”
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朝門外那兩個驚得目瞪口呆的侍衛使眼色。
兩個侍衛愣了愣,遲疑了一瞬,才連忙上前。
只是,兩人的手剛伸出去,還沒來得及碰上沈良娣的衣角——
眼前突然騰起一陣白色粉塵,兩人只覺得渾身一僵,像是被什麽東西定住了似的,手懸在半空中,再也動彈不得。
兩人面上滿是驚駭之色。
沈雁水收回手,看也沒看他們一眼,繞過攔在身前的鄭元德,頭也不回地朝門內走去。
鄭元德瞪大了眼睛,想追上去攔,腳下卻像是生了根,一步也邁不動。
他聲音發顫:“殿、殿下......奴才、奴才動不了了!”
崔彧:“”
沈雁水冷着一張臉,擡腳踏過門檻,進了房門。
身後,那扇門無風自動,“砰”的一聲,重重關上了。
門外,春平心驚膽戰地瞧着這一幕,又看了一眼突然僵硬不能動彈的三人,張了張嘴,沒敢吱聲。
幾步之外,趙知府和陳主事卻是看得心跳都快跳出胸腔了!
趙知府臉色發白,喉嚨發緊,只覺得腦子裏一片混亂。
沈良娣方才那是......撒了什麽東西?
陳主事也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沈良娣不會是......要對太子殿下不利吧?”
兩人對視一眼,心頭猛地一顫,趙知府連忙上前幾步,張口就要喊人來護駕,“來——”
話剛出口,春平便連忙出聲打斷:“知府大人且慢!”
春平急得額上冒汗,連忙轉頭看向一旁的鄭公公,指望他說句話。
鄭元德僵硬地站在原處,渾身動彈不得,聞言扯了扯嘴角,“知府大人莫急......沈良娣素來如此,這是......這是與太子殿下鬧了點脾氣呢。”
趙知府:“......”
陳主事:“......”
鬧脾氣??
屋子裏,沈雁水紅着眼睛,擡手把臉上的淚痕胡亂抹去。
她擡眸看向崔彧,眼眶還是紅的,眼神卻兇得很。
她上前兩步,伸手想去握住他的手。
崔彧看着那雙通紅的眼睛,心頭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下意識動了動手指,想替她抹去眼角的淚痕,可指尖才微顫了顫,便又蜷縮了回去。
後退了幾步。
沈雁水見狀,臉色又沉了一分,“殿下。”
崔彧一直退到了屏風後面,才停下腳步,聲音壓得極低,沙啞得厲害,“別過來......”
沈雁水腳步未停。
“有什麽話,隔着屏風說就好。”他的聲音急促了些。
沈雁水依舊往前走。
崔彧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沉了下去:“阿雁,福樂還有澤兒,都在等你回去。”
沈雁水的腳步頓了一瞬。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
随即,她忽然冷笑了一聲。
門外衆人正屏息凝神地聽着裏頭的動靜,忽聽“砰”的一聲,像是重物倒地的聲音,沉悶而急促。
衆人心頭皆是一震。
趙知府再也忍不住,高聲問道:“殿下?!殿下可還安好?”
話一出口,他又覺得自己問得莫名其妙。
難不成那位沈良娣......還真有膽子對太子殿下動手?
他側頭看了一眼一旁的鄭元德。
鄭元德正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很是緊張,眼巴巴地望着那扇緊閉的門。
趙知府心頭陡然一顫。
不、不會吧?
他又不禁看向一旁沈良娣身邊伺候的宮女。
春平看懂了他臉上的神色,連忙擺手,小聲為自家主子解釋道:“大人莫要誤會,我家主子......很少打太子殿下的。”
她頓了頓,覺得這話說得不對勁,連忙又改口:“......也沒有怎麽打過太子殿下。”
趙知府:“”
陳主事:“”
她不說還好,這麽一說,兩人心裏反而更震驚了!
所以......這是真打過啊?!
簡直聞所未聞!
鄭元德小聲喚了一聲:“殿下?”
他喉頭發緊,鼻子酸得厲害,
雖然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良娣主子為何突然折返,又為何是那般神色。
可那封信落在地上被良娣主子看了,那便是已經知到了太子殿下如今的情況。
即便如此,良娣主子還是義無反顧地進了屋子。
良娣主子對太子殿下,果真情深意重......
可殿下如今的身體,可再禁不住什麽刺激了......
門外衆人正各自擔憂着,忽聽屋內傳來太子殿下的聲音——
“孤無事,都在外面候着。”
衆人這才松了一口氣,“是。”
門內,崔彧低頭,瞳孔無意識驟然一縮。
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纏繞着的層層疊疊的金銀花藤蔓,從腳踝到腰間小臂,青綠的枝葉間綴着星星點點的白色黃色的小花,細細的根莖原本嫩得一掐就斷,此刻卻牢牢地纏在他身上,将他固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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