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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蘇州豪族 高調,嬌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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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掌櫃滿臉堆笑,一路躬着身子送到門口,看着那輛馬車重新啓動,銅鈴叮當,駛出了巷口,這才直起腰來。

馬車穿過幾條街,在一處氣派的門面跟前停了下來。

沈雁水掀開車簾一看,眼前是一座三層樓高的銀樓,門面闊朗,朱漆柱子上挂了副黑底金字的楹聯,門楣上懸着一塊匾額,寫着“寶成銀樓”四個大字,筆鋒遒勁,描金的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門口停着好幾輛馬車和轎子,進進出出的皆是衣着光鮮的婦人小姐,脂粉香氣在門口萦繞不散。

崔彧先下了車,回身将她扶了下來。

沈雁水站定之後,擡眼看了看這銀樓的門面,滿意地點了點頭,随即便挽了崔彧的胳膊,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

銀樓裏的掌櫃夥計都是見慣了場面的,可這兩位一進門,還是讓人眼前一亮。

男子相貌端正,氣度從容,不像尋常富貴人家的公子,倒像是哪家高門大戶裏出來的……

而他身邊這位女子,生得實在是過于出衆了些……只是,都眼生的很。

沈雁水看了一圈,徑直走到擺放頭 面的那一排櫃臺前,纖纖玉指往玻璃櫃面上一敲,聲音清脆:“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拿出來我瞧瞧。”

夥計一邊開櫃一邊笑着介紹:“這位夫人好眼力,這套赤金鑲紅寶的頭面是咱們銀樓剛出的新款,上頭用的紅寶石可是正宗的鴿血紅……”

沈雁水沒等他說完,拿起那支赤金銜珠步搖看了看,随手往頭上一比,轉頭問崔彧:“三爺,好看嗎?”

崔彧站在她身側,看了一眼,聲音溫和:“好看。”

沈雁水彎了彎眼睛,把步搖放回去,又拿起另一支點翠蝴蝶簪,在自己發髻邊比了比,又問:“這個呢?”

“也好看。”

沈雁水便滿意地點了點頭,對掌櫃的道:“都要了。”

沈雁水在櫃臺前轉了一圈,陸陸續續又挑了幾副頭面,另金簪、镯子、耳墜、赤金鑲玉的項圈……

掌櫃的噼裏啪啦撥了一陣算盤,又仔仔細細算了兩遍,才陪着笑臉報了個數:“回這位爺、這位夫人,總共是三萬二千一百四十兩,零頭小的給您抹了,您給三萬二千一百兩便好。”

沈雁水聽到這個數,微微偏頭看向崔彧,立刻就倚在了他的懷裏,微微仰頭看着他,嬌聲道:“三爺~”

崔彧看了方正麟一眼,方正麟立刻上前,從袖中取出一疊銀票,數了數,遞給掌櫃的。

掌櫃的雙手接過,數了一遍,一分不多一分少,一張臉都快笑爛了,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這位爺、夫人,東西小的這就讓人給您包好,送到府上?”

崔彧看了沈雁水一眼,沈雁水點了點頭,他便道:“送到城南平江路懸橋巷,臨河第三宅崔宅。”

掌櫃的一聽這地址面上笑容不變,連聲應道:“是,小的明白,保準給您妥妥當當送過去!”

從銀樓出來,沈雁水又拉着崔彧去了隔壁街的胭脂鋪、綢緞莊。

沈雁水進去之後,依舊是那副嬌縱的做派。

這個、那個、還有那個,統統包起來。

鋪子裏的掌櫃笑得合不攏嘴,又花出去了不少銀子。

她從頭到尾都是那幅寵妾恃寵而驕的模樣,絲毫不知收斂。

崔彧神色淡然,有求必應,銀票掏得毫不手軟,從頭到尾沒有皺過一次眉頭。

待一行人回到崔宅時,已是傍晚時分,夕陽将白牆黛瓦染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沈雁水只覺得今日在幫着太子殿下辦正事的同時,簡直就是突然滿足了她曾經很久以前,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那種——

這幾樣不要,其他的都給我包起來!

爽歪歪!美滋滋!

崔彧見她走了一天還精神奕奕的,臉上不由也帶出了一些笑容,晚膳已經在外面吃了,便讓人去打溫水了,兩人一起泡泡腳,解解乏。

沈雁水低着頭,一雙腳時不時的就踩在他的一雙大腳上,還用腳趾頭撓他腳底板,崔彧抿唇忍笑,“阿雁別鬧。”

“沒有鬧呀~”說着,她又翹了翹腳趾頭。

兩人正笑鬧着,直到盆裏的水都快被兩人鬧沒了,不遠處站侯着的新買來的丫鬟剛準備上前伺候兩位主子,就見這位新主家崔三爺竟拿起乾淨的帕子,親自給那位嬌豔動人的姨娘擦起了腳來?!

“三爺,這、這還是讓奴婢們來伺候…夫人吧?”雖是妾室,但可見這位燕姨娘的受寵程度,自然得小心讨好着些。

不說她們震驚,沈雁水也微驚了一瞬,此前這些事都有春平她們伺候,自然輪不到她和太子親自動手……

“殿……三、三爺,”沈雁水彎腰連忙按住了他的手腕,“三爺,我自己來就好……”

崔彧沒理會旁人,只是擡眸看了眼她,輕撥開了她的手,聲音低沉又帶着一絲溫柔,“不必,我來便可。”

說罷,便将她滴着水的一雙白嫩嫩的小腳放在膝頭,不緊不慢的擦了起來。

沈雁水看着他的眼睛,一雙桃花眸微彎了彎,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反正……太子給她洗澡再擦乾這種事也常做。

一旁的伺候的兩個丫鬟見狀,對視了一眼,悄悄退了下去。

……

與此同時,蘇州府孫家府邸內,白日裏滿月宴的熱鬧已漸漸散去,賓客盡散,只剩門房上還亮着幾盞燈籠,在夜風裏輕輕晃動。

前院書房內,燭火燃了數支,昏黃的光籠着滿室陳設,紫檀木的書架、長案、牆上挂着的名家山水,都被光線拉出長長的陰影,氣氛便有些沉。

定睛一看,在座的幾位,若是熟悉江南世家的人在此,便就能認出來,孫家、吳家、陸家……蘇州府乃至整個江南數得上號的幾家豪族的當家人,此刻竟都聚在了這間不大的書房裏。

幾人圍坐在長案兩側,面前的茶早已涼透,卻無人有心思去換一盞。

孫家家主孫全通率先開了口,眉頭擰得死緊,語氣裏帶着壓不住的焦慮:“諸位,如今陛下讓太子殿下南下,要查咱們蘇州、常州、湖州三府十幾年來的田賦拖欠,這可如何是好?”

話音落下,滿室沉寂了一瞬。

吳家家主吳崇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不急不慢地開了口:“孫兄,你這是急什麽?”

他看了孫全通一眼,聲音不緊不慢:“今日剛傳了信過來,太子殿下病了,如今耽擱了行程,正養着病呢,少說也得月餘才能到咱們這兒,無需自亂陣腳。”

旁邊幾人聞言,神色稍松,紛紛點頭附和。

陸家的當家陸文摸了摸胡須,沉聲道:“吳兄說的是。太子不來,咱們就還有時間,那些魚鱗圖冊、田冊、賦稅冊子,該改的趕緊改,該填補的漏洞趕緊填補,可不能再出纰漏。”

他說着,壓低了聲音,目光從幾人臉上掃過:“還有,各家私下裏放債霸田、私下收租的那些見不得人的賬本,可不要再私藏着了,早些銷毀證據為好,免得日後成了要命的把柄。”

這話一出,在座幾人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孫全通沉默片刻,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只能如此了。”

吳崇遠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又道:“還有,這些時日,給知府大人那邊,多花些銀子打點一番……”

衆人自然應是。

吳崇遠看向在座的其他人,目光沉沉:“在座的各位,回去之後,底下那些佃戶、莊頭,可都要仔仔細細吩咐好了。”

立刻就有人接了口,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屑:“吳兄放心,那些百姓不過區區賤民,膽子都小得很,略恐吓一番,諒他們也不敢對外說什麽,若有那些不識相的刺頭,趕緊提前解決了,封了口便是。”

衆人紛紛點頭,面色稍霁。

孫全通一顆心略松了松,端起涼透的茶灌了一口,突然想起了什麽,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對了,你們可聽說了?咱們蘇州府新來了一位出手十分大方的崔家三爺,今日帶着他那美妾在城裏逛了一日,銀樓、綢緞莊、胭脂鋪,花的銀子加起來少說也有好幾萬兩,聽聞還都只是為他身邊那位美妾置辦的,可不算小數目了。”

“怎麽沒聽說?今日聽聞那位崔三爺還帶着人去了牙行,買了不少下人,說是明日還要去看田産,要置辦田地呢。”

有人道:“聽聞是今年剛退下的那位崔大人的孫子?只是這位崔大人是北方人,其家中情況咱們也知之甚少啊……”

孫全通心底莫名有些不安,如今對于他們這些人來說,沒有什麽比田地更敏感的事了。

是以這些時日,蘇州府但凡與田地沾邊的人家,他都讓人盯着消息。

孫全通忽然皺了皺眉,聲音壓得更低了:“那位……姓崔,行三,人稱崔三爺,太子殿下……不也是行三嗎?”

話音剛落,他自個兒臉色就先猛地白了!

整個書房安靜了一瞬。

燭火跳了跳,映得幾人臉上的光影也跟着晃了晃。

随即,陸文率先笑了起來,“老孫,你這膽子也太小了,竟如此風聲鶴唳?”

說着他搖了搖頭,一臉不以為然:“那位崔三爺,我已經讓人打聽過底細了,今年年初,光祿寺卿崔大人因病致仕,如今想着來咱們蘇州這地方休養,這才讓家中晚輩先過來安家置産,人家正正經經的官宦之後,來江南置辦些田産,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嗎,有何好擔憂的?”

有人笑着附和:“就是,咱們蘇州這地方,人傑地靈,每年來此處置辦田産的官宦鄉紳富商不知凡幾,崔姓又是大姓,怎麽可能是太子殿下?”

“若太子殿下真要微服來蘇州,大可随便編個別的姓,張王李趙,哪個不比崔姓不引人注意?偏要姓崔,偏要行三,這是生怕咱們猜不出來?應只是巧合吧了,人家才那麽高調有恃無恐,根本不怕咱們發現,可別自己吓自己。”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孫全通被說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卻還是擰着眉,顯然并沒有完全放下心來。

他沉默片刻,轉頭看向吳崇遠,語氣鄭重了幾分:“吳兄,你家老太爺是見過太子殿下的吧?”

吳崇遠微微一頓,沒有否認。

孫全通便道:“不如這樣——尋個機會,把那位崔三爺請到吳兄家中?讓老太爺借着瞧着,咱們也好放下心,否則我這心裏,實在是難安得很。”突然冒出一個崔三爺,他不查清楚,睡覺都別想睡着了。

其他人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吳崇遠卻擡手止住了他們。

他沉吟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孫兄說得不無道理。”

他擡眼看向衆人,不緊不慢地道:“正好,再過幾日,便是我那小兒子的婚期,這幾日且再瞧瞧那位崔三爺是什麽路數,到時候……給他下張帖子,請他來喝杯喜酒。”

他微微一頓,目光沉沉:“是不是……到時候一看便知。”

若真是太子……怕是要麻煩了。

衆人聞言,紛紛點頭。

……

翌日一早,天色初亮,崔宅外面便已有了人聲。

正院裏,早膳擺了滿滿一桌。沈雁水坐在崔彧身側,翡翠和琥珀兩個新丫鬟一左一右站在旁邊伺候,只是很快便發現,這兩位新主子似乎并不需要她們在一旁布菜,她便識趣地退到了後頭,只安靜站着。

桌上都是蘇州當地的時令菜色,這會兒正是物産豐饒的時節,松鼠鳜魚,響油鳝糊,鳝絲嫩滑,碧螺蝦仁,荷葉粉蒸肉……莼菜銀魚羹。

幾道小菜也精致,蘇式熏魚,糟鵝,涼拌馬蘭頭,拌了香乾碎,淋了麻油,清爽解膩,桂花糖藕,糯米塞入藕孔,蒸熟切片,淋上桂花糖漿,甜糯綿軟。

正中央還擺了一碟醬鴨,棗紅的鴨皮油亮,切成薄片擺得整整齊齊。

沈雁水吃着覺得還行,就是雖有江南風味,但手藝到底還是尋常了些,不如林公公做的好吃。

直到她夾起一片醬鴨,送入口中,動作忽然一頓。

醬鴨皮酥肉嫩,醬香濃郁,鹹中帶甜,越嚼越香,與尋常的醬鴨全然不同。

她眼睛頓時一亮,又夾了一片,連連吃了幾口,随即轉頭看向崔彧,語氣裏帶着幾分驚喜,給他也夾了一筷子,“三爺,你快嘗嘗這一道,這個好吃!”

崔彧執筷夾了一片醬鴨送入口中,片刻後微微颔首,“尚可。”

但見她如此喜歡,便笑着吩咐了一句:“賞。”

站在一旁的方正麟立刻點頭應了一聲:“是。”

待到兩人用完早膳,撤了桌,外頭便有人來回話,說是竈上的廚子求見。

崔彧微微颔首,不多時,一個四五十歲的廚子便被帶了上來,一進門便連忙跪下去磕頭,神色拘謹,“小的……小的給三爺、夫人請安。”

沈雁水有些驚訝,“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事?”

那廚子緊張地搓了搓手,吞吞吐吐地道:“回……回夫人的話,小的慚愧,今早那道醬鴨……并非出自小人之手。”

沈雁水一愣,有些驚訝地看着他:“不是你做的?那是誰做的?”

莫不是另一個幫廚做的?可若如此,也不用特意來這一趟吧……

那廚子連忙解釋道:“回夫人,是今幾個一早,那位姓許的賬房先生出門去吃早飯,回來時便帶了這醬鴨回來,說是在外頭吃着不錯,想着兩位主家可能愛吃,便帶了一份回來,小的便切了切,擺了個盤,一并端了上來。”

沈雁水聞言,微微一怔。

姓許的賬房先生?那不就是……許程文?

這道菜,竟然是許程文從外面帶回來的?

崔彧眉心微微動了一瞬,神色如常,沉聲道:“下去吧。”

那廚子連忙磕了個頭,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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