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德雷斯羅薩的日常(1/2)
第194章 德雷斯羅薩的日常
拉彌亞趴在泳池邊, 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
她本來只是随便逛逛。巴特裏拉待了四個月,治了夠多的病人,睡了一個長得還行的副船長, 是時候換個地方了。結果剛飛到平流層,泡個澡的工夫, 雲層裏就冒出個粉紅色羽毛大衣的男人。
他落在甲板上打量飛艇的眼神, 她見過。在廢棄資源星上, 那些星際拾荒者看到別人撿到好東西時就是這個眼神。只不過他比拾荒者多了一層僞裝, 把貪婪壓在一副大大咧咧的笑臉
被敲了項鏈戒指珍珠手鏈沒有暴怒,說明能忍。攻擊護盾兩次發現打不穿就立刻收手換懷柔策略, 說明腦子快。能忍的嚣張比單純的嚣張危險得多。
他眼中的興趣根本就掩藏不住, 那是想拆開飛艇看看裏面究竟是什麽。
至于請她吃飯、邀她去德雷斯羅薩、說什麽“包吃包住一條龍”, 不過是把硬來改成軟磨。
她故意冷着臉, 遞賬單,收錢,讓他睡甲板。他全部照單全收,一句怨言都沒有。熱臉貼冷屁股貼到這個份上, 所圖不小。
無所謂,反正也死不了,只是個投影罷了。飛艇只能暫時不收了, 就這麽開着。萬一有什麽不對,随時跑路。
她閉上眼睛。水汽氤氲在臉頰上。
夢裏是黑暗的虛空,一個短發女人在半空中沉睡着。金色洪流從四面八方湧來,藍光在潮水中掙紮, 灰色粒子從側翼切入, 撕開一道口子。
它們分開又聚合, 仿佛在跳舞一般。
“布魯布魯布魯。”
她猛地睜開眼。一只電話蟲從貨艙裏爬出來, 殼上貼着手寫标簽“小貝”。她嘴角先于意識彎起來,接下電話。
“我還以為你在睡覺,正準備挂了。”貝克曼的聲音低沉散漫。
“剛剛确實在睡覺,我做了個夢。還沒夢完就被聲音叫醒了。”她把下巴擱在手臂上,聲音還帶着鼻音,那是沒睡醒的表現。
“什麽夢。”
“記不清了。金色,藍色,灰色攪在一起。”
“煙花?你是不是在巴特裏拉看了太多煙花,做夢都是煙花。”
她愣了一下,笑了。“好像是有點像煙花。”
“我就知道。你這兩天怎麽樣。”
“在路上呢。你呢。”
“別提了。某個任性的船長把海圖拿反了,多繞了兩天。船上的存糧還被他一個人吃光了,現在全都餓得趴在甲板上。我試試能不能釣幾條魚上來。”
話音剛落,電話蟲的表情忽然變了。叼着煙的嘴角往下一撇,換成了一張皺巴巴的臉,眼淚汪汪的模樣。香克斯的聲音從那頭擠進來。
“拉彌亞!拉彌亞你快管管他!他把我揍了一頓,腦袋上都起包了!”
拉彌亞看着電話蟲那副眼淚汪汪的表情,捂着嘴,把笑聲壓在喉嚨裏。
“活該,誰叫你那麽不靠譜,根本就不像個船長。”
“我怎麽不像了!”
“你把存糧全吃光了,讓大家餓肚子。這叫像船長?”她發出看好戲的語調,“我跟你說,你要是再讓小貝操心,下次我見到你,就要揍你了。”
“你揍我?你可打不過我。”
“那就讓小貝揍你。我在旁邊幫她加油。我之前看到通緝令,小貝之前還很帥的。肯定都是因為你,他人都變老了。”
電話蟲那端安靜了一秒。然後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像有人喝水喝到一半被嗆着了。
背景裏有人遠遠地喊了一句:“老了,老了,你被嫌棄了。”
香克斯憋不住的偷笑和周圍幾個人的起哄聲攪在一起。
拉彌亞嘴角翹得壓不下來。
“你那邊好吵。”
“都是一群閑人。”貝克曼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平穩,“你剛才說我變老,我記着了。下次見面再跟你算。”
“算什麽。你想吃蒜頭了,那下次給你做蒜蓉蝦吃。”
“你呀。”
“不過那張通緝令拍得确實好。”
“那張是三年前的。”
“現在你皺紋多了好多,雖然還是很帥氣的,魅力四射。果然還是太操心了,你也真是不容易啊!小貝。”
他沒有回答。背景裏又有人喊:“小貝,小貝你要保養了啊,不讓皺紋越來越多了。”
然後是香克斯憋着笑的聲音:“确實要保養了。嘿,夥計,不讓我們去溫泉島泡泡溫泉,放松一下啊。”
拉彌亞把臉埋在手臂裏,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最近病人多嗎。”
他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
“不知道,我離開了。現在在路上。”
“你走了嗎?去哪。”
“新世界。好像叫……德羅薩?還是什麽羅剎來着。”
“德雷斯羅薩。”
他替她補全了名字,語氣平淡,“路過一次。那裏氣候溫暖,熱情浪漫。游玩的話很适合。”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半度。
“但是那裏有些不好的東西,萬一有什麽事,別忘了報我名號。”
拉彌亞捏着電話蟲的手指微微收緊,沉默了片刻。
“怎麽?報你名號你就會出現嗎。”
“在新世界,你男人我還是有一點威懾力的。報我的名字,他們會小心一點。萬一不好處理……”
他頓了頓。
“就先報信,然後等等,我會出現的。”
拉彌亞看着電話蟲上那張眯着眼睛叼着煙的臉。陽光落在她側臉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得很長。她的嘴角翹着,那是溫暖滿足的弧度。
“知道了。”
她輕輕點了點電話蟲的額頭,蝸牛閉上了眼睛。
她從泳池邊站起來,披上浴巾。把電話蟲放回貨艙,手指在“小貝”标簽上輕輕刮了一下,然後按下排水鍵。嘩啦啦的聲音傳來,轉眼間就流光了,泳池無聲收回甲板下方。
她走到沙發椅旁拿起薄荷水喝了一口,風把她臉上最後一絲紅暈吹散。
飛艇尾部的陰影裏,多弗朗明哥靠在艙壁上。
他從頭聽到尾。本來逛完了整個艙室,除了明面上的設備,他沒有發現什麽端倪。正準備到甲板上去試探一下女人,就看見正在移動的電話蟲。他下意識的停止了步伐,默默觀察。
她接起電話時嘴角那個彎起來的弧度,他看見了。她捂着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樣子,他還看見了。她聽到“你男人我”時睫毛垂下來、手指繞着電話蟲殼畫圈的樣子,他也看見了。
這女人從來沒對他笑過。
從登上飛艇到現在,她對他的表情永遠只有一種:公事公辦,冷若冰霜。
遞賬單,談條件,讓他睡甲板。他以為她原本就是這種性格,對誰都愛答不理。
現在看根本不是。
她會對別人笑,會趴在泳池邊偷笑,會用軟得能掐出水的語調誇別的男人帥。會因為一句“我會出現的”就沉默好幾秒,睫毛垂下來,笑容卻落在她側臉上。
而他把自己的金鏈子寶石戒指全給她,被敲竹杠也按耐住,全程控制着沒有發火,她連嘴角都沒翹過。原本也不是冷淡的人,看樣子是只對他冷淡。
多弗朗明哥靠在艙壁上,手指在護欄邊緣慢慢收緊。
他是王下七武海,德雷斯羅薩的國王,是天龍人。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子無視他。
不用他開口,有的是女人貼上來。這個女人從頭到尾對他不假辭色,他以為她是天生冷臉。結果她對電話那頭的什麽‘小貝’,一個小海賊笑得跟朵盛開的玫瑰似的。
聽起來就是個小白臉。
小貝?敢揍船長的副船長?一聽就不是什麽大人物。還說在新世界面子大。
他不爽。非常不爽。
他躺回角落的床墊上,把羽毛大衣蓋在身上。德雷斯羅薩是他的地盤,他有的是時間。她對他冷臉也好,對別人笑也罷,反正人已經在去他國家的路上。他會讓她對他笑的。會讓着女人洗洗眼睛,知道什麽才是正确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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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艇降落在王宮頂層的專屬平臺上時,正值午後。陽光把紅色屋頂曬得發燙,海風從港口方向灌過來,帶着花香和烤海鮮的焦香。
拉彌亞提着藤編行李箱走下舷梯,多弗朗明哥走在前面,粉紅色羽毛大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平臺兩側站了兩排仆從,清一色黑白制服,姿态恭敬,表情一致。
沒有人對突然從天上出現的飛艇露出驚訝,也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已經提前通知過了。她心裏有了計較,面上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客房安排好了。頂層,朝南,能看到整片向日葵花田。”多弗朗明哥偏過頭看她,“比你那甲板海景房強。”
“免費?”
“當然,老子怎麽可能找你要錢,老子可不像你這女人這麽小氣。”
切,拉彌亞撇撇嘴,跟着侍女穿過走廊。
王宮內部比她想象的要奢華,雕花穹頂,天鵝絨地毯,牆上挂着巨幅油畫。侍女推開雕花木門,房間比她的飛艇還大。四柱床,落地窗,窗外是大片金黃色的向日葵花田,更遠處是碧藍的海面。花瓶裏插着新鮮的向日葵。
她放下行李箱走到陽臺上,多弗朗明哥故作禮貌的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下午還有安排。逛逛街,看看鬥牛場,晚上在老城區吃飯。德雷斯羅薩的女人都喜歡逛街,你也會喜歡的。”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什麽。”
“女人都喜歡買東西吧。”
她轉過身靠在陽臺欄杆上,雙臂交叉。
“你付錢?”
“呋呋呋呋,老子付錢。”
多弗朗明哥靠在門框上,看着她逆光的輪廓。白色短發被海風吹得微微晃動,亞麻連衣裙在風裏貼着腰線。琥珀色的眼睛從黑框鏡片後面看着他,沒有笑意,沒有溫度,冷冷淡淡的,就好像面前的人不存在一樣。
他咬了一下後槽牙。
這女人在他的王宮裏,住他安排的房間,花他付的錢,還是這副面癱臉。真是太礙眼了。
“半小時後樓下見。”他眼不見心不煩。
他要去發洩一下,不讓真的裝不下去了。
門在身後關上。拉彌亞把眼鏡摘下來放在床頭櫃上,揉了揉鼻梁。
侍女低頭的角度,仆從退後的步幅,守衛目不斜視的站姿,都不像是被臨時通知的樣子。他們被提前訓練過。
她走到窗邊看着遠處的向日葵花田,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了兩下。
來吧,看看這個國王到底想乾什麽。
半小時後,多弗朗明哥準時出現在樓下。深紫色絲綢襯衫,外罩羽毛大衣。
他都不熱嗎?自己都洗了個澡,換了一身清爽涼快的衣服。這家夥還披着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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