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南海的日常三(1/2)
第192章 南海的日常三
敲門聲砸碎了清晨的寧靜。
拉彌亞把被子拉過頭頂, 翻了個身。樓下的拍門聲锲而不舍,夾雜着男人粗聲粗氣的叫嚷。她睜開一只眼睛,琥珀色的瞳孔裏帶着殺氣。窗簾縫裏透進來的光告訴她現在最多六點半。
她掀開被子, 赤腳走到窗邊。樓下三個穿深藍制服的仆人站得歪歪扭扭,領頭的正用刀柄砸門。
“神醫!換上衣服帶上藥箱, 跟我們走!卡爾男爵的情婦病了!”
拉彌亞眯起眼睛。
“現在幾點。”
“六點半!快點!”
“我八點開門。”她關上窗。
嘣嘣嘣~吵人的聲音不絕于耳, 回到床上的人緊皺眉頭, 不耐煩的起身。
她從床頭櫃抽屜裏摸出兩包藥粉混在一起, 赤腳走下樓梯。門闩一拉,三個仆人差點栽進來。
領頭的嘴角剛扯出笑, 一把粉末糊了他一臉, 眼睛一翻直挺挺倒下去。旁邊兩個還沒反應過來, 又是兩把粉末。三具身體在臺階上疊成一堆, 呼嚕聲此起彼伏。
她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轉身往回走。
晨光裏站着一個人。深灰色海魂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裏拎着油紙包。貝克曼。
他看了看臺階上那疊打着呼嚕的仆人, 又看了看光腳站在門檻上、睡衣領口歪到一邊鎖骨半露的拉彌亞。他的目光在她分明的鎖骨上停了一瞬,舌頭頂了頂上颚,壓下嘴角浮起一個弧度, 漫不經心的上前。
“瑪莎的培根雞蛋夾心面包,特意給你多放了兩塊培根。”
“放桌上吧。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貝克曼跨過那疊人形障礙物,把油紙包放在診桌上。拉彌亞順手披了件白大褂,清晨涼意還沒散去, 太陽也沒有溫暖大地。
她光腳踩在椅子橫梁上, 白中透着微微粉色的腳趾甲摩挲着, 企圖熱乎一些。
拆開油紙包咬了一大口, 培根的油脂混着雞蛋的嫩滑在嘴裏化開,臉上的起床氣消了一小半,美味的食物撫平了煩躁的心情,語氣也好了些,不再那麽生硬。
“下次再有人砸門,就喊我。”
“不是吧,你住船上,光跑過來十分鐘都不夠。”
“那我今天就在這住了?有我這個海賊在這,他們就不敢砸了。”他頓了頓。
“嘿,你真是會順杆子爬啊?你這樣,你船長也是這個樣子,果然不愧是一個船上的人。”
拉彌亞上下打量一下靠着廚臺的男人,男人今天又換了衣服,微風吹過,淡淡的龍舌蘭味道伴随着煙草的味道飄來,鼓脹的胸肌,撐開v領,小麥色皮膚,健康的男性荷爾蒙,秀色可餐。
“怎麽樣,行嗎?”
“嗯,八分吧。”
聞言貝克曼低頭笑了一聲,把叼着的煙放回口袋,走到門口蹲下來翻了翻領頭仆人的衣領,一朵金色鳶尾花繡在領口內側。
他把三個還在打呼嚕的人一手一個拖到路邊牆根下碼成一排,然後走到水龍頭前洗手。
“看起來是本地貴族,應該還會派人來。”
“來一次放倒一次,準備的迷藥夠放倒一個礦山。”
貝克曼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進來吧,杵在門口像個柱子。”她頭也不擡。
他走進來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太矮,兩條長腿微微曲着,膝蓋幾乎碰到她的膝蓋,于是微微的試探開始。
蹭啊蹭。
她的目光從翻書的手指移到他的側臉,晨光把他的灰黑色頭發照出一層光澤。
“你臉上有面包屑。”
“啊?哪裏?”
她用拇指擦了擦左邊嘴角,但是沒有擦到。
他伸手,指節在她嘴角邊輕輕刮過,然後收回手在紙巾上擦了擦。“現在沒了。”
拉彌亞推了推眼鏡,翻了一頁書,嘴角微翹,這種暧昧的感覺未曾有過,還不賴。
一上午只來了幾個病人,大概是周圍的病人們都飽和了。
只有老太太帶着咳嗽的孫子、瘸腿的中年漁民和被貝殼劃傷手的木匠。
拉彌亞挨個問診開藥,貝克曼很有眼力見的在旁邊幫她遞紗布、按住亂動的小孩。
老太太走的時候小聲說了句“小神醫,你男朋友真壯實”。拉彌亞頭也沒擡。
“還不是男朋友,就是個剛剛請的小工。”
老太太哦了一聲,表情完全不信。
中午時分,第二批卡爾家的仆人來了,有六個。他們沒敢砸門,因為門口牆根下整整齊齊躺着三個呼呼大睡的同事。
“卡爾男爵請你去東區別院……”
“症狀。”
拉彌亞翻了一頁書,貝克曼站在她身後,正按摩着她的肩頸,,動作旖旎且熾熱。
“什麽?”
“病人什麽症狀,連這都不知道嗎?要是說不清就讓她自己來排隊,我今天下午還有事。”
領頭的張了張嘴,看看牆根下打呼嚕的同事,搬着人走了。
貝克曼看着那六個遠去的背影。
“他們還會來的。”
“來就來呗,好像我怕一樣。惹急了我,就幫他們看了。”她把鉛筆夾在書頁裏,語氣認真極了。
貝克曼嘴角浮起一個弧度。他以為她是帶刺的玫瑰,狡黠的貓咪。現在看帶的不只是刺,還帶着腦子。
“我出去一下,煙瘾犯了。”
“走遠點,別在我門口,風一吹味道都進來了。”
“好的。”
他走到碼頭邊,摸出煙點上。耶稣布不知什麽時候蹲在旁邊的纜樁上,手裏端着一杯顏色可疑的醒酒茶。
“你最近消失的有點頻繁。”
“又沒什麽事,怎麽,你想管着我。”他挑挑眉。
“不敢,不敢。”耶稣布喝了一口茶,“只是老大讓我問你,船什麽時候開。他說這裏的酒快喝完了。”
“不是剛釀了嗎。”
“沒這麽快就好啊。”
“那就再訂一些酒,又不止只有一個酒館。”
“問題是老大就覺得老板娘的還不錯,這些天我們喝了不少,庫存不夠了。”耶稣布從纜樁上跳下來,“貝克曼,以前在一個島上最多待幾天。”
“知道了。”
“行吧,你心裏有數就行。”
貝克曼的目光落在遠處診所門口那個伸懶腰的白色人影身上。她眯着眼睛曬太陽的樣子像一只貓。
耶稣布咧嘴一笑,轉身朝酒館走去。
下午沒有病人,拉彌亞趴在診桌上翻那本藥草書,貝克曼坐在對面翹着腿翻一份剛剛收到的報紙。
“你一個海賊這麽喜歡翻報紙,不無聊嗎。”
“不無聊,這可是必要的情報收集。”他翻了一頁,“你早上就收入了不到1000貝利。這能把藥錢掙回來嗎?”
“收費的标準不是病情,是病人的經濟狀況。有錢人多收,沒錢人少收。”
“你這是做慈善。”
“這不是很正常嗎。”她從書頁上擡起眼睛,“我又不是缺錢,只是維持運營就行。只要貴族想要治病,多少錢還不是看我要的。”
“賺了多少。”
“夠買幾臺檢測機器,但這邊沒有。”她把眼鏡重新架回去,“我想要的海樓石粉末,你有貨了嗎。”
“問了個搞朋友。研磨需要專門設備,偉大航路只有兩個地方有。海軍科學班和未來國巴爾基摩亞。”
“那怎麽辦?”
“所以去巴爾基摩亞,正好航線經過。”
“什麽時候開船。”
貝克曼把報紙折好放在桌上,看着她的眼睛。
“不急。”
“嗯?”
“等把你這邊的麻煩處理完。卡爾男爵。”
“你?”
“我來處理。”他身體前傾,雙手放在膝蓋上,“你只管看病。其他的我來。”
拉彌亞從鏡片上方看着他。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散漫,但前傾的姿态和放在膝蓋上的那雙大手,讓她想起他單手拖走三個成年男人的畫面。這個人認真起來應該很可怕。
“行。但你記住,我可不會因為這給你打折的啊。”
“好。”
她用鉛筆敲了敲書頁,“還有管你自己。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躲在門口抽煙。”
“沒有。”
“真的?”
“真的。”他重新靠回椅背,嘴角浮起一個弧度。
傍晚,拉彌亞關掉診室的燈,把白大褂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貝克曼還待在大廳沒動。
“天都黑了,你還不走。”
“等你關門啊。”
“你在這我怎麽關門?我關門之後就要洗澡。”
“你洗你的,我在周圍看看。”他站起來,“還有你二樓窗戶的鎖不太牢,我明天帶個新鎖過來。”
“你什麽時候檢查的。”
“你看病的時候。”
“好吧,謝啦。”
“走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拉彌亞把眼鏡摘下來,伸手摸了摸左邊嘴角,他早上擦過的地方,皮膚上好像還留着他指節乾燥的觸感。
接下來幾天,卡爾男爵的情婦沒再派人來。診所窗戶換了新鎖,門口多了把藤椅。
香克斯來過兩次,稀奇的看着拉彌亞使用噴霧,眼中閃爍着興味和,在拉彌亞沒有注意的時候還在腿上割了個口子,做了個實驗。
第四天下午,卡爾男爵親自來了。繡金線外套,矮胖身材,十二個護衛跟在身後。
貝克曼從藤椅上站起來。
卡爾男爵一看到貝克曼,脖子縮了縮,唯唯諾諾的說道:“莉莉安。腹痛,持續三天,發燒,惡心嘔吐。”
“人呢?”
“起不來床了。請您去一趟。”說完他掃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貝克曼。
這人非常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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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前,貝克曼帶着香克斯在他家不遠處散步,半個小時候,百米內的樹木被夷為平地。
他站在庭院裏目瞪口呆。
貝克曼離開時還在和紅發男人說笑,漫不經心的掃過來的眼神吓得他雙腿發軟。
後來他派人去調查,才知道島上來了個四皇海賊團。而這男人是皇副。
在仆人的言語下,他反應過來做錯了事。要不是瑪利亞是他非常喜歡的女人,他都不想再來這個突然出現的診所了。
卡爾男爵從懷裏掏出厚厚一疊貝裏恭敬的在桌上。拉彌亞數都沒數,直接放進抽屜裏。“走吧。”
東區別院是一棟三層白樓。瑪利亞躺在床上,臉色蒼白。
拉彌亞用光腦給她做了檢查,原來是腸道發炎。
她用銀色噴瓶對着她的腹部噴了一層透明原液。三分鐘後,她的眉頭舒展了。
“急性腸炎,這幾天只喝粥,不要吃生冷。這是益生菌補充劑,每天早飯後一顆,連續七天。”她把小玻璃瓶放在床頭櫃上。
下樓的時候,卡爾男爵恭恭敬敬的送出兩人。
拉彌亞走在石板路上,海風把她的白大褂吹得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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