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海軍本部的日常二十五(2/2)
他的手指在吧臺上敲了兩下。然後他把瓶蓋擰開,重新倒滿酒。
“有點像你啊,莉娅。”他把酒杯端起來,對着燈光看酒的顏色,低聲自語:“世界政府真是,可惜啊,老夥計,我們還是太弱了啊!”
他把酒杯放下,站起來。身形挺拔,肩膀很寬,動作裏沒有一絲老态。
“酒錢先欠着。”
他推開門走出去。香波地群島的白天很亮,紅樹的樹脂泡泡浮在半空中,把夕陽折射成五顏六色的碎片。他站在酒吧門口,擡頭看了一眼海平線的方向。天邊有一抹黑色,那是海盜船的縮影。海風吹過來,把他的頭發吹亂了。
他低頭笑了一下。很淺的笑,嘴角微動,眼角的紋路微微擠在一起。然後他把手插在口袋裏,沿着碼頭慢慢往前走。腳步不快不慢,鞋底踩在木板鋪的碼頭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聖地瑪麗喬亞。
香克斯站在一處露臺上,手裏拿着那份報紙,眼底深沉如夜晚。
他還在宮邸。身上的衣服料子絲滑且筆挺,緊緊的束縛着他向往自由的心。海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紅發吹得亂七八糟。
他把報紙從頭看到尾,看得很慢。看到“劍術與羅傑海賊團副船長冥王雷利高度吻合”那行字的時候,眉毛動了一下。
“和雷利一樣,這個黑鍋扣的也太牽強了。”
他自言自語,聲音被海風吹散了一半。他把報紙翻到背面,看到那張懸賞令,照片上的女人正對着他微笑。
香克斯看着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把報紙卷成筒,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裏。轉過身靠在露臺欄杆上,看着遠處瑪麗喬亞的白色城牆。
“還想找你喝酒呢!”他把這幾個詞單獨拎出來念了一遍,像是在拼一幅拼圖,“看來只能下次在找機會了。”
他笑了一聲。很短,很輕。然後他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交叉放在腦後,仰頭看着天。
“啊,好無聊啊!”
海風灌進露臺,把他的話吹得斷斷續續。
海軍本部,大将辦公室。
燈亮了一整夜。
赤犬一拳砸在桌上。鐵拳砸穿了世經報的三個版面,把星野唯的照片砸出一個焦黑的洞。他臉上沒有表情,但太陽xue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增刊都印出來了。還這麽詳細,到底是誰給他們的消息?黃猿真是不像樣。”
辦公室裏沒人回答,戰國站在窗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他一手揉太陽xue,一手扶着窗沿站着。衣袖上還殘留着昨晚篝火的煙熏味,他低頭聞了聞,然後轉過身來。
“消息來源太雜了。”鶴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文件邊緣理了理,“報紙那邊咬死了不肯透露。但廣場上的目擊照片,還有科學班的內部檔案,能在這麽短時間內拿到這些,看來要好好查一下間諜了。”
她頓了頓,翻開一份文件。
“不過報道後半截你也看到了。關于機密文件的部分,寫得很模糊。真正接觸過她在科學班工作內容的人都說,她經手的項目不涉及核心機密。所謂‘未授權的數據調取’,查到最後是她自己寫的實驗報告。”
“她到底偷沒偷東西。”赤犬把拳頭從桌上移開,桌板被灼燒得翹起來,“一句話說清楚。”
鶴擡眼看了他一眼。“目前查到的,沒有。一件都沒有。她這一年半在科學班做的都是常規研究,所有操作記錄都能對得上。就連昨晚在廣場上,她從頭到尾也只是被動格擋。沒有對任何一個将校出過殺招。”
戰國沒有說話。他低了一下頭,像是在回憶什麽。
回憶裏有一個畫面,慶典開始之前,星野唯端着盤子從他身邊走過去,盤子裏摞着三塊烤肋排。她笑着朝他點了點頭,說“戰國叔叔晚上好”,然後小跑着回到庫贊旁邊的座位上,把最大那塊肋排塞進庫贊手裏。那個畫面放到現在,他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把她和“卧底”兩個字拼在一起。
他記得有一回,科學班加班到很晚,星野唯端着一鍋自己煮的紅豆湯敲開了他辦公室的門,說是庫贊讓她送來的,戰國叔叔熬夜看文件辛苦了。
她放下的碗還很燙,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鏡片。她把碗放在文件堆旁邊,輕手輕腳地退出去,走之前還順便幫他把垃圾桶裏的廢紙倒了。
這樣的人。是卧底?
“一個卧底,藏了一年半,卻什麽都沒偷。”戰國慢慢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昨晚為了救一個同事,在所有人面前暴露身份。明知道這裏強者如雲,還是沖進去了。從頭到尾沒對任何同僚下狠手,最後被打成那樣,這算什麽卧底?”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會兒。窗外有海鳥掠過,叫了兩聲又飛走了。
鶴合上文件夾。
“她和莉娜共事很長時間,調查了并不知道革命軍的事情。昨天她出手,明顯是為了救人,如果她真想對海軍不利,一年半裏有的是機會。她當過黃猿的秘書非常長的一段時間,再加上在科學部受到貝加龐克的重用,她大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接着卧底,可以獲得更多,但她沒有。”
戰國沉默了很久。他背着手站在窗邊,看着外面灰色的天空。
“庫贊那邊怎麽樣。”
“還在家裏,不見人。”鶴的聲音放低了,“門口堆了好幾天的報紙,他沒拿。”
戰國閉上眼睛,窗外海風吹過來,把桌角那張沒被赤犬砸到的懸賞令吹到了地上。
照片那一面朝上,星野唯對着天花板微笑。白大褂的領口被她別了一枚很小的胸針,之前沒有人注意到過。胸針的形狀像一顆星星。
“世界政府那邊催得很緊,調查組明天就到。”鶴說。
“查吧。”戰國重新背過手去,“查完了說不定就清楚了。她到底是誰,到底為什麽來的,到底有沒有做過什麽。”
他把話停在這裏。後面還有一句沒有說出口,也許查完了,會發現她其實什麽都沒有做錯。
這話他沒有說出口。他咽了回去,和之前無數次一樣。
“還有。”鶴把文件收好,“庫贊那裏,誰去談?”
戰國沒有接話。他看了一眼窗外,馬林梵多的清晨灰蒙蒙的,海平線上有一線橙紅色的光正在往上漲。
廣場上的篝火殘骸還沒有清理完,焦黑的木柴橫七豎八地堆在那裏。海風吹過來的時候,殘灰被卷起來,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落下去。
“我去吧。”他說。
戰國在庫贊家門口站了很久。
帽子夾在腋下,大衣領口的風紀扣松了兩顆。他敲了三下門,沒開。又敲三下,還是沒開。
“庫贊。”他對着門板說,“是我。”
門裏安靜了很長時間。然後鎖咔嗒一聲彈開了。門縫裏透出一股沉悶的空氣,混着好幾天沒通風的灰塵味。
庫贊站在門後。戰國準備好的所有話全部堵在了喉嚨裏。
他穿着三天前慶典那件襯衫,領口敞着,袖口的扣子只剩一顆。顴骨比之前深了一圈,眼睛
但戰國最先注意到的不是這些,而是他的眼睛。那雙平時總是半耷拉着、帶着幾分慵懶的眼睛,現在睜着,空蕩蕩的。瞳孔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碎片還在原地,但已經照不出任何完整的影像。
“戰國桑。有事。”庫贊的聲音太平靜了。像封凍的湖面。
戰國側身擠進門裏。客廳窗簾拉着,只有縫隙裏漏進來一線陽光,正好落在茶幾上那只空了的酒杯上。茶幾上放着一盤沒動過的飯團,海苔已經乾得卷邊了。沙發上扔着她的開衫,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袖口有一小塊咖啡漬。
“調查組明天到。”戰國在沙發上坐下。
庫贊沒有擡頭。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有一道很淺的疤,是上次幫她修實驗箱被金屬邊劃的。她把他的手指抓過去貼了個創可貼,貼得歪歪扭扭。
“她根本不可能有問題。”他說。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穩,像是已經在腦子裏排練了無數遍,“你也是知道的吧,戰國桑。”
戰國沒有回答。
庫贊把手指收攏,握成拳。那只拳頭很輕地放在膝蓋上,沒有砸任何東西。
“慶典那天晚上,她從頭到尾沒有主動攻擊任何一個将校。她所有的動作都是在退,在擋,在護着身後那個人。她經手的每一個項目都是常規研究。她在科學班幫貝加龐克發明了穩定信號系統,這個系統現在還在用。”
他擡起眼睛看向戰國,“她沒有做過任何一件有害于海軍的事。一件都沒有。”
客廳裏安靜了很長時間。
窗簾縫隙裏漏進來的那線陽光從茶幾腿爬到沙發扶手上,落在她那件米白色開衫的袖口。
“世界政府下了懸賞令。”戰國終于開口,“兩億貝裏,只要活的。命令是世界政府直接下的,本部改不了。”
“哦。”庫贊說。
“調查組會來。”
“我知道了。”
庫贊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着戰國。窗簾縫隙裏的光照在他側臉上,把他半張臉切成明暗兩半。
“戰國桑,我想請一段時間的假。”
“多久。”
“不确定。可能需要很久。”
戰國從進門到現在,第一次真正看着庫贊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正在凝固,那是一個人一直裝傻的人,在廢墟裏蹲了三天之後,慢慢站起來的那個瞬間。
“好。本部這邊我會處理。”
戰國站起來,走到門口。手已經放在門把手上了,又停下。他沒有回頭。
“庫贊。本部這邊,不是所有人都覺得她有問題。鶴把調查報告從頭到尾翻了三遍,沒有找到任何對她不利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大型修羅場即将開始~~~~~
[壞笑][壞笑]